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初遇彌賽亞
第94章 初遇彌賽亞
巴別塔，營地瞭望台。
洛林雙臂撐在鏽跡斑斑的護欄上，目光越過城牆，落在遠處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上。
風颳得不算大，零星的雪粒子打在臉上，帶著點刺痛。
他沒躲，反倒覺得這股冷意讓腦子格外清醒。
戰場的殘骸還沒清理乾淨，遠處的雪地上東一塊西一塊地散落著燒焦的骨頭碎片和扭曲的金屬殘渣，被新落的薄雪蓋了一半，像是大地在試圖掩埋這場殺戮的痕跡。
他在這兒站了快半個時辰了。
說不上在想什麼，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剛到白狼哨站那天晚上凍得睡不著覺的畫面，一會兒想起安娜跳進魔火里的那個瞬間，一會兒又是凱薩琳丟下信物離開的背影。
不到兩個月。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從被家族扔到這片破地方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五十來天。
五十天前，他在翻前任站長藏起來的儲備物資，差點餓死。
五十天後，他站在一座黃金紀元的移動城市上面，剛剛親手幹掉了兩個四階。
這要是在穿越前，寫成網文小說的話，這般傳奇的經歷，怕不是還能騙點訂閱錢。
「少爺。」
身後傳來踩雪的腳步聲，安娜的嗓音裡帶著藏不住的興奮。
洛林沒回頭：「統計完了？」
「還沒全部統計完，二階材料太多了，維克多帶著人還在搬。」
安娜快步走到他身旁，手裡捧著一沓手寫的清單，眼睛亮得嚇人，「但大頭已經出來了，少爺你快看看。」
洛林接過清單，掃了一眼，眉毛就挑了起來。
「魔晶————兩萬枚？」
「兩萬零三百四十七枚！」
安娜伸出手指頭比劃著名，語氣里透著一股連她自己都覺得不真實的勁兒，「莫迪爾那傢伙身上就搜出來一千多枚，瑟林斯少一點，也有八百出頭。剩下的全是那些魔物兵散落的，萊拉帶人撿了大半天。」
洛林倒吸一口涼氣。
兩萬枚魔晶。
他剛來雪原的時候，全部身家加起來不到五枚。後來拼死拼活打魔潮，一次能收個幾百枚就算大豐收了。
給萊拉晉升的時候砸了兩千枚，心疼得他好幾天沒睡好。
可現在放在他面前的數量呢。
足足比給萊拉的升級消耗，還翻了十倍！
「三階材料呢？」
安娜翻了一頁：「三千五百件，種類很雜，骨質的、晶體的、毛皮的都有。四階材料五十件，這批東西品質特別高，維克多說他活了大半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四階材料堆在一塊兒。」
「二階的？」
安娜攤了攤手：「不計其數。真的，少爺，太多了，倉庫都快堆不下了。維克多那邊還在往空間摺疊倉庫里塞，估計得忙到天黑。」
洛林把清單折起來揣進兜里，轉身靠在護欄上，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一說不清是高興還是感慨。
「少爺？」安娜歪了歪頭，「您為何不說話？「」
「在消化。」洛林揉了揉太陽穴，「你知道這兩萬枚魔晶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咱們發財了？」
「意味著咱們有打回霜狼城的本錢了。」
安娜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真的？」
「嗯。」洛林的語氣很平靜，但眼底卻有一團野火在燒，「霜狼城那些人以為把我扔到雪原就能讓我自生自滅，可現在，雪季都還沒結束，我們就已經能打贏兩個四階的同時進攻了！」
「現在，我倒要讓他們看看，到底是誰先撐不住。」
安娜用力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但攥著袖口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她比誰都清楚少爺在霜狼城受過什麼苦。
洛林收回目光，從懷裡掏出魔女秘典。
光屏彈了出來，密密麻麻的數據在半空中鋪開，他伸手一划，調出了戰利品材料的詳細屬性。
洛林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翻動，目光掃過一行行數據，忽然停住了。
【檢測到四階魔女晉升材料已集齊。】
【目標魔女：安娜·冰火魔女（三階）→安娜·冰火魔女（四階）】
【所需材料：湮滅之冬·核心晶骸×1，湮滅之冬·滅世冰棘×12，湮滅之冬·永凍魔髓×3——已滿足。】
洛林的瞳孔微微收縮，隨後嘴角慢慢往上扯。
他關閉光屏，視線重新落回安娜臉上。
「安娜。」
「在。」安娜下意識站直了身子。
「莫迪爾爆出來的那些東西里，有一套極品冰屬性材料。」洛林看著她的眼睛，「正好夠你用。」
安娜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給我用？拿來做裝備嗎？」
「拿來晉升。」洛林吐出兩個字，「四階。」
安娜的嘴巴半張著，整個人定在了那裡。
四階。
那是什麼概念？
劍刃之冬哈吉是四階，莫迪爾是四階，瑟林斯也是四階。
這三個名字放在北境雪原上，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能讓整個北境顫抖的災厄。
而她，一個不到兩個月前還只是一個任人欺凌的女僕，現在卻馬上就要踏入那個在整個北境都稱得上傳奇的領域了。
「少爺————」安娜的聲音有點啞，鼻尖泛紅，「我是不是在做夢？」
「做什麼夢，材料都擺在這兒了。」洛林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不過先別急著高興，還有個問題。」
「恐懼之冬瑟林斯爆出來的材料，我們領地中的魔女基本上都用不上。」
「沒人能用？」安娜皺起眉。
「嗯。」洛林往後一靠，雙手抱胸道：「這套材料的屬性太特殊了，恐懼系、暗影系、精神系，咱們營地里沒有任何一個魔女能適配。」
「那就浪費了？」
「暫時用不上，但不代表以後用不上。」洛林喊了一聲，「維克多！」
遠處正指揮人搬箱子的維克多抬起頭，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單膝跪地：「屬下在。」
「恐懼之冬那套材料，全部搬去空間摺疊倉庫，單獨存放，做好標記。」
「是。」維克多站起身，猶豫了一下，「少爺，那批材料品質極高，混在一起怕有損耗，需要用隔離容器嗎？」
「用。讓歐姆調幾個魔偶工兵幫你，小心點，別磕了碰了。」
維克多領命而去。
安娜這時候已經緩過勁來了，急切地湊上前：「少爺，那我什麼時候能晉升？現在就去準備行不行？」
洛林再次喚出光屏，點開【四階普升儀式·冰火魔女專屬】的詳細說明。
【儀式要求：必須在正午時分（太陽直射頂點）開啟，持續約兩個時辰。】
【原因：冰火雙屬性的平衡節點出現在正午陽氣最盛之時。此時陽極生火，可最大限度壓制高階冰屬性材料的寒毒反噬，降低晉升失敗風險。】
打完莫迪爾和瑟林斯，時間早就過了正午。
現在太陽偏西，天邊泛著一層灰濛濛的橘黃色，眼看著就要傍晚了。
他搖了搖頭：「趕不上了，你的儀式只有正午時分才能開啟。」
「趕不上了。」
安娜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泄了氣，肩膀一塌，嘴巴撅起來：「差一點點都不行嗎？」
「四階晉升儀式不是鬧著玩的。」洛林彈了她腦門一下。
「這是最穩妥的方案了，你體內冰火兩種力量本來就極端衝突，如果不挑一天陽氣最重的時候壓制寒毒，萬一力量失衡，輕則重傷，重則直接炸成一團冰火渣子。」
他沒往下說，但安娜臉色已經變了。
安娜縮了縮脖子，臉色發白：「那————那我聽少爺的。」
「明天正午，一分鐘都不會晚。」洛林拍了拍她的肩膀，「反正材料又跑不了，你今晚好好休息，把狀態調到最好。」
安娜點了點頭，雖然心裡癢得不行，但她知道少爺的判斷從來沒出過錯。
既然說要等，那就等。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重新擠出一個笑臉：「那我先去幫維克多搬東西了，二階材料還有好幾車沒，話說到一半，她突然住了嘴。
洛林也在同一瞬間感覺到了異常。
營地外圍的某個方向，警戒法陣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提示音。
「警報？」安娜下意識半轉身，手心已經燃起了蒼白的火焰。
洛林低頭看向秘典光屏，上面跳出了一行紅色警告—一但不是敵襲警報，而是一個他從沒見過的標籤。
【檢測到高階全息投影信號源。】
【來源：巴別塔第三層——頂層核心區。】
【信號類別：非敵對，通訊請求。】
洛林眉頭一皺。
巴別塔頂層。
那是彌賽亞的地盤。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營地的屋頂，看向巴別塔上方那片被雲霧遮蔽的區域。
幾乎是同一時刻，一道光柱從塔身高處筆直地落了下來，在營地外圍三十米開外的空地上凝聚成形。
維克多的反應最快，抽劍就沖了過來：「敵襲！全員——
」
「別動。」洛林抬手制止了他。
光柱散去，一道人形的全息投影浮現在雪地上方。
那是一個女人。
白裙，長發，五官精緻得像是用刀一筆一筆刻出來的，通體散發著冰冷的、
近乎不真實的光輝。
全息投影的邊緣微微閃爍著數據流的殘影，腳下沒有踩在地面上，而是懸浮在離地半尺的位置。
整個營地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全息投影上。
安娜的火焰沒有熄，維克多的刀也沒有收，但兩個人都沒有動。
因為洛林沒動。
洛林盯著那道投影，腦子裡飛速轉動。
全息投影。
從巴別塔頂層投射下來。
這個技術手段，整座移動城市裡只有兩個存在能做到——歐姆和彌賽亞。
歐姆在他身邊。
那就只剩一個可能了。
他低頭瞥了一眼秘典光屏，上面彈出了一組新的數據—
【彌賽亞·巴別塔上層機魂】
【當前侵蝕指數：20%（↓）】
【註：近日因大量侵蝕機兵遭清繳，加之芬布爾之冬摩下部隊在戰鬥中擊毀了部分受侵蝕單位，彌賽亞的侵蝕網絡覆蓋率大幅下降，其自主意識正在恢復。】
百分之二十。
洛林記得很清楚，他們剛進巴別塔的時候，彌賽亞的侵蝕指數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那時候的她完全是一台失控的殺戮機器，見人就滅，連自己的親妹妹都認不出來。
現在降到了百分之二十。
這個數字意味著彌賽亞已經恢復了絕大部分的自主意識。
白裙女子的全息投影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沒有說話，也沒有做出任何攻擊性的舉動。
她只是看著洛林，那雙乾淨的如同天空的藍眸里，沒有殺意，沒有敵意，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悲傷。
然後她開口了。
從她嘴裡吐出的不是人類的語言，而是一串急促的、像是電子脈衝一樣的「嘀嘀嘀」聲——
01011001————
純粹的二進位。
但魔女秘典幾乎在同一瞬間完成了翻譯。
不僅翻譯了語義，甚至連情緒色彩都還原了出來，並且直接轉化成了語音，輸入了營地旁的一台揚聲器里清晰地播放出來。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清冷、低沉，帶著一種壓抑到了極點的顫抖。
「————我看到了。」
聲音在寒風裡顯得格外單薄。
「我在上面看到了一切。」
洛林沒有打斷她。
彌賽亞的投影微微低下頭，長發垂落，遮住了半張臉。
她的嘴唇在動，二進位的代碼不斷地從中流出，秘典忠實地將每一個字都轉換成語音——
「你正面硬抗了兩個四階。連我都沒辦法對抗的強大魔物，被你像碾蟲子一樣殺了。」
她頓了一下，投影的光芒微微閃爍了幾次，像是在努力穩定某種情緒。
「我以前想過很多辦法救回我的妹妹。」
洛林的手指輕輕動了動。
彌賽亞繼續說下去，語速比剛才慢了很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我曾以為，光靠著機兵大軍，光靠著暴力，我便能從你的手中奪回我的妹妹。」
「可是————」
她抬起頭，那雙被全息投影勾勒出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洛林，裡面的悲傷濃得化不開。
「你殺了兩個四階。」
這句話她重複了第二遍，語氣里多了一絲幾乎可以稱之為絕望的東西。
「我做不到。就算侵蝕指數降到零，把我所有的力量全部恢復，我也做不到。」
營地里沒有人說話。
維克多的刀慢慢放了下來，不是因為威脅解除了，而是因為他能感覺到，這個投影出來的女人————似乎沒有任何戰意。
安娜手心的火焰也小了幾分，但她依然擋在洛林身前，警惕地注視著彌賽亞的一舉一動。
彌賽亞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她做了一個誰都沒想到的動作—
她的全息投影緩緩屈膝，對著洛林跪了下來。
維克多倒吸一口冷氣。
一座移動城市的機魂，黃金紀元的古老存在，跪在了一個人類面前。
「求你了。」
秘典轉譯出來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種幾乎要碎裂的脆弱。
「放過歐姆吧。」
巴別塔，營地瞭望台。
洛林雙臂撐在鏽跡斑斑的護欄上，目光越過城牆，落在遠處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上。
風颳得不算大，零星的雪粒子打在臉上，帶著點刺痛。
他沒躲，反倒覺得這股冷意讓腦子格外清醒。
戰場的殘骸還沒清理乾淨，遠處的雪地上東一塊西一塊地散落著燒焦的骨頭碎片和扭曲的金屬殘渣，被新落的薄雪蓋了一半，像是大地在試圖掩埋這場殺戮的痕跡。
他在這兒站了快半個時辰了。
說不上在想什麼，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剛到白狼哨站那天晚上凍得睡不著覺的畫面，一會兒想起安娜跳進魔火里的那個瞬間，一會兒又是凱薩琳丟下信物離開的背影。
不到兩個月。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從被家族扔到這片破地方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五十來天。
五十天前，他在翻前任站長藏起來的儲備物資，差點餓死。
五十天後，他站在一座黃金紀元的移動城市上面，剛剛親手幹掉了兩個四階。
這要是在穿越前，寫成網文小說的話，這般傳奇的經歷，怕不是還能騙點訂閱錢。
「少爺。」
身後傳來踩雪的腳步聲，安娜的嗓音裡帶著藏不住的興奮。
洛林沒回頭：「統計完了？」
「還沒全部統計完，二階材料太多了，維克多帶著人還在搬。」
安娜快步走到他身旁，手裡捧著一沓手寫的清單，眼睛亮得嚇人，「但大頭已經出來了，少爺你快看看。」
洛林接過清單，掃了一眼，眉毛就挑了起來。
「魔晶————兩萬枚？」
「兩萬零三百四十七枚！」
安娜伸出手指頭比劃著名，語氣里透著一股連她自己都覺得不真實的勁兒，「莫迪爾那傢伙身上就搜出來一千多枚，瑟林斯少一點，也有八百出頭。剩下的全是那些魔物兵散落的，萊拉帶人撿了大半天。」
洛林倒吸一口涼氣。
兩萬枚魔晶。
他剛來雪原的時候，全部身家加起來不到五枚。後來拼死拼活打魔潮，一次能收個幾百枚就算大豐收了。
給萊拉晉升的時候砸了兩千枚，心疼得他好幾天沒睡好。
可現在放在他面前的數量呢。
足足比給萊拉的升級消耗，還翻了十倍！
「三階材料呢？」
安娜翻了一頁：「三千五百件，種類很雜，骨質的、晶體的、毛皮的都有。四階材料五十件，這批東西品質特別高，維克多說他活了大半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四階材料堆在一塊兒。」
「二階的？」
安娜攤了攤手：「不計其數。真的，少爺，太多了，倉庫都快堆不下了。維克多那邊還在往空間摺疊倉庫里塞，估計得忙到天黑。」
洛林把清單折起來揣進兜里，轉身靠在護欄上，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一說不清是高興還是感慨。
「少爺？」安娜歪了歪頭，「您為何不說話？「」
「在消化。」洛林揉了揉太陽穴，「你知道這兩萬枚魔晶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咱們發財了？」
「意味著咱們有打回霜狼城的本錢了。」
安娜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真的？」
「嗯。」洛林的語氣很平靜，但眼底卻有一團野火在燒，「霜狼城那些人以為把我扔到雪原就能讓我自生自滅，可現在，雪季都還沒結束，我們就已經能打贏兩個四階的同時進攻了！」
「現在，我倒要讓他們看看，到底是誰先撐不住。」
安娜用力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但攥著袖口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她比誰都清楚少爺在霜狼城受過什麼苦。
洛林收回目光，從懷裡掏出魔女秘典。
光屏彈了出來，密密麻麻的數據在半空中鋪開，他伸手一划，調出了戰利品材料的詳細屬性。
洛林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翻動，目光掃過一行行數據，忽然停住了。
【檢測到四階魔女晉升材料已集齊。】
【目標魔女：安娜·冰火魔女（三階）→安娜·冰火魔女（四階）】
【所需材料：湮滅之冬·核心晶骸×1，湮滅之冬·滅世冰棘×12，湮滅之冬·永凍魔髓×3——已滿足。】
洛林的瞳孔微微收縮，隨後嘴角慢慢往上扯。
他關閉光屏，視線重新落回安娜臉上。
「安娜。」
「在。」安娜下意識站直了身子。
「莫迪爾爆出來的那些東西里，有一套極品冰屬性材料。」洛林看著她的眼睛，「正好夠你用。」
安娜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給我用？拿來做裝備嗎？」
「拿來晉升。」洛林吐出兩個字，「四階。」
安娜的嘴巴半張著，整個人定在了那裡。
四階。
那是什麼概念？
劍刃之冬哈吉是四階，莫迪爾是四階，瑟林斯也是四階。
這三個名字放在北境雪原上，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能讓整個北境顫抖的災厄。
而她，一個不到兩個月前還只是一個任人欺凌的女僕，現在卻馬上就要踏入那個在整個北境都稱得上傳奇的領域了。
「少爺————」安娜的聲音有點啞，鼻尖泛紅，「我是不是在做夢？」
「做什麼夢，材料都擺在這兒了。」洛林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不過先別急著高興，還有個問題。」
「恐懼之冬瑟林斯爆出來的材料，我們領地中的魔女基本上都用不上。」
「沒人能用？」安娜皺起眉。
「嗯。」洛林往後一靠，雙手抱胸道：「這套材料的屬性太特殊了，恐懼系、暗影系、精神系，咱們營地里沒有任何一個魔女能適配。」
「那就浪費了？」
「暫時用不上，但不代表以後用不上。」洛林喊了一聲，「維克多！」
遠處正指揮人搬箱子的維克多抬起頭，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單膝跪地：「屬下在。」
「恐懼之冬那套材料，全部搬去空間摺疊倉庫，單獨存放，做好標記。」
「是。」維克多站起身，猶豫了一下，「少爺，那批材料品質極高，混在一起怕有損耗，需要用隔離容器嗎？」
「用。讓歐姆調幾個魔偶工兵幫你，小心點，別磕了碰了。」
維克多領命而去。
安娜這時候已經緩過勁來了，急切地湊上前：「少爺，那我什麼時候能晉升？現在就去準備行不行？」
洛林再次喚出光屏，點開【四階普升儀式·冰火魔女專屬】的詳細說明。
【儀式要求：必須在正午時分（太陽直射頂點）開啟，持續約兩個時辰。】
【原因：冰火雙屬性的平衡節點出現在正午陽氣最盛之時。此時陽極生火，可最大限度壓制高階冰屬性材料的寒毒反噬，降低晉升失敗風險。】
打完莫迪爾和瑟林斯，時間早就過了正午。
現在太陽偏西，天邊泛著一層灰濛濛的橘黃色，眼看著就要傍晚了。
他搖了搖頭：「趕不上了，你的儀式只有正午時分才能開啟。」
「趕不上了。」
安娜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泄了氣，肩膀一塌，嘴巴撅起來：「差一點點都不行嗎？」
「四階晉升儀式不是鬧著玩的。」洛林彈了她腦門一下。
「這是最穩妥的方案了，你體內冰火兩種力量本來就極端衝突，如果不挑一天陽氣最重的時候壓制寒毒，萬一力量失衡，輕則重傷，重則直接炸成一團冰火渣子。」
他沒往下說，但安娜臉色已經變了。
安娜縮了縮脖子，臉色發白：「那————那我聽少爺的。」
「明天正午，一分鐘都不會晚。」洛林拍了拍她的肩膀，「反正材料又跑不了，你今晚好好休息，把狀態調到最好。」
安娜點了點頭，雖然心裡癢得不行，但她知道少爺的判斷從來沒出過錯。
既然說要等，那就等。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重新擠出一個笑臉：「那我先去幫維克多搬東西了，二階材料還有好幾車沒，話說到一半，她突然住了嘴。
洛林也在同一瞬間感覺到了異常。
營地外圍的某個方向，警戒法陣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提示音。
「警報？」安娜下意識半轉身，手心已經燃起了蒼白的火焰。
洛林低頭看向秘典光屏，上面跳出了一行紅色警告—一但不是敵襲警報，而是一個他從沒見過的標籤。
【檢測到高階全息投影信號源。】
【來源：巴別塔第三層——頂層核心區。】
【信號類別：非敵對，通訊請求。】
洛林眉頭一皺。
巴別塔頂層。
那是彌賽亞的地盤。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營地的屋頂，看向巴別塔上方那片被雲霧遮蔽的區域。
幾乎是同一時刻，一道光柱從塔身高處筆直地落了下來，在營地外圍三十米開外的空地上凝聚成形。
維克多的反應最快，抽劍就沖了過來：「敵襲！全員——
」
「別動。」洛林抬手制止了他。
光柱散去，一道人形的全息投影浮現在雪地上方。
那是一個女人。
白裙，長發，五官精緻得像是用刀一筆一筆刻出來的，通體散發著冰冷的、
近乎不真實的光輝。
全息投影的邊緣微微閃爍著數據流的殘影，腳下沒有踩在地面上，而是懸浮在離地半尺的位置。
整個營地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全息投影上。
安娜的火焰沒有熄，維克多的刀也沒有收，但兩個人都沒有動。
因為洛林沒動。
洛林盯著那道投影，腦子裡飛速轉動。
全息投影。
從巴別塔頂層投射下來。
這個技術手段，整座移動城市裡只有兩個存在能做到——歐姆和彌賽亞。
歐姆在他身邊。
那就只剩一個可能了。
他低頭瞥了一眼秘典光屏，上面彈出了一組新的數據—
【彌賽亞·巴別塔上層機魂】
【當前侵蝕指數：20%（↓）】
【註：近日因大量侵蝕機兵遭清繳，加之芬布爾之冬摩下部隊在戰鬥中擊毀了部分受侵蝕單位，彌賽亞的侵蝕網絡覆蓋率大幅下降，其自主意識正在恢復。】
百分之二十。
洛林記得很清楚，他們剛進巴別塔的時候，彌賽亞的侵蝕指數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那時候的她完全是一台失控的殺戮機器，見人就滅，連自己的親妹妹都認不出來。
現在降到了百分之二十。
這個數字意味著彌賽亞已經恢復了絕大部分的自主意識。
白裙女子的全息投影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沒有說話，也沒有做出任何攻擊性的舉動。
她只是看著洛林，那雙乾淨的如同天空的藍眸里，沒有殺意，沒有敵意，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悲傷。
然後她開口了。
從她嘴裡吐出的不是人類的語言，而是一串急促的、像是電子脈衝一樣的「嘀嘀嘀」聲——
01011001————
純粹的二進位。
但魔女秘典幾乎在同一瞬間完成了翻譯。
不僅翻譯了語義，甚至連情緒色彩都還原了出來，並且直接轉化成了語音，輸入了營地旁的一台揚聲器里清晰地播放出來。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清冷、低沉，帶著一種壓抑到了極點的顫抖。
「————我看到了。」
聲音在寒風裡顯得格外單薄。
「我在上面看到了一切。」
洛林沒有打斷她。
彌賽亞的投影微微低下頭，長發垂落，遮住了半張臉。
她的嘴唇在動，二進位的代碼不斷地從中流出，秘典忠實地將每一個字都轉換成語音——
「你正面硬抗了兩個四階。連我都沒辦法對抗的強大魔物，被你像碾蟲子一樣殺了。」
她頓了一下，投影的光芒微微閃爍了幾次，像是在努力穩定某種情緒。
「我以前想過很多辦法救回我的妹妹。」
洛林的手指輕輕動了動。
彌賽亞繼續說下去，語速比剛才慢了很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我曾以為，光靠著機兵大軍，光靠著暴力，我便能從你的手中奪回我的妹妹。」
「可是————」
她抬起頭，那雙被全息投影勾勒出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洛林，裡面的悲傷濃得化不開。
「你殺了兩個四階。」
這句話她重複了第二遍，語氣里多了一絲幾乎可以稱之為絕望的東西。
「我做不到。就算侵蝕指數降到零，把我所有的力量全部恢復，我也做不到。」
營地里沒有人說話。
維克多的刀慢慢放了下來，不是因為威脅解除了，而是因為他能感覺到，這個投影出來的女人————似乎沒有任何戰意。
安娜手心的火焰也小了幾分，但她依然擋在洛林身前，警惕地注視著彌賽亞的一舉一動。
彌賽亞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她做了一個誰都沒想到的動作—
她的全息投影緩緩屈膝，對著洛林跪了下來。
維克多倒吸一口冷氣。
一座移動城市的機魂，黃金紀元的古老存在，跪在了一個人類面前。
「求你了。」
秘典轉譯出來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種幾乎要碎裂的脆弱。
「放過歐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