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第101次的路人甲
在地上的陸膽勉強支撐著快要散架的身體重新站直，脊椎骨發出一陣抗議聲。
他直視面前乾淨整潔的自己。
照鏡子的感覺並不美妙，尤其是鏡子裡的你光鮮亮麗，鏡子外的你卻像剛從化糞池裡撈出來。
「希望你不是在開玩笑。」陸膽的聲音沙啞，「這救世主的劇本，怎麼看也輪不到我這個村民身上。為什麼是我？」
裂隙里的陸膽沒有急著回答，他從皮夾克內兜掏出一盒軟中華，動作優雅地敲出一根，遞了過來。
「啪！」
防風打火機火苗竄起，藍色的火焰在兩人之間跳動。
陸膽沒有拒絕，低頭湊過去，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迅速擴散，令人頭暈目眩的辛辣感稍微壓制了渾身的劇痛。
裂隙陸膽收起火機，依舊沉默，深邃的眼睛透過煙霧，帶著悲憫的情緒看著他。
回答陸膽的是站在兩側陰影里的張敏。
「原因很簡單。」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乾淨的張敏和滿身泥垢的張敏同時抬起頭，四隻眼睛鎖定住了陸膽。
「其餘幾人，無論是葉建國、陳華，還是大盧以及我，都是外來者。」
「而你，阿膽，你是村子裡的人，你是劇本里的土著，是這裡的一份子，也是整個雙山村唯一一個在幾次喪心病狂的造神運動中，完全沒有直接參與，甚至連邊緣人都算不上的透明村民。」
「在我的記憶碎片裡，在過去幾千上萬次的輪迴重啟中，阿膽這個角色就像是遊戲背景板里的貼圖。」
「他可能會在輪迴開始的第一天晚上就被吃掉，或者第二天早上被獻祭，死得悄無聲息，連名字都不會被記住，存在感稀薄到了極點，就像是一團空氣。」
「可能這就是『眼』選中你的理由。」
「只有絕對的透明才能成為最安全的容器，只有絕對平庸才能藏住最恐怖的神性。」
「就因為這樣，『眼』才會在你陰面的身體裡沉睡，把它當成了避風港。」
「直到現在的你接管了這具身體。」
「你的反抗，你的算計，你的瘋狂，讓這個路人甲的數據開始溢出，存在感開始暴增，『眼』才終於有了甦醒的可能。」
煙霧在陸膽的指尖繚繞，他沉默了兩秒，隨後發出一聲嗤笑，將肺里的煙霧長長的吐了出來。
「行吧，我聽懂了，這劇本的身份設定還真是充滿了對我的不尊重啊。」
旁邊一直憋著的大盧終於忍不住了，他指著裂隙里出來的自己：「既然你們什麼都懂，也都通關了，那為什麼不直接出手幫我們把外面那兩個大傢伙給滅了？」
裂隙大盧看著地上的胖子，眼神里閃過複雜。
「我們已經幫了，幫了整整一百零一次了。」
裂隙大盧嘆了口氣，「你以為你的直覺真的是天賦異稟？你以為每次在死胡同里突然想到的真的是靈光一閃？」
「你猜為什麼每次遇到必死局，總會有說不清的感覺指引你們往左或者往右？甚至棺材盒子裡留下的影像，也是我們做的。」
「至於為什麼不能直接動手？」他攤了攤手，指了指頭頂虛無的黑暗。
「劇本不讓，規則就是規則。我們屬於過去的成功數據，只能依據你們現在的行為進行有限度的指引。」
「如果你們這邊的張敏沒有找回全部記憶，那我們的嘴也會像被縫住了一樣，根本說不出真相。」
「時間到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裂隙陳華突然開口，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時間，眼神凌厲。
她轉過頭，深深看了一眼地上滿身狼狽的自己，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鏡子，又像是在告別。
「接下來就真的只能靠你們了，別死了。」
說完，她沒有任何拖泥帶水，拉著幾人轉身返回了漆黑的裂隙之中。
「嗡！」
空間震盪，裂隙迅速閉合，將幾個光鮮亮麗的身影徹底隔絕在了另一個時空。
堂屋的煤油燈閃爍了幾下，恢復了死氣沉沉的模樣。
原本的五人組站在原地，只剩下陸膽指尖香菸燃燒的滋滋聲。
……
陳華看了一眼手腕，「只有10分鐘了。」
她的聲音乾澀：「安全屋的時效一過，時間就會恢復。咱們真的要按他們說的做？把神引過去，然後讓陸膽去……自殺？」
這計劃聽起來簡直就是瘋子的囈語，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稍微滑一下就是萬劫不復。
「雖然不想承認，但依照我恢復的記憶，這是唯一解。」
張敏融合後的雙瞳閃爍著冷光，「『眼』需要載體，神需要宣洩，而我們需要打破這該死的陰陽平衡，不破不立。」
短暫的沉默後。
一隻手掌重重拍在陸膽的肩膀上。
葉建國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堅毅：「既然是唯一的路，那就沒什麼好猶豫的。」
他環視眾人，語氣鏗鏘有力，瞬間驅散了屋內的陰霾：「接下來，我以調查組組長的身份下達命令，所有人不惜一切代價掩護陸膽同志完成任務，我來帶頭。」
他緊了緊手上紅黑色的鬼拳套，眼神決絕：「你們放心，如果需要有人去犧牲，我葉建國第一個上。」
陸膽深吸最後一口煙，火星一直燒到過濾嘴，燙到了指尖。
他將菸頭扔到地上，用腳尖碾滅，直到最後一點火星消失不見。
「行。」
陸膽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彈弓顛了顛，突然反手一拋，將它丟給了旁邊的張敏。
張敏手忙腳亂地接住：「給我幹嘛？」
「這玩意現在還剩幾顆子彈，還是挺好用的。」陸膽笑了笑，笑容既從容又瘋狂。
「時間一到，我會先行前往陽面，然後帶著紅衣雙頭神上山。」
「你們的任務很簡單，也很難。牽制住門口這位白衣無頭神，能拖就拖，拖不了就撤，帶著祂往山頂跑。」
陸膽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語氣突然變得很輕：「記住了，不需要任何一個人犧牲，最好不要。」
「畢竟這劇本要是最後只剩我一個人通關，那評分肯定低得沒法看。」
說完，他沒有絲毫猶豫，轉過身，走向被帶進來的無頭焦屍。
這是他自己，也是一切的鑰匙。
陸膽蹲下身，雙手直接插入屍體碳化的胸腔。
「咔嚓！」
清脆的骨骼斷裂聲響起，他雙手發力，極其暴力地將屍體的胸膛撕成兩半。
「嘩啦！」
黑色的炭灰飛揚。
而在空蕩蕩的胸腔深處，一顆散發著幽幽冷光、只有一半的眼球掉落在了地上。
它靜靜躺在灰燼里，瞳孔雖然殘缺，卻冷冷注視著這間屋子裡的每一個人。
陸膽伸手將這半顆「眼」撿了起來，入手觸感冰涼刺骨。
「這就是半個神……」他低語一聲，將眼緊緊攥在手心，抬頭看向窗外逐漸開始流動的色彩。
「時間馬上到了。」
他直視面前乾淨整潔的自己。
照鏡子的感覺並不美妙，尤其是鏡子裡的你光鮮亮麗，鏡子外的你卻像剛從化糞池裡撈出來。
「希望你不是在開玩笑。」陸膽的聲音沙啞，「這救世主的劇本，怎麼看也輪不到我這個村民身上。為什麼是我？」
裂隙里的陸膽沒有急著回答，他從皮夾克內兜掏出一盒軟中華，動作優雅地敲出一根，遞了過來。
「啪！」
防風打火機火苗竄起，藍色的火焰在兩人之間跳動。
陸膽沒有拒絕，低頭湊過去，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迅速擴散，令人頭暈目眩的辛辣感稍微壓制了渾身的劇痛。
裂隙陸膽收起火機，依舊沉默，深邃的眼睛透過煙霧，帶著悲憫的情緒看著他。
回答陸膽的是站在兩側陰影里的張敏。
「原因很簡單。」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乾淨的張敏和滿身泥垢的張敏同時抬起頭，四隻眼睛鎖定住了陸膽。
「其餘幾人，無論是葉建國、陳華，還是大盧以及我，都是外來者。」
「而你，阿膽，你是村子裡的人，你是劇本里的土著，是這裡的一份子，也是整個雙山村唯一一個在幾次喪心病狂的造神運動中，完全沒有直接參與，甚至連邊緣人都算不上的透明村民。」
「在我的記憶碎片裡，在過去幾千上萬次的輪迴重啟中，阿膽這個角色就像是遊戲背景板里的貼圖。」
「他可能會在輪迴開始的第一天晚上就被吃掉，或者第二天早上被獻祭，死得悄無聲息，連名字都不會被記住，存在感稀薄到了極點，就像是一團空氣。」
「可能這就是『眼』選中你的理由。」
「只有絕對的透明才能成為最安全的容器，只有絕對平庸才能藏住最恐怖的神性。」
「就因為這樣，『眼』才會在你陰面的身體裡沉睡，把它當成了避風港。」
「直到現在的你接管了這具身體。」
「你的反抗，你的算計，你的瘋狂，讓這個路人甲的數據開始溢出，存在感開始暴增，『眼』才終於有了甦醒的可能。」
煙霧在陸膽的指尖繚繞，他沉默了兩秒，隨後發出一聲嗤笑，將肺里的煙霧長長的吐了出來。
「行吧，我聽懂了，這劇本的身份設定還真是充滿了對我的不尊重啊。」
旁邊一直憋著的大盧終於忍不住了，他指著裂隙里出來的自己：「既然你們什麼都懂，也都通關了，那為什麼不直接出手幫我們把外面那兩個大傢伙給滅了？」
裂隙大盧看著地上的胖子，眼神里閃過複雜。
「我們已經幫了，幫了整整一百零一次了。」
裂隙大盧嘆了口氣，「你以為你的直覺真的是天賦異稟？你以為每次在死胡同里突然想到的真的是靈光一閃？」
「你猜為什麼每次遇到必死局，總會有說不清的感覺指引你們往左或者往右？甚至棺材盒子裡留下的影像，也是我們做的。」
「至於為什麼不能直接動手？」他攤了攤手，指了指頭頂虛無的黑暗。
「劇本不讓，規則就是規則。我們屬於過去的成功數據，只能依據你們現在的行為進行有限度的指引。」
「如果你們這邊的張敏沒有找回全部記憶，那我們的嘴也會像被縫住了一樣，根本說不出真相。」
「時間到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裂隙陳華突然開口，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時間，眼神凌厲。
她轉過頭，深深看了一眼地上滿身狼狽的自己，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鏡子，又像是在告別。
「接下來就真的只能靠你們了，別死了。」
說完，她沒有任何拖泥帶水，拉著幾人轉身返回了漆黑的裂隙之中。
「嗡！」
空間震盪，裂隙迅速閉合，將幾個光鮮亮麗的身影徹底隔絕在了另一個時空。
堂屋的煤油燈閃爍了幾下，恢復了死氣沉沉的模樣。
原本的五人組站在原地，只剩下陸膽指尖香菸燃燒的滋滋聲。
……
陳華看了一眼手腕，「只有10分鐘了。」
她的聲音乾澀：「安全屋的時效一過，時間就會恢復。咱們真的要按他們說的做？把神引過去，然後讓陸膽去……自殺？」
這計劃聽起來簡直就是瘋子的囈語，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稍微滑一下就是萬劫不復。
「雖然不想承認，但依照我恢復的記憶，這是唯一解。」
張敏融合後的雙瞳閃爍著冷光，「『眼』需要載體，神需要宣洩，而我們需要打破這該死的陰陽平衡，不破不立。」
短暫的沉默後。
一隻手掌重重拍在陸膽的肩膀上。
葉建國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堅毅：「既然是唯一的路，那就沒什麼好猶豫的。」
他環視眾人，語氣鏗鏘有力，瞬間驅散了屋內的陰霾：「接下來，我以調查組組長的身份下達命令，所有人不惜一切代價掩護陸膽同志完成任務，我來帶頭。」
他緊了緊手上紅黑色的鬼拳套，眼神決絕：「你們放心，如果需要有人去犧牲，我葉建國第一個上。」
陸膽深吸最後一口煙，火星一直燒到過濾嘴，燙到了指尖。
他將菸頭扔到地上，用腳尖碾滅，直到最後一點火星消失不見。
「行。」
陸膽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彈弓顛了顛，突然反手一拋，將它丟給了旁邊的張敏。
張敏手忙腳亂地接住：「給我幹嘛？」
「這玩意現在還剩幾顆子彈，還是挺好用的。」陸膽笑了笑，笑容既從容又瘋狂。
「時間一到，我會先行前往陽面，然後帶著紅衣雙頭神上山。」
「你們的任務很簡單，也很難。牽制住門口這位白衣無頭神，能拖就拖，拖不了就撤，帶著祂往山頂跑。」
陸膽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語氣突然變得很輕：「記住了，不需要任何一個人犧牲，最好不要。」
「畢竟這劇本要是最後只剩我一個人通關，那評分肯定低得沒法看。」
說完，他沒有絲毫猶豫，轉過身，走向被帶進來的無頭焦屍。
這是他自己，也是一切的鑰匙。
陸膽蹲下身，雙手直接插入屍體碳化的胸腔。
「咔嚓！」
清脆的骨骼斷裂聲響起，他雙手發力，極其暴力地將屍體的胸膛撕成兩半。
「嘩啦！」
黑色的炭灰飛揚。
而在空蕩蕩的胸腔深處，一顆散發著幽幽冷光、只有一半的眼球掉落在了地上。
它靜靜躺在灰燼里，瞳孔雖然殘缺，卻冷冷注視著這間屋子裡的每一個人。
陸膽伸手將這半顆「眼」撿了起來，入手觸感冰涼刺骨。
「這就是半個神……」他低語一聲，將眼緊緊攥在手心，抬頭看向窗外逐漸開始流動的色彩。
「時間馬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