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背上的「她」,鏡中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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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管室隔絕生死的小門被推開一條縫,死寂像積水一樣漫了進來。

  陸膽屏住呼吸,探頭看了一眼走廊。剛才那場足以把人嚇瘋的人皮追逐戰,仿佛只是不存在的幻覺,走廊里空空蕩蕩的。連一絲風都沒有,只有天花板上的一排排紅繩。

  這些本來已經擁有了實體,甚至想要把他生吞活剝的人皮怪物,此刻又變回了乾癟的「衣服」。它們被整整齊齊地掛回了原處,像是一排排風乾的臘肉,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油光。

  「這又是哪個強迫症晚期幹的好事?」

  陸膽捂著斷裂的肋骨,向著樓梯口挪去。二樓並不遠,僅有短短几十級台階。

  「沙沙」——背後傳來一陣細微的摩擦聲。

  陸膽沒有回頭,但他後頸的寒毛已經替他做出了反應。

  它們在看他。

  原本面朝各個方向亂晃的人皮,此刻像是感應到了活人的移動,整齊劃一地轉過了身。

  幾百張空洞、癟塌的臉龐,死死鎖定著在地上拖行的保安。雖然沒有眼珠,但那股如有實質的視線像無數根冰針,密密麻麻地扎在陸膽的背上。

  這種被幾百具人皮行注目禮的感覺,比直接開打還要讓人毛骨悚然。

  「別回頭,好保安從不回頭看身後的風景。」

  陸膽在心裡默念著這條該死的小丑提示,咬緊牙關,硬是壓榨出再生糖果提供的最後一點藥效,加快了腳步。

  如芒在背的涼意越來越重,甚至能感覺到有濕冷的氣息噴在他的後脖頸上,像是有人正貼著他吹氣。

  衝上二樓,拐進右側走廊,這裡的空氣比樓下稍微流通一些。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陽台,此刻被改造成了一個極其荒誕的場所。

  沒有陸膽心心念念的打卡機,只有一套看起來非常違和的白色桌椅,孤零零地擺在陽台中央。桌上還放著一個白色的花瓶,插著一朵早已枯死的黑色乾花。旁邊一塊立牌上寫著:露天心理諮詢站。

  在這滿是人皮和怨氣的鬼地方,搞這種小清新的布置,真的真的極其無聊。

  陸膽自嘲地笑了笑,拖著殘軀挪到桌前。他現在就像個賭徒,明知道這是個陷阱,卻不得不把頭伸進去看看,裡面有沒有放著那台救命的機器。

  整個露天心理諮詢站空空如也,在他的搜查下,只找到了一張被壓在花瓶下的白紙。

  他借著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不要回頭!不要回頭!不要回頭!】

  三個驚嘆號像三把利刃刺入眼帘。

  「咯咯咯~」

  幾乎是在看清這行字的瞬間,一陣尖細陰冷的笑聲在陸膽的耳邊炸響了。一股涼氣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陸膽渾身的肌肉瞬間僵硬。

  回頭?開什麼玩笑?現在就算給他100個膽子,他也不敢回頭確認後面是個什麼東西。

  作為一個半殘廢的路人甲,這時候玩什麼轉角遇到愛的馬戲,簡直就是在給閻王爺沖業績。

  陸膽強行控制住回頭的欲望,僵硬地把身子一點點、一點點地直起來。

  他的頭低著,開始慢慢前進。背後的重量感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背上,隨著他的呼吸起伏。

  一步、兩步,直到伸向前方的右手傳來一陣冰冷的觸感——那是陽台邊緣的護欄。

  「呼——「」

  陸膽微微鬆了一口氣,觸碰到實物讓他找回了一絲虛假的安全感。

  這所學校為了降低事故率,陽台並沒有使用欄杆,而是安裝了一整塊厚實的鋼化玻璃作為護欄。

  玻璃很髒,布滿了灰塵和手印。但在漆黑的夜裡,這就是一面最好的鏡子。

  陸膽慢慢抬頭,看向玻璃中模糊的倒影。

  那一瞬間,他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鏡子裡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保安背上正趴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皮,一張少女完整慘白的人皮。它就像一件不合身的雨衣,緊緊貼在陸膽的後背上,空洞的眼眶搭在陸膽的肩膀上,死死盯著鏡子裡的陸膽。

  是蘇可的那張皮。

  她的嘴角裂開,露出一個和蘇可一模一樣甜美而詭異的笑容。


  「找到你了。」

  ......

  表世界,宿舍樓。

  相比於里世界的陰森死寂,這邊的空氣里多了一份讓人不安的秩序感。

  李木走在最前面,沒有皮膚的血色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蘇可被他抱在懷裡,依然睡得像個精緻的瓷娃娃,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毫無知覺。

  「剛才那些出來的學生呢?」包平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

  就在剛才,那些被鈴聲喚醒,一度想要衝出宿舍歸隊的學生們,在李木帶著他們離開教室的一瞬間,一個個直挺挺地倒回了自己的床上。

  沒有喧譁,沒有吵鬧,仿佛剛才那場集體夢遊只是眾人的幻覺。

  「他們是被困住的靈魂,只要不觸發特定的規則,他們就是死物。」李木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悲涼,「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在等一個解脫。」

  一行人順著樓梯來到二樓,直奔右側的陽台。

  「到了。」李木停下腳步,側身讓開位置。

  林曉曉快步上前,手中的紙張已經準備好,隨時準備記錄新的線索。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蕩蕩的陽台上並沒有什麼露天心理諮詢站,只有一台機器——一台鏽跡斑斑、老舊得像是上個世紀產物的機械打卡機,孤零零地立在陽台的角落裡,紅色的指示燈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發出咔噠咔噠的齒輪咬合聲。

  「這不是大叔要找的那玩意嗎?」張凱指著打卡機,眼睛瞪得像銅鈴,「怎麼跑這來了?那大叔在那邊豈不是撲了個空?」

  林曉曉只覺得腦仁生疼,這就是這個劇本最噁心的地方——空間錯位。

  陸膽需要的打卡機在這邊,而林曉曉需要的心理諮詢室在那邊。

  兩個世界就像是被故意打亂的拼圖。

  這下麻煩了。

  林曉曉攥緊了手裡的紙。

  一直安安靜靜躺在李木懷裡睡覺的蘇可,突然睜開了眼睛。原本清澈的大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混亂與瘋狂。

  她的嘴角開始瘋狂上揚,一直扯到一個誇張的幅度,露出森白的牙齒。

  「蘇可?」李木察覺到懷裡人的異樣,剛想低頭查看,蘇可就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猛地一掙,硬生生從李木的懷裡竄了出去。

  「我是誰?皮?我的皮?」

  蘇可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踉踉蹌蹌地沖向陽台邊緣。

  「攔住她!」林曉曉大喊。

  但蘇可的速度太快了,她撲到巨大的玻璃護欄前,整張臉死死地貼在了冰冷的玻璃上,五官因為擠壓而變形,在厚厚的玻璃上留下了一團扭曲的水霧。

  她死死盯著玻璃外虛無的黑暗,仿佛在那邊看到了什麼讓她無法接受的東西。

  「我是誰?它是誰?蘇可是誰?」

  蘇可對著玻璃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食指瘋狂地抓撓著玻璃表面,指甲崩斷,鮮血淋漓,在玻璃上塗抹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

  里世界陽台,陸膽正被背上這張人皮壓得喘不過氣來。

  突然,面前這塊髒玻璃顫抖了起來,幾道鮮紅的血痕憑空出現在玻璃的另一側,像是有人在對面瘋狂地抓撓。

  緊接著,一張扭曲瘋狂、布滿淚水的臉驟然出現在陸膽的眼前。

  是蘇可。

  另一個世界的蘇可正隔著這面鏡子,對著陸膽,或者說對著陸膽背上的那張皮,發出無聲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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