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走調
窗外，翠竹在微風中沙沙作響，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在轉盤上，斑駁陸離。
桌上的菜餚也還是熱的，被陸膽挑了刺的魚甚至還保持著被夾之前的樣子。
鬼手捏破的茅台酒，此刻變成了一灘真正的酒漬，在桌布上緩緩暈開，散發著醬香。
一切都回來了。
「嘟、嘟、嘟。」
清脆的敲門聲響起，包間裡的七個人幾乎同時做出了應激反應。
陳華手中的茶杯反握，隨時準備丟出去。
大盧一身肥肉緊繃，屁股下的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還有些發懵的陳中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整個人縮到陸膽身後。
門被輕輕推開，面帶微笑的服務員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她被一屋子殺氣騰騰的人嚇了一跳，腳下的步子亂了半拍。
「各位貴賓，」服務員的笑容有些僵硬，「這是最後一道菜，牛肉羹。」
她小心翼翼地把湯放在轉盤邊緣，眼神有些驚恐地掃過滿桌狼藉，生怕這群看起來像黑社會的大哥大姐們暴起傷人。
「呼——」
葉建國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他理了理有些凌亂的Polo衫領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溫和。
「你好，小姑娘。麻煩再幫我們拿兩瓶白酒來，要高度的，謝謝。」
服務員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好的先生，馬上來。」
她逃也似的退出了包間，順手帶上了門。
直到腳步聲遠去，壓在每個人心頭的巨石才算真正落地。
陳中易一屁股癱坐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脊椎，確認後才帶著哭腔罵了一句：「操！活過來了，真他媽活過來了！」
他看著滿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哪還有半點食慾？
「不是，陸哥、葉大爺，怎麼還在這吃啊？我怎麼總感覺不得勁呢？」
「這也太陰森了，剛才那鬼手就從這桌子底下鑽出來的呀。」
他是真怕了，這地方雖然裝修雅致，但在現在的陳中易眼裡，紅木就像染了血，牆紙就像人皮，怎麼看怎麼瘮得慌。
陸膽靠在椅背上，臉色有些蒼白。
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聽到陳中易的話，嘴角勾起笑意：
「老陳啊，你這邏輯就不對了。」
「片場是隨機入侵，就跟天上掉鳥屎一樣，你總不能因為鳥屎掉在你頭上，你就把頭給砍了吧？」
「再說了，以後你要是在上廁所的時候被拉進劇本，那豈不是要把屁股縫上，這輩子都不上廁所了？」
「噗！」
端起茶杯喝水壓驚的大盧直接噴了出來。
「咳咳咳！」
林曉曉也忍不住掩嘴輕笑，臉色因為這一笑多了幾分血色。
就連一直冷著臉的陳華，嘴角也微微上揚。
「你大爺的！」陳中易氣得直翻白眼，「我就知道你嘴裡吐不出象牙來！我感慨一下還不行嗎？」
雖然嘴上罵著，但他心裡的恐懼卻沖淡了不少。
沒一會，服務員再次敲門，送來了兩瓶五糧液。
葉建國沒有廢話，直接擰開瓶蓋，酒液傾倒在分酒器里，晶瑩剔透，酒香撲鼻。
「來！」
他端起酒杯，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眾人紛紛舉杯，哪怕是平時滴酒不沾的林曉曉，此刻也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酒精是成年人最好的麻醉劑。
尤其是在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逃亡之後，一杯下肚，辛辣順著喉管燒進胃裡，帶著暖意，驅散了骨子裡的陰寒。
「咳咳，這酒真辣。」
陳中易被辣得齜牙咧嘴，卻又給自己滿上：「再來。」
幾杯酒下肚，包間的氣氛徹底活絡開了。
包平紅著臉端著酒杯站了起來，有些手足無措。
「那個……各位，」他的聲音有些打結，「剛才在劇本里，我的事辦得不地道，我腦子笨，一根筋，差點……」
「陸哥罵得對，我不該這樣的。」
「我沒啥文化，也不會說話，這三杯送給大夥賠罪，以後也請大家多多包涵。」
說完，他一仰脖子，咕咚就是一杯。
緊接著是第二杯、第三杯，喝得太急，嗆得他滿臉通紅。
一隻纖細的手伸過來，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林曉曉拿著紙巾遞給包平：「包師傅，少喝點，沒人怪你。在那樣的絕境下，你有這份心比什麼都強。」
「咱們能活下來，缺了誰都不行。」
「就是。」大盧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含糊不清附和，「老包，你就別矯情了。」
「說實話，當時看你倒下去，我這眼淚嘩嘩的，這輩子除了我媽打我，還沒誰讓我這麼哭過。」
「哈哈哈哈——」
眾人都笑了。
陳華也端起酒杯，語氣柔和：「包師傅，你是個爺們。」
聽到「爺們」這兩個字的評價，包平笑得比中了彩票還高興。
推杯換盞之間，恐懼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大盧顯然是個喝多了就話癆的主，他扯開領帶，一隻腳踩在椅子上，開始吹噓自己的光輝歷史：「我跟你們說，想當年我可是KTV的一霸。」
大盧揮舞著筷子當麥克風：「人送外號——「安氏陳奕迅」。那嗓子，那情感，只要我一開口，小姑娘都得排隊加我微信。」
「真的假的？」陳中易表示懷疑，「就你這體型，像韓紅還差不多。」
「嘿，你別不信。」大盧急了，「今晚咱們就去練練，誰不去誰是孫子，我請客，皇家1號最大的包廂。」
「行啊。」陸膽也喝得有點微醺，臉上泛起紅暈，「正好發泄發泄。」
他看向葉建國：「葉組長，一起？」
葉建國笑著擺擺手：「我就算了吧，你們年輕人的局，我這老骨頭去湊什麼熱鬧？」
「我只會唱兩首軍歌，怕掃了你們的興。」
「這哪行？」
大盧一把拉住葉建國的手，「葉組長，你可是我們的主心骨，你要是不去，我們心裡都不踏實。」
「再說了，軍歌怎麼了？軍歌才有勁呢，咱們今晚就聽你唱《打靶歸來》。」
「去吧，葉組長。」
陳華也在一旁勸道，難得露出一絲小女兒態的不好意思，「其實我也挺想聽聽歌的，雖然我五音不全，唱歌要命，但在旁邊給你們鼓掌還是行的。」
「陳華姐唱歌要命？」林曉曉好奇地問。
「物理意義上的要命。」陳華有些羞了，臉紅到了耳根，「以前團建的時候，我一開口，隔壁包廂都以為在殺豬呢，差點報警了。」
一時間，包間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
「那行，今晚就去唱歌。」大盧拍板定案，「我這就訂包廂。」
「唱歌……小費……買單……」
林曉曉笑著聽著大家聊天，腦海里無意識地重複著幾個詞。
突然，一個激靈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她臉上的笑容凝固，手中的筷子掉在桌子上。
「怎麼了曉曉？」坐在旁邊的包平被嚇了一跳，「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林曉曉沒有回答，冷汗打濕了她後背的襯衫。
【任務目標：在餐廳打烊前買單，並成功結帳離開。】
他們打敗了小丑，修改了劇本，把恐怖片變成了排練。
但是任務目標從來沒有變過。
而現在，他們雖然回到現實，雖然看起來一切都結束了，但他們並沒有買單。
如果他們因為高興，忘記了時間，拖到了倒計時結束，那就是逃單！
「服務員！」林曉曉大聲呼喊，甚至有些破音。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買單！快買單！」她甚至顧不上淑女形象，直接衝到了門口，拉開房門對著走廊狂喊。
「怎麼了這是？」陳中易一臉懵逼，「曉曉喝多了？這才幾杯啊？」
陸膽還沒反應過來，「大盧，你說的請客？快準備付錢。」
「啊？好的好的。」大盧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出於對他們的絕對信任，還是手忙腳亂地掏出了手機。
服務員小跑著過來，手裡拿著帳單，顯然被嚇到了：「女士，您這是怎麼了？對菜品不滿意嗎？」
「滿意，非常滿意！」林曉曉一把搶過帳單，手都在抖，「多少錢？快刷卡，快點！」
「一共是2850元。那個……如果您是會員的話，可以打八折。」
「不用打折。」大盧衝過來，直接把手機二維碼懟到服務員的掃碼機上。
「支付成功。」
就在這四個字響起瞬間，所有人的手機同時震動，黑白界面強制彈窗。
【叮，檢測到已完成支付行為，任務目標達成：在餐廳打烊前買單，並成功結帳離開。】
【現實劇本《饕餮盛宴》第一階段狀態正式結束，結算獎勵將在稍後發放。】
看著屏幕上的字，包間裡陷入了寂靜。
陳中易看著手機，嘴巴張成O型，足足能塞進一個雞蛋。
「我操！」過了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然後是一連串的含媽量極高的輸出。
「我他媽的設計師，這他媽也是陷阱？這要是我們沒想起來，時間拖到結束，是不是就直接暴斃了？」
「太陰了，太毒了，簡直把人往死里整啊！」
陳中易氣得直跺腳。
「呼……」林曉曉靠在門框上，大口大口喘著氣，雙腿一軟，差點滑坐到地上。
大盧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要不是你反應快，恐怕我這神級歌喉還沒展示，就先去地府給閻王爺唱曲了。」
葉建國的臉色也很難看，他久經沙場，卻差點在這個細節上翻船：「我們被勝利沖昏頭腦了，還好有曉曉。」
陸膽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林曉曉的肩膀，聲音裡帶著一絲敬佩：「多虧了你啊，我這腦子剛才都短路了。」
陳中易湊過來，一臉感動地握住林曉曉的手：
「曉曉姐，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真的！我這就去把店裡的花搬空，送你個最大的花籃。」
「行行行，別貧了。」
陸膽看了看時間，「這飯也吃不下去了，既然任務結束，大家先散了吧。各回各家，洗個澡，換身衣服。」
「這一身的晦氣，確實該洗洗。」陳中易聞了聞自己袖子，皺了皺眉。
「那晚上7點，皇家1號門口見。」大盧嚷嚷著，「誰也不許遲到啊。」
眾人互相道別，走出了些水餐廳。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車水馬龍，喧囂聲入耳。
.......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也很慢。
陸膽回到家，在浴缸里泡了整整一個小時，溫熱的水漫過胸口。
「筆不停歇……」他閉上眼，腦海中回憶起那一刻掌握規則的感覺。
這是一種會上癮的力量，也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試探。
左腳踝處，室友暫時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好好睡吧……」陸膽輕聲說，「晚上帶你去聽聽歌，雖然你可能聽不懂。」
晚上7點，夜幕降臨。
安市最大的KTV皇家1號門口，燈光閃爍，豪車雲集。
7個人準時集合，大家都換了衣服。
葉建國穿了一身中山裝，顯得格外精神，像個老派的紳士。
林曉曉換上了一條淡藍色的長裙，化了淡妝，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大盧穿著花襯衫，夾著個包，暴發戶氣質拉滿，「走著——」大手一揮，他領著眾人進了最大的VIP包廂。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五光十色的燈光，桌上擺滿的啤酒果盤。
「第一首必須是我的！」大盧搶過麥克風，直接點了一首《向天再借五百年》
「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別說，這傢伙沒吹牛，嗓音渾厚，高音飆得上去，還真有點氣勢。
尤其是這句歌詞，唱出了所有人的心聲，大家都拼命鼓掌叫好。
接下來是葉建國，老組長有些拘謹地拿起話筒，點了一首《小白楊》
「一顆呀小白楊，長在哨所旁……」
他的聲音不像大盧那麼有技巧，但中氣十足，帶著一股沉澱下來的滄桑與堅定。
唱著動情處，葉建國眼角有些濕潤，或許是想起了曾經的戰友。
陸膽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瓶啤酒，靜靜地看著。
陳華被眾人起鬨，不得不拿起話筒，結果一開口直接跑調到了姥姥家，把《甜蜜蜜》唱成了《快樂老家》，逗得大家笑得前仰後翻。
包平有些笨拙地跟著節奏拍手，臉上的笑容舒展。
看林曉曉和陳中易划拳，輸了的被畫花了臉。
「陸膽，別裝深沉了，快來。」
林曉曉拿著另一個話筒沖他招手，「這首《平凡之路》是專門給你點的。」
陸膽愣了一下，笑了笑，起身走了過去，接過了話筒。
屏幕上歌詞滾動。
「我曾經跨過山河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特有的磁性。
「我曾經擁有著的一切，轉眼都飄散如煙……」
「我曾經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見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這一晚他們喝得酩酊大醉，唱得嗓子都啞了。
直到凌晨，眾人才互相攙扶著走出KTV。
街道空曠，路燈拉長了他們的影子，七個影子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緊密。
「走了。」陸膽揮揮手，轉身和陳中易走進夜色。
「後面再約啊！」其餘幾人道別後，也各自回家了。
桌上的菜餚也還是熱的，被陸膽挑了刺的魚甚至還保持著被夾之前的樣子。
鬼手捏破的茅台酒，此刻變成了一灘真正的酒漬，在桌布上緩緩暈開，散發著醬香。
一切都回來了。
「嘟、嘟、嘟。」
清脆的敲門聲響起，包間裡的七個人幾乎同時做出了應激反應。
陳華手中的茶杯反握，隨時準備丟出去。
大盧一身肥肉緊繃，屁股下的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還有些發懵的陳中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整個人縮到陸膽身後。
門被輕輕推開，面帶微笑的服務員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她被一屋子殺氣騰騰的人嚇了一跳，腳下的步子亂了半拍。
「各位貴賓，」服務員的笑容有些僵硬，「這是最後一道菜，牛肉羹。」
她小心翼翼地把湯放在轉盤邊緣，眼神有些驚恐地掃過滿桌狼藉，生怕這群看起來像黑社會的大哥大姐們暴起傷人。
「呼——」
葉建國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他理了理有些凌亂的Polo衫領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溫和。
「你好，小姑娘。麻煩再幫我們拿兩瓶白酒來，要高度的，謝謝。」
服務員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好的先生，馬上來。」
她逃也似的退出了包間，順手帶上了門。
直到腳步聲遠去，壓在每個人心頭的巨石才算真正落地。
陳中易一屁股癱坐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脊椎，確認後才帶著哭腔罵了一句：「操！活過來了，真他媽活過來了！」
他看著滿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哪還有半點食慾？
「不是，陸哥、葉大爺，怎麼還在這吃啊？我怎麼總感覺不得勁呢？」
「這也太陰森了，剛才那鬼手就從這桌子底下鑽出來的呀。」
他是真怕了，這地方雖然裝修雅致，但在現在的陳中易眼裡，紅木就像染了血，牆紙就像人皮，怎麼看怎麼瘮得慌。
陸膽靠在椅背上，臉色有些蒼白。
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聽到陳中易的話，嘴角勾起笑意：
「老陳啊，你這邏輯就不對了。」
「片場是隨機入侵，就跟天上掉鳥屎一樣，你總不能因為鳥屎掉在你頭上，你就把頭給砍了吧？」
「再說了，以後你要是在上廁所的時候被拉進劇本，那豈不是要把屁股縫上，這輩子都不上廁所了？」
「噗！」
端起茶杯喝水壓驚的大盧直接噴了出來。
「咳咳咳！」
林曉曉也忍不住掩嘴輕笑，臉色因為這一笑多了幾分血色。
就連一直冷著臉的陳華，嘴角也微微上揚。
「你大爺的！」陳中易氣得直翻白眼，「我就知道你嘴裡吐不出象牙來！我感慨一下還不行嗎？」
雖然嘴上罵著，但他心裡的恐懼卻沖淡了不少。
沒一會，服務員再次敲門，送來了兩瓶五糧液。
葉建國沒有廢話，直接擰開瓶蓋，酒液傾倒在分酒器里，晶瑩剔透，酒香撲鼻。
「來！」
他端起酒杯，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眾人紛紛舉杯，哪怕是平時滴酒不沾的林曉曉，此刻也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酒精是成年人最好的麻醉劑。
尤其是在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逃亡之後，一杯下肚，辛辣順著喉管燒進胃裡，帶著暖意，驅散了骨子裡的陰寒。
「咳咳，這酒真辣。」
陳中易被辣得齜牙咧嘴，卻又給自己滿上：「再來。」
幾杯酒下肚，包間的氣氛徹底活絡開了。
包平紅著臉端著酒杯站了起來，有些手足無措。
「那個……各位，」他的聲音有些打結，「剛才在劇本里，我的事辦得不地道，我腦子笨，一根筋，差點……」
「陸哥罵得對，我不該這樣的。」
「我沒啥文化，也不會說話，這三杯送給大夥賠罪，以後也請大家多多包涵。」
說完，他一仰脖子，咕咚就是一杯。
緊接著是第二杯、第三杯，喝得太急，嗆得他滿臉通紅。
一隻纖細的手伸過來，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林曉曉拿著紙巾遞給包平：「包師傅，少喝點，沒人怪你。在那樣的絕境下，你有這份心比什麼都強。」
「咱們能活下來，缺了誰都不行。」
「就是。」大盧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含糊不清附和，「老包，你就別矯情了。」
「說實話，當時看你倒下去，我這眼淚嘩嘩的，這輩子除了我媽打我，還沒誰讓我這麼哭過。」
「哈哈哈哈——」
眾人都笑了。
陳華也端起酒杯，語氣柔和：「包師傅，你是個爺們。」
聽到「爺們」這兩個字的評價，包平笑得比中了彩票還高興。
推杯換盞之間，恐懼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大盧顯然是個喝多了就話癆的主，他扯開領帶，一隻腳踩在椅子上，開始吹噓自己的光輝歷史：「我跟你們說，想當年我可是KTV的一霸。」
大盧揮舞著筷子當麥克風：「人送外號——「安氏陳奕迅」。那嗓子，那情感，只要我一開口，小姑娘都得排隊加我微信。」
「真的假的？」陳中易表示懷疑，「就你這體型，像韓紅還差不多。」
「嘿，你別不信。」大盧急了，「今晚咱們就去練練，誰不去誰是孫子，我請客，皇家1號最大的包廂。」
「行啊。」陸膽也喝得有點微醺，臉上泛起紅暈，「正好發泄發泄。」
他看向葉建國：「葉組長，一起？」
葉建國笑著擺擺手：「我就算了吧，你們年輕人的局，我這老骨頭去湊什麼熱鬧？」
「我只會唱兩首軍歌，怕掃了你們的興。」
「這哪行？」
大盧一把拉住葉建國的手，「葉組長，你可是我們的主心骨，你要是不去，我們心裡都不踏實。」
「再說了，軍歌怎麼了？軍歌才有勁呢，咱們今晚就聽你唱《打靶歸來》。」
「去吧，葉組長。」
陳華也在一旁勸道，難得露出一絲小女兒態的不好意思，「其實我也挺想聽聽歌的，雖然我五音不全，唱歌要命，但在旁邊給你們鼓掌還是行的。」
「陳華姐唱歌要命？」林曉曉好奇地問。
「物理意義上的要命。」陳華有些羞了，臉紅到了耳根，「以前團建的時候，我一開口，隔壁包廂都以為在殺豬呢，差點報警了。」
一時間，包間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
「那行，今晚就去唱歌。」大盧拍板定案，「我這就訂包廂。」
「唱歌……小費……買單……」
林曉曉笑著聽著大家聊天，腦海里無意識地重複著幾個詞。
突然，一個激靈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她臉上的笑容凝固，手中的筷子掉在桌子上。
「怎麼了曉曉？」坐在旁邊的包平被嚇了一跳，「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林曉曉沒有回答，冷汗打濕了她後背的襯衫。
【任務目標：在餐廳打烊前買單，並成功結帳離開。】
他們打敗了小丑，修改了劇本，把恐怖片變成了排練。
但是任務目標從來沒有變過。
而現在，他們雖然回到現實，雖然看起來一切都結束了，但他們並沒有買單。
如果他們因為高興，忘記了時間，拖到了倒計時結束，那就是逃單！
「服務員！」林曉曉大聲呼喊，甚至有些破音。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買單！快買單！」她甚至顧不上淑女形象，直接衝到了門口，拉開房門對著走廊狂喊。
「怎麼了這是？」陳中易一臉懵逼，「曉曉喝多了？這才幾杯啊？」
陸膽還沒反應過來，「大盧，你說的請客？快準備付錢。」
「啊？好的好的。」大盧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出於對他們的絕對信任，還是手忙腳亂地掏出了手機。
服務員小跑著過來，手裡拿著帳單，顯然被嚇到了：「女士，您這是怎麼了？對菜品不滿意嗎？」
「滿意，非常滿意！」林曉曉一把搶過帳單，手都在抖，「多少錢？快刷卡，快點！」
「一共是2850元。那個……如果您是會員的話，可以打八折。」
「不用打折。」大盧衝過來，直接把手機二維碼懟到服務員的掃碼機上。
「支付成功。」
就在這四個字響起瞬間，所有人的手機同時震動，黑白界面強制彈窗。
【叮，檢測到已完成支付行為，任務目標達成：在餐廳打烊前買單，並成功結帳離開。】
【現實劇本《饕餮盛宴》第一階段狀態正式結束，結算獎勵將在稍後發放。】
看著屏幕上的字，包間裡陷入了寂靜。
陳中易看著手機，嘴巴張成O型，足足能塞進一個雞蛋。
「我操！」過了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然後是一連串的含媽量極高的輸出。
「我他媽的設計師，這他媽也是陷阱？這要是我們沒想起來，時間拖到結束，是不是就直接暴斃了？」
「太陰了，太毒了，簡直把人往死里整啊！」
陳中易氣得直跺腳。
「呼……」林曉曉靠在門框上，大口大口喘著氣，雙腿一軟，差點滑坐到地上。
大盧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要不是你反應快，恐怕我這神級歌喉還沒展示，就先去地府給閻王爺唱曲了。」
葉建國的臉色也很難看，他久經沙場，卻差點在這個細節上翻船：「我們被勝利沖昏頭腦了，還好有曉曉。」
陸膽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林曉曉的肩膀，聲音裡帶著一絲敬佩：「多虧了你啊，我這腦子剛才都短路了。」
陳中易湊過來，一臉感動地握住林曉曉的手：
「曉曉姐，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真的！我這就去把店裡的花搬空，送你個最大的花籃。」
「行行行，別貧了。」
陸膽看了看時間，「這飯也吃不下去了，既然任務結束，大家先散了吧。各回各家，洗個澡，換身衣服。」
「這一身的晦氣，確實該洗洗。」陳中易聞了聞自己袖子，皺了皺眉。
「那晚上7點，皇家1號門口見。」大盧嚷嚷著，「誰也不許遲到啊。」
眾人互相道別，走出了些水餐廳。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車水馬龍，喧囂聲入耳。
.......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也很慢。
陸膽回到家，在浴缸里泡了整整一個小時，溫熱的水漫過胸口。
「筆不停歇……」他閉上眼，腦海中回憶起那一刻掌握規則的感覺。
這是一種會上癮的力量，也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試探。
左腳踝處，室友暫時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好好睡吧……」陸膽輕聲說，「晚上帶你去聽聽歌，雖然你可能聽不懂。」
晚上7點，夜幕降臨。
安市最大的KTV皇家1號門口，燈光閃爍，豪車雲集。
7個人準時集合，大家都換了衣服。
葉建國穿了一身中山裝，顯得格外精神，像個老派的紳士。
林曉曉換上了一條淡藍色的長裙，化了淡妝，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大盧穿著花襯衫，夾著個包，暴發戶氣質拉滿，「走著——」大手一揮，他領著眾人進了最大的VIP包廂。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五光十色的燈光，桌上擺滿的啤酒果盤。
「第一首必須是我的！」大盧搶過麥克風，直接點了一首《向天再借五百年》
「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別說，這傢伙沒吹牛，嗓音渾厚，高音飆得上去，還真有點氣勢。
尤其是這句歌詞，唱出了所有人的心聲，大家都拼命鼓掌叫好。
接下來是葉建國，老組長有些拘謹地拿起話筒，點了一首《小白楊》
「一顆呀小白楊，長在哨所旁……」
他的聲音不像大盧那麼有技巧，但中氣十足，帶著一股沉澱下來的滄桑與堅定。
唱著動情處，葉建國眼角有些濕潤，或許是想起了曾經的戰友。
陸膽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瓶啤酒，靜靜地看著。
陳華被眾人起鬨，不得不拿起話筒，結果一開口直接跑調到了姥姥家，把《甜蜜蜜》唱成了《快樂老家》，逗得大家笑得前仰後翻。
包平有些笨拙地跟著節奏拍手，臉上的笑容舒展。
看林曉曉和陳中易划拳，輸了的被畫花了臉。
「陸膽，別裝深沉了，快來。」
林曉曉拿著另一個話筒沖他招手，「這首《平凡之路》是專門給你點的。」
陸膽愣了一下，笑了笑，起身走了過去，接過了話筒。
屏幕上歌詞滾動。
「我曾經跨過山河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特有的磁性。
「我曾經擁有著的一切，轉眼都飄散如煙……」
「我曾經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見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這一晚他們喝得酩酊大醉，唱得嗓子都啞了。
直到凌晨，眾人才互相攙扶著走出KTV。
街道空曠，路燈拉長了他們的影子，七個影子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緊密。
「走了。」陸膽揮揮手，轉身和陳中易走進夜色。
「後面再約啊！」其餘幾人道別後，也各自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