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王子的真正計劃
第106章 王子的真正計劃
霜狼城內堡，把伯爵夫人關入地牢之後。
洛林推開了領主大廳的那扇橡木大門。
這裡的穹頂高達二十米，鑲嵌著數以百計的魔晶燈，雖然大半已經熄滅，但殘存的光芒依舊將整個大廳籠罩在一層淡金色的暖光中。
兩側牆壁上掛滿了歷代霜狼伯爵的畫像，從開拓者到守成者，一張張面孔或威嚴或陰鷙，俯視著每一個踏入此地的人。
地面鋪著整塊的灰白色大理石，紋路如同凝固的雪浪，中央一條深紅色的長毯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大廳盡頭一那裡矗立著霜狼伯爵的寶座。
寶座由整塊寒鐵鑄成，扶手雕刻著兩頭咆哮的霜狼，靠背頂端鑲著一顆拳頭大的藍色魔晶，散發著幽冷的光輝。
寶座右側的石台上，靜靜躺著一本厚重的皮質書冊，封面烙印著霜狼家族的徽記。
冊封魔書。
這東西代表著一個領地最核心的權力一它記錄著領地內所有魔女的契約關係、領地的邊界坐標、以及領主對下屬的冊封權限。
誰掌握了冊封魔書，誰就是這片土地名正言順的主人。
洛林走上台階，在寶座前站定。
他沒有急著坐下，而是伸手拿起那本冊封魔書，翻開第一頁。
扉頁上用古老的魔紋寫著一行字：「霜狼領第十七任領主—洛林。」
字跡是新的。
冊封魔書以領地魔火為憑證，當舊主的魂火熄滅或被新的領主魔火覆蓋時，扉頁上的名字便會自動更替。
老伯爵失蹤多時，伯爵夫人從未被正式冊封，這片土地上暫時還沒有能被冊封魔書所認可的伯爵。
所以當洛林踏入霜狼城、以巴別塔之主的身份碾碎一切反抗的那一刻，冊封魔書便已經做出了選擇。
洛林合上魔書，終於坐了下去。
寒鐵寶座冰冷刺骨，但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從白狼哨站那間漏風的破木屋，到巴別塔的鋼鐵堡壘，再到這座霜狼城的領主大廳這條路他走了三個月。
三個月前，他還在為一頓熱飯發愁。
三個月後，他坐在了北境最大城市的領主寶座上。
「值了。」
洛林低聲說了兩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安娜站在寶座左側，雙手交疊在身前，嘴角也跟著翹了起來。
奧莉薇婭站在右側稍後的位置，翡翠色的長髮在魔晶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目光在大廳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回洛林身上，眼底滿是感慨。
洛林正準備開口召集眾人商議權力機構重組的事宜，大廳外卻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維克多推門而入。
這位四階大騎士身披精金重甲，腰懸芬布爾狼王大劍，整個人如同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
但此刻他的表情有些微妙一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拿不準的謹慎。
「領主大人。」維克多單膝跪地，「城堡正門外有人求見。」
「什麼人？」
「一名魔女，四階。」維克多頓了頓，「穿著修女服。」
安娜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四階魔女在整個北境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而穿修女服的四階魔女一這個描述太過特殊，特殊到幾乎可以鎖定身份。
洛林靠在寶座上，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
「她叫什麼名字？」
維克多抬頭：「她自稱—凱薩琳。」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洛林的手指停住了。
凱薩琳。
那個在白狼哨站第一次詭變之刻時，目睹他指揮安娜引爆風眼、殲滅蟲潮的四階風暴大魔女。
「讓她進來。」洛林說。
維克多領命而去。
安娜側頭看了洛林一眼，低聲道：「領主大人，需要戒備嗎？」
「不用太過戒備。」洛林搖頭，「她如果想動手，不會站在門口報名字。」
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大廳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道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凱薩琳穿著一襲白色的修女長袍，頭戴同色兜帽，帽檐下露出幾縷紫色的髮絲。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靴跟叩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迴蕩，節奏沉穩而從容。
但當她走到大廳中央，抬起頭看清寶座上的洛林以及他身周的魔女們時，她的腳步停了下來。
凱薩琳的目光從安娜身上掃過，又移到奧莉薇婭、萊拉、歐姆身上，最後回到洛林臉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上一次見面時，這個少年還在白狼哨站那片荒涼的雪地上苟延殘喘，身邊只有一個剛剛覺醒的一階魔女，連座魔女之塔都沒有。
她當時雖然驚嘆於他的指揮才能和安娜完美的靈基，但也僅僅是「驚嘆」而已個被家族流放的私生子，能活過雪季就算奇蹟了。
可現在呢？
這個少年端坐在霜狼領的領主寶座上，手邊放著冊封魔書，身後是一座碾碎了整個霜狼城防禦的移動城市。
而他的身邊站著四名魔女，每一個的魔力波動都強得令人心悸。
他既是巴別塔之主。
也是霜狼城的新伯爵。
凱薩琳深吸一口氣，收起了所有多餘的情緒。
她撩起長袍下擺，單膝跪地。
「凱薩琳，拜見霜狼城的新領主。」
她的聲音沉穩，沒有絲毫諂媚，但那一膝跪得乾脆利落，是真正的臣服之禮。
與此同時，她雙手從懷中取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空間袋，高舉過頭頂。
「這是凱薩琳恭賀領主大人攻克霜狼城的薄禮，請領主大人過目。」
洛林沒有起身。
他靠在寶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大廳中央的凱薩琳，沉默了兩秒。
「安娜，去接過來。」
「是。」
安娜從寶座旁走下台階，沿著紅毯向凱薩琳走去。
凱薩琳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雙手舉著空間袋一動不動。
但當安娜走到她面前三步之內時，凱薩琳的身體驟然僵住了。
那股魔力——
作為四階的風暴大魔女，凱薩琳對魔力的感知極為敏銳。
安娜身上散發出的魔力濃度和純度，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一不，不只是超出預期，簡直是離譜。
這種魔力的質感，每一絲每一縷都飽滿得近乎完美，沒有任何雜質，沒有任何瑕疵，就像是被某種不可思議的手段精心雕琢過的藝術品。
凱薩琳猛地抬頭，目光直直盯著安娜。
「你——」她的聲音有些發緊，「你的魔力品質，這個純度——」
安娜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凱薩琳。
「怎麼了？」
「不可能。」凱薩琳的語氣變了，從沉穩變成了難以置信，「這種魔力純度，除非——除非你從覺醒開始，每一次晉升都是完美晉升一」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答案已經寫在安娜的臉上了。
安娜挺了挺胸脯，雖然幅度不大，但那股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正是如此。」安娜伸手接過空間袋，語氣平淡卻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從一階到四階，每一次晉升都是領主大人量身定製的完美方案。」
凱薩琳的瞳孔猛地一縮。
每一次晉升都是完美晉升？
從一階到四階？
這在整個大陸的歷史上都聞所未聞。
魔女晉升本就是九死一生的豪賭，能夠成功晉升已屬不易，而所謂的「完美晉升」。
哪怕是王都最頂尖的魔女學院，窮盡數十年的研究，也不敢保證能為一名魔女設計出哪怕一次完美晉升方案。
而這個少年，為同一名魔女連續設計了四次完美晉升？
「而且不止是我。」
安娜補充道，側頭朝寶座方向看了一眼，「奧莉薇婭姐的晉升，萊拉妹妹的晉升，還有歐姆的覺醒——全部都是領主大人親手設計的。」
凱薩琳緩緩轉頭，目光掃過寶座兩側的魔女們。
奧莉薇婭微微頷首，翡翠色的魔力如同春風般溫潤而深沉一三階，完美品質。
萊拉抱著法杖，黑金異瞳中命運之力隱隱流轉一二階，完美品質。
歐姆歪著頭看她，銀色的數據流在指尖跳躍一三階，完美品質。
每一個都是完美晉升。
凱薩琳跪在原地，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領主，有的殘暴，有的精明，有的懦弱，有的手段高明。
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領主，能夠做到這種程度。
「領主大人。」凱薩琳重新抬頭，看向寶座上的洛林，語氣比之前鄭重了許多，「凱薩琳有一個請求。」
洛林接過安娜遞來的空間袋，隨手放在扶手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凱薩琳。
「說。」
凱薩琳深吸一口氣。
「我想請領主大人為我定製一個修復靈魂創傷的方案。」
奧莉薇婭看著凱薩琳的眼神微微變了變。
靈魂創傷一這在魔女中是最棘手的傷勢之一。
不同於肉體損傷可以用藥劑和魔力修復，靈魂層面的創傷一旦形成，幾乎不可逆轉。
它會持續侵蝕魔女的魔力根基，削弱感知能力，甚至影響晉升上限。
而如今，這個四階的大魔女，卻來請求領主大人幫她修復靈魂創傷？
她難道不知道，即使領主大人有辦法，修復靈魂創傷所要付出的成本也極其高昂嗎？
「可以。」但洛林還是同意了，「但你得拿出足夠的籌碼。」
凱薩琳點頭。
「我知道。」她深吸一口氣，「所以除了那份獻禮之外，我還要向您告知兩個秘密。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與洛林對視。
「兩個關乎霜狼領存亡的秘密。」
凱薩琳點了點頭，目光看向周圍的眾魔女：「領主大人，這個秘密影響力頗大，您身周的這些人——」
洛林擺了擺手道：「無需擔心，她們都是跟隨我度過刀山火海，可以信任的人。」
「好」凱薩琳直起上身，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第一個秘密—洛林大人，您知道瑟斯米爾王子嗎？」
洛林微微眯眼。
瑟米爾斯王子。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霜狼家族名義上效忠的王室，如今坐在王都里的那位年輕王子。但除此之外，他對這個人了解不多。
「知道名字。」洛林說，「繼續。」
凱薩琳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王子有一個計劃。一個瘋狂的、涉及整個王國所有人類命運的計劃。」
「一個讓人類從詭變之刻的侵害中徹底擺脫的計劃。」
「徹底擺脫詭變之刻？這應該是好事才對，如何算得上關乎霜狼城存亡危機？」
「對，光看表面，這的確是好事」凱薩琳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空曠的大廳中依然清晰，「但王子殿下將這個計劃付諸實踐的手段，是將所有的人類轉化為魔物。」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眾魔女的目光都集中在凱薩琳的身上。
「將所有的人類轉化為魔物？」維克多站在大廳門口，聲音沉得像是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這是什麼瘋話？」
凱薩琳沒有理會維克多，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洛林身上。
「王子的邏輯很簡單。」她說，「魔物不會攻擊魔物。如果所有人類都變成了魔物，那麼詭變之刻、魔潮、獸潮所有威脅人類生存的災厄，都將不復存在。人類將以另一種形態，獲得永恆的安全。」
洛林靠在寶座上，沒有說話。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手指敲擊扶手的頻率加快了。
「聽起來像是個瘋子的妄想。」安娜冷聲道。
「如果只是妄想，我不會千里迢迢跑來告訴領主大人。」凱薩琳搖頭，「王子已經找到了實現這個計劃的方法。而且一」
她停頓了一下。
「這個方案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什麼缺陷？」洛林開口了。
凱薩琳抬起頭，紫色的髮絲從兜帽下垂落，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種深沉的悲哀。
「轉化過程中，只有三階及以上的人類才能保持自我意識的完整。」
這句話落下，大廳里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分。
「三階以下的人——」奧莉薇婭的聲音微微發顫，「會怎樣？」
「會變成無腦的魔物。」凱薩琳的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沒有思維，沒有記憶，沒有感情。只剩下本能的飢餓與殺戮欲望。和你們在雪原上見到的那些低階魔物沒有任何區別。」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洛林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三階及以上才能保持意識。
這意味著什麼？
整個北境，甚至整個大陸，三階以上的強者占總人口的比例連萬分之一都不到。
那些普通的農民、工匠、商人、士兵、婦女、孩子一占據人口絕大多數的普通人在王子的計劃中，全部都是可以被犧牲的耗材。
這不是拯救人類。
這是屠殺人類。
只不過換了一種更隱蔽、更冠冕堂皇的方式。
「好一個「永恆的安全」。」
洛林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犧牲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口，讓剩下的百分之一以魔物的形態苟活。這就是王子殿下的宏圖偉業？」
凱薩琳沒有回答。
她不需要回答。
「第二個秘密。」洛林抬起手，示意她繼續。
凱薩琳深吸一口氣。
「王子實現這個計劃的手段一是替身。」
「替身？」
「王子培養了一批擁有特殊變形能力的棋子。」
「這些棋子可以完美複製目標的外貌、聲音、甚至部分記憶。王子將他們派往各個領地，暗中替換掉原本的領主。」
「而一旦各地的伯爵全部被替換為王子的人。」凱薩琳繼續說道。
「王子就能通過議會投票，合法地推行他的「淨化法案「。屆時，整個王國的人類都將在法案的框架下被強制轉化。」
洛林沉默了片刻。
「霜狼領呢？」
凱薩琳看著他。
「領主大人應該已經猜到了。」
洛林沒有說話。
「老伯爵大人已經失蹤了。」
凱薩琳的聲音放得更低，「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霜狼領很可能也已經被同樣的手段滲透了。王子的替身已經就位，只是——」
她頓了一下。
「只是因為領主大人還沒有死。」
霜狼城內堡，把伯爵夫人關入地牢之後。
洛林推開了領主大廳的那扇橡木大門。
這裡的穹頂高達二十米，鑲嵌著數以百計的魔晶燈，雖然大半已經熄滅，但殘存的光芒依舊將整個大廳籠罩在一層淡金色的暖光中。
兩側牆壁上掛滿了歷代霜狼伯爵的畫像，從開拓者到守成者，一張張面孔或威嚴或陰鷙，俯視著每一個踏入此地的人。
地面鋪著整塊的灰白色大理石，紋路如同凝固的雪浪，中央一條深紅色的長毯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大廳盡頭一那裡矗立著霜狼伯爵的寶座。
寶座由整塊寒鐵鑄成，扶手雕刻著兩頭咆哮的霜狼，靠背頂端鑲著一顆拳頭大的藍色魔晶，散發著幽冷的光輝。
寶座右側的石台上，靜靜躺著一本厚重的皮質書冊，封面烙印著霜狼家族的徽記。
冊封魔書。
這東西代表著一個領地最核心的權力一它記錄著領地內所有魔女的契約關係、領地的邊界坐標、以及領主對下屬的冊封權限。
誰掌握了冊封魔書，誰就是這片土地名正言順的主人。
洛林走上台階，在寶座前站定。
他沒有急著坐下，而是伸手拿起那本冊封魔書，翻開第一頁。
扉頁上用古老的魔紋寫著一行字：「霜狼領第十七任領主—洛林。」
字跡是新的。
冊封魔書以領地魔火為憑證，當舊主的魂火熄滅或被新的領主魔火覆蓋時，扉頁上的名字便會自動更替。
老伯爵失蹤多時，伯爵夫人從未被正式冊封，這片土地上暫時還沒有能被冊封魔書所認可的伯爵。
所以當洛林踏入霜狼城、以巴別塔之主的身份碾碎一切反抗的那一刻，冊封魔書便已經做出了選擇。
洛林合上魔書，終於坐了下去。
寒鐵寶座冰冷刺骨，但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從白狼哨站那間漏風的破木屋，到巴別塔的鋼鐵堡壘，再到這座霜狼城的領主大廳這條路他走了三個月。
三個月前，他還在為一頓熱飯發愁。
三個月後，他坐在了北境最大城市的領主寶座上。
「值了。」
洛林低聲說了兩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安娜站在寶座左側，雙手交疊在身前，嘴角也跟著翹了起來。
奧莉薇婭站在右側稍後的位置，翡翠色的長髮在魔晶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目光在大廳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回洛林身上，眼底滿是感慨。
洛林正準備開口召集眾人商議權力機構重組的事宜，大廳外卻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維克多推門而入。
這位四階大騎士身披精金重甲，腰懸芬布爾狼王大劍，整個人如同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
但此刻他的表情有些微妙一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拿不準的謹慎。
「領主大人。」維克多單膝跪地，「城堡正門外有人求見。」
「什麼人？」
「一名魔女，四階。」維克多頓了頓，「穿著修女服。」
安娜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四階魔女在整個北境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而穿修女服的四階魔女一這個描述太過特殊，特殊到幾乎可以鎖定身份。
洛林靠在寶座上，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
「她叫什麼名字？」
維克多抬頭：「她自稱—凱薩琳。」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洛林的手指停住了。
凱薩琳。
那個在白狼哨站第一次詭變之刻時，目睹他指揮安娜引爆風眼、殲滅蟲潮的四階風暴大魔女。
「讓她進來。」洛林說。
維克多領命而去。
安娜側頭看了洛林一眼，低聲道：「領主大人，需要戒備嗎？」
「不用太過戒備。」洛林搖頭，「她如果想動手，不會站在門口報名字。」
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大廳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道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凱薩琳穿著一襲白色的修女長袍，頭戴同色兜帽，帽檐下露出幾縷紫色的髮絲。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靴跟叩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迴蕩，節奏沉穩而從容。
但當她走到大廳中央，抬起頭看清寶座上的洛林以及他身周的魔女們時，她的腳步停了下來。
凱薩琳的目光從安娜身上掃過，又移到奧莉薇婭、萊拉、歐姆身上，最後回到洛林臉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上一次見面時，這個少年還在白狼哨站那片荒涼的雪地上苟延殘喘，身邊只有一個剛剛覺醒的一階魔女，連座魔女之塔都沒有。
她當時雖然驚嘆於他的指揮才能和安娜完美的靈基，但也僅僅是「驚嘆」而已個被家族流放的私生子，能活過雪季就算奇蹟了。
可現在呢？
這個少年端坐在霜狼領的領主寶座上，手邊放著冊封魔書，身後是一座碾碎了整個霜狼城防禦的移動城市。
而他的身邊站著四名魔女，每一個的魔力波動都強得令人心悸。
他既是巴別塔之主。
也是霜狼城的新伯爵。
凱薩琳深吸一口氣，收起了所有多餘的情緒。
她撩起長袍下擺，單膝跪地。
「凱薩琳，拜見霜狼城的新領主。」
她的聲音沉穩，沒有絲毫諂媚，但那一膝跪得乾脆利落，是真正的臣服之禮。
與此同時，她雙手從懷中取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空間袋，高舉過頭頂。
「這是凱薩琳恭賀領主大人攻克霜狼城的薄禮，請領主大人過目。」
洛林沒有起身。
他靠在寶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大廳中央的凱薩琳，沉默了兩秒。
「安娜，去接過來。」
「是。」
安娜從寶座旁走下台階，沿著紅毯向凱薩琳走去。
凱薩琳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雙手舉著空間袋一動不動。
但當安娜走到她面前三步之內時，凱薩琳的身體驟然僵住了。
那股魔力——
作為四階的風暴大魔女，凱薩琳對魔力的感知極為敏銳。
安娜身上散發出的魔力濃度和純度，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一不，不只是超出預期，簡直是離譜。
這種魔力的質感，每一絲每一縷都飽滿得近乎完美，沒有任何雜質，沒有任何瑕疵，就像是被某種不可思議的手段精心雕琢過的藝術品。
凱薩琳猛地抬頭，目光直直盯著安娜。
「你——」她的聲音有些發緊，「你的魔力品質，這個純度——」
安娜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凱薩琳。
「怎麼了？」
「不可能。」凱薩琳的語氣變了，從沉穩變成了難以置信，「這種魔力純度，除非——除非你從覺醒開始，每一次晉升都是完美晉升一」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答案已經寫在安娜的臉上了。
安娜挺了挺胸脯，雖然幅度不大，但那股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正是如此。」安娜伸手接過空間袋，語氣平淡卻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從一階到四階，每一次晉升都是領主大人量身定製的完美方案。」
凱薩琳的瞳孔猛地一縮。
每一次晉升都是完美晉升？
從一階到四階？
這在整個大陸的歷史上都聞所未聞。
魔女晉升本就是九死一生的豪賭，能夠成功晉升已屬不易，而所謂的「完美晉升」。
哪怕是王都最頂尖的魔女學院，窮盡數十年的研究，也不敢保證能為一名魔女設計出哪怕一次完美晉升方案。
而這個少年，為同一名魔女連續設計了四次完美晉升？
「而且不止是我。」
安娜補充道，側頭朝寶座方向看了一眼，「奧莉薇婭姐的晉升，萊拉妹妹的晉升，還有歐姆的覺醒——全部都是領主大人親手設計的。」
凱薩琳緩緩轉頭，目光掃過寶座兩側的魔女們。
奧莉薇婭微微頷首，翡翠色的魔力如同春風般溫潤而深沉一三階，完美品質。
萊拉抱著法杖，黑金異瞳中命運之力隱隱流轉一二階，完美品質。
歐姆歪著頭看她，銀色的數據流在指尖跳躍一三階，完美品質。
每一個都是完美晉升。
凱薩琳跪在原地，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領主，有的殘暴，有的精明，有的懦弱，有的手段高明。
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領主，能夠做到這種程度。
「領主大人。」凱薩琳重新抬頭，看向寶座上的洛林，語氣比之前鄭重了許多，「凱薩琳有一個請求。」
洛林接過安娜遞來的空間袋，隨手放在扶手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凱薩琳。
「說。」
凱薩琳深吸一口氣。
「我想請領主大人為我定製一個修復靈魂創傷的方案。」
奧莉薇婭看著凱薩琳的眼神微微變了變。
靈魂創傷一這在魔女中是最棘手的傷勢之一。
不同於肉體損傷可以用藥劑和魔力修復，靈魂層面的創傷一旦形成，幾乎不可逆轉。
它會持續侵蝕魔女的魔力根基，削弱感知能力，甚至影響晉升上限。
而如今，這個四階的大魔女，卻來請求領主大人幫她修復靈魂創傷？
她難道不知道，即使領主大人有辦法，修復靈魂創傷所要付出的成本也極其高昂嗎？
「可以。」但洛林還是同意了，「但你得拿出足夠的籌碼。」
凱薩琳點頭。
「我知道。」她深吸一口氣，「所以除了那份獻禮之外，我還要向您告知兩個秘密。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與洛林對視。
「兩個關乎霜狼領存亡的秘密。」
凱薩琳點了點頭，目光看向周圍的眾魔女：「領主大人，這個秘密影響力頗大，您身周的這些人——」
洛林擺了擺手道：「無需擔心，她們都是跟隨我度過刀山火海，可以信任的人。」
「好」凱薩琳直起上身，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第一個秘密—洛林大人，您知道瑟斯米爾王子嗎？」
洛林微微眯眼。
瑟米爾斯王子。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霜狼家族名義上效忠的王室，如今坐在王都里的那位年輕王子。但除此之外，他對這個人了解不多。
「知道名字。」洛林說，「繼續。」
凱薩琳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王子有一個計劃。一個瘋狂的、涉及整個王國所有人類命運的計劃。」
「一個讓人類從詭變之刻的侵害中徹底擺脫的計劃。」
「徹底擺脫詭變之刻？這應該是好事才對，如何算得上關乎霜狼城存亡危機？」
「對，光看表面，這的確是好事」凱薩琳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空曠的大廳中依然清晰，「但王子殿下將這個計劃付諸實踐的手段，是將所有的人類轉化為魔物。」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眾魔女的目光都集中在凱薩琳的身上。
「將所有的人類轉化為魔物？」維克多站在大廳門口，聲音沉得像是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這是什麼瘋話？」
凱薩琳沒有理會維克多，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洛林身上。
「王子的邏輯很簡單。」她說，「魔物不會攻擊魔物。如果所有人類都變成了魔物，那麼詭變之刻、魔潮、獸潮所有威脅人類生存的災厄，都將不復存在。人類將以另一種形態，獲得永恆的安全。」
洛林靠在寶座上，沒有說話。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手指敲擊扶手的頻率加快了。
「聽起來像是個瘋子的妄想。」安娜冷聲道。
「如果只是妄想，我不會千里迢迢跑來告訴領主大人。」凱薩琳搖頭，「王子已經找到了實現這個計劃的方法。而且一」
她停頓了一下。
「這個方案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什麼缺陷？」洛林開口了。
凱薩琳抬起頭，紫色的髮絲從兜帽下垂落，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種深沉的悲哀。
「轉化過程中，只有三階及以上的人類才能保持自我意識的完整。」
這句話落下，大廳里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分。
「三階以下的人——」奧莉薇婭的聲音微微發顫，「會怎樣？」
「會變成無腦的魔物。」凱薩琳的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沒有思維，沒有記憶，沒有感情。只剩下本能的飢餓與殺戮欲望。和你們在雪原上見到的那些低階魔物沒有任何區別。」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洛林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三階及以上才能保持意識。
這意味著什麼？
整個北境，甚至整個大陸，三階以上的強者占總人口的比例連萬分之一都不到。
那些普通的農民、工匠、商人、士兵、婦女、孩子一占據人口絕大多數的普通人在王子的計劃中，全部都是可以被犧牲的耗材。
這不是拯救人類。
這是屠殺人類。
只不過換了一種更隱蔽、更冠冕堂皇的方式。
「好一個「永恆的安全」。」
洛林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犧牲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口，讓剩下的百分之一以魔物的形態苟活。這就是王子殿下的宏圖偉業？」
凱薩琳沒有回答。
她不需要回答。
「第二個秘密。」洛林抬起手，示意她繼續。
凱薩琳深吸一口氣。
「王子實現這個計劃的手段一是替身。」
「替身？」
「王子培養了一批擁有特殊變形能力的棋子。」
「這些棋子可以完美複製目標的外貌、聲音、甚至部分記憶。王子將他們派往各個領地，暗中替換掉原本的領主。」
「而一旦各地的伯爵全部被替換為王子的人。」凱薩琳繼續說道。
「王子就能通過議會投票，合法地推行他的「淨化法案「。屆時，整個王國的人類都將在法案的框架下被強制轉化。」
洛林沉默了片刻。
「霜狼領呢？」
凱薩琳看著他。
「領主大人應該已經猜到了。」
洛林沒有說話。
「老伯爵大人已經失蹤了。」
凱薩琳的聲音放得更低，「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霜狼領很可能也已經被同樣的手段滲透了。王子的替身已經就位，只是——」
她頓了一下。
「只是因為領主大人還沒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