第4章 爺們要有爺們的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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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張石根都回家摸了把鐵杴,提在手裡。

  他特意帶著張安秀去找了楚潯,路上低聲叮囑道:「等會到阿潯那,你說什麼也不能讓他跟去。」

  「他若執意要跟,你就以死相逼,知道不!」

  張安秀愣住,似乎不明白為何要這樣做。

  張石根道:「阿潯是個好男娃,你若能跟了他,將來准不會吃虧。」

  張安秀明白過來,阿爹這是以防萬一,要把她託付給楚潯了。

  「阿爹,你就不能不去嗎?」

  張石根毫不猶豫的搖頭,他示意前方氣勢洶洶的老少爺們,老村長走在最前面,家裡兩個兒子,三個孫子都來了。

  只有他們這些整日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戶才知道,水是多麼重要。

  沒有水,種不了地,就得餓死。

  今日死一個李二茂,若是不去,將來被餓死,渴死的可就不知道多少了。

  哪怕拼了性命,他們也得去打!

  他們若打贏了,孩子們就不用受罪了。

  張安秀似乎明白勸阻不了,一路低著頭微微抽泣。

  不多時,父女倆來到小院。

  正見老村長的二兒子,把手提棍棒的楚潯厲聲攆了回去。

  「搶水的事,有我們這些頂著呢,用不著你。去去去,老老實實在家待著!」

  楚潯雖力氣大,卻還是被推進院內。

  正要說話,張石根過來硬是把他拽進屋裡。

  關上門後,張石根道:「村長說了不用你去,還跑出去幹什麼!」

  這自然是為了保護楚潯,不想他生出意外。

  楚潯道:「我也是村裡的人,總不能眼睜睜看著。」

  「半大小子,逞什麼能。妮子,過來。」張石根喊道。

  「阿爹……」張安秀紅著眼眶走過來。

  張石根握緊鐵杴的木把,對楚潯道:「知道你這些年攢了不少銀子,我這一去若回不來,你就去找李二茂媳婦。他家裡的地太多,一個女人種不完,莫便宜了別人。」

  「不過也別買太多,三五畝就行,免得旁人說閒話。」

  張石根又看了眼閨女,咬牙伸手重重拍在楚潯肩膀上:「三春是個老實性子,給富家打短工被剋扣工錢都不敢吭聲。我若真回不來,替我照顧他們兄妹倆,莫讓人給欺負了!」

  「倘若……倘若你真看不上,將來幫忙給安秀尋個好人家就是。」

  「阿爹,你別這樣,我怕……」張安秀已經急的要哭出來。

  張石根摸了摸她的頭髮,道:「多聽阿潯的,他比咱們村任何人都聰明。」

  說著又看向楚潯:「這丫頭性子是有些拗,若真惹你生氣了,怎麼樣都行,莫要打她。」

  楚潯只覺得心情沉重:「石根叔,事情未必一定那麼壞。」

  「說不準呢,早準備也不是壞事,還有,若三春回來了想不開要報仇,千萬幫我攔著他。」

  說罷,張石根提著鐵杴轉身就走,臨走還不忘把門給帶上。

  「石根叔!」楚潯喊著,剛要追出去,張安秀就從後面一把抱住他的腰,死死摟著不撒手。

  「放手!」

  「不!」張安秀說什麼都不放:「阿爹說了,不讓你去!我也不讓你去!」

  她雖沒什麼見識,但李二茂被人當場砍死的畫面,親眼所見。

  攔不住阿爹,若連楚潯也攔不住,她都不知道萬一看見倆人一塊被人抬回來,會有多崩潰。

  楚潯力氣雖大,卻也怕傷了這丫頭。

  外面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後徹底沒了聲音。

  楚潯無奈,只能就此作罷,希望村里人都能平安歸來。

  他輕拍著張安秀的手掌,柔聲道:「我不去了,咱一塊在院子裡等著,行不?」

  張安秀臉埋在他後背,悶悶的問道:「真的?」

  「真的。」

  開了門,楚潯拉著張安秀,來到院中站定。

  明月高掛,漫天星辰,化作細密的星空長河。


  少男少女站在院子裡,朝著村口張望。

  不久後,幾個村婦帶著幼兒也來了。

  她們在家裡實在待不住,只想快點看到自己的親人。

  片刻後,又有幾位老弱婦孺來了。

  人影漸漸多了,月光灑下,把那些身影印在地上。

  一條接著一條,逐漸連成了一片,就像田裡的稻苗。

  熱風吹襲,田裡的稻苗在動,路邊的野草在動。

  唯有村口的眾多身影,一動不動。

  只有一張張擔憂,不安的臉龐,在月色下愈發顯白。

  漫長而灼熱的夜晚,就這樣緩緩過去。

  張安秀困的眼皮直打顫,靠著楚潯的肩膀,腦袋時不時垂下,又迅速抬起。

  許多幼兒早已受不住,在婦人懷中沉沉睡去。

  老人們被勸了回去,其他人或坐或躺在地上等待。

  直到天色微微亮,楚潯似察覺到了什麼,向著遠處看去。

  片刻後,有婦人從地上抱著孩子爬起來,喊著:「回來了!回來了!」

  這一聲,將所有人驚醒。

  連忙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拍去塵土,踮著腳向前方張望。

  張安秀也清醒過來,下意識想跑出院子,卻被楚潯一把拉住。

  別人看不清,楚潯也看的分明。

  回來的人,個個都帶著傷,能不讓人攙扶自己走的,屈指可數。

  他們互相扶持,拖著,抬著許多人,慢慢的往村里走。

  張安秀一邊本能的要掙開手,一邊張大眼睛往外處看。

  待人群來到村口,老村長的二兒子,背著已經沒了生息的老人,雙眼通紅。

  身旁的大哥,滿臉血污,一隻耳朵被硬生生撕了下來。

  兩個小輩,抬著自己沒氣的兄弟站在後面。

  兄弟二人看著前方的老弱婦孺,染血的身子顫抖。

  而後深吸了一口氣,猛地大吼出聲:「以後那口老井,是咱們村的!」

  沒那麼多慷慨激昂,更談不上興奮。

  他們是為了這句話去的。

  也帶著這句話回來了。

  一夜酣戰,松果村打贏了。

  三石村的武師很勇猛,但依然被打的負傷逃走。

  雙方都有死傷,松果村還死傷的多些。

  可他們還是贏了。

  哪怕官府的老爺帶著衙役來勸,也未曾放下手裡的鐵器。

  來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要麼為村里爭到這口老井,不讓娃娃們將來渴的嗓子冒煙,要麼拼死在這裡!

  老村長做到了自己說的話,哪怕這把老骨頭折在那,也絕不讓人小瞧了松果村。

  爺們,就得有爺們的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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