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湮滅之冬 莫迪爾
第91章 湮滅之冬 莫迪爾
暴風雪停了。
不是自然停歇，是被硬生生擠開的。
地平線的盡頭，黑壓壓的潮水漫過雪丘。
那不是真正的潮水，是無窮無盡的魔物。
腐屍狼、霜凍巨魔、雙頭奇美拉————它們像是一塊巨大的爛肉地毯，蠕動著，嘶吼著，帶著令空氣都凍結的腥臭味，朝著巴別塔壓了過來。
這就是「芬布爾之冬」的真正底蘊。
數量。
絕對的數量。
站在四階城牆上的洛林，單手扶著冰冷的牆垛。
他沒有顫抖，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
他的視野里，全知之眼的數據流瘋狂刷新，將遠處那兩個懸浮在空中的身影鎖定。
寂滅之冬，莫迪爾。
恐懼之冬，瑟林斯。
這兩個名字在北境代表著絕望。
「好多————好多肉。」安娜站在洛林身後，看著遠處的魔物潮水，眼神發直。
她不是在怕，是在算這些東西如果燒起來，得燒多久。
「全是垃圾。」歐姆撇了撇嘴，雙手抱胸，一臉的不屑，「若論質量，不如我能生產出的三階機兵，若論數量，也沒有我們庫存的機兵的十分之一多。」
洛林回頭看了她一眼：「準備好了？」
「大哥哥，你是在質疑萬機之魔女的產能嗎？」歐姆哼了一聲，打了個響指。
咔咔咔—
空間摺疊倉庫的閘門轟然洞開。
沉重的金屬撞擊聲蓋過了風雪的呼嘯。
大地震顫。
一支銀灰色的軍隊，像決堤的洪水般湧出。
那不是精密的黃金紀元機兵，而是這幾天歐姆利用「萬能機械修造廠」，把所有戰場廢料、礦渣、損壞零件拼湊出來的一量產型自爆步兵。
它們沒有精緻的塗裝，有的甚至連腦袋都只是個閃著紅光的攝像頭，手裡焊接著粗製濫造的鏈鋸和火藥槍。
但它們多。
密密麻麻，漫山遍野。
至於真正的精銳，那些完整的三階機兵們，則被歐姆留作底牌使用。
一沒錯，在歐姆的計算中，這魔物大軍，只需要用這些廢鐵機兵就足以應對了！
「去吧，我的廢鐵孩子們！」歐姆興奮地揮舞著拳頭，「給對面的那群爛肉一點顏色看看！」
兩股洪流在雪原中央狠狠撞在一起。
沒有試探，沒有陣前喊話。
只有最原始的殺戮。
噗嗤！
鏈鋸切入巨魔的肚皮，黑血噴濺。
緊接著是轟的一聲巨響，那台機兵內部的鍊金火藥被引爆，連同巨魔一起炸成了碎塊。
這就是洛林的戰術。
用廢料換精銳。
魔物大軍引以為傲的數量優勢，在這些不知疲倦、不懂恐懼、只要主控中樞還在就能繼續戰鬥的機械狂潮面前，竟然成了笑話。
戰場瞬間變成了絞肉機。
機械的殘肢與魔物的屍塊混雜在一起，鋪滿了雪地。
遠處。
懸浮在半空的莫迪爾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他披著一件灰色的破爛長袍，周身環繞著黑色的湮滅粒子。
「這就是那個殺死哈吉的人類？」莫迪爾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消耗我們的眷屬？」
旁邊的瑟林斯咯咯怪笑。
他是個瘦小的侏儒，騎在一頭巨大的骸骨飛龍上，手裡擺弄著幾個骷髏頭：「很有趣不是嗎？那些鐵疙瘩里沒有靈魂，我的恐懼尖嘯對它們沒用。」
「一群廢物。」莫迪爾冷冷地罵了一句。
他看著下方陷入膠著的戰場，眼中的殺意暴漲。
這些魔物雖然是炮灰，但也是他的臉面。被一群破銅爛鐵擋在這裡，是對四階強者的羞辱。
「既然眷屬沒用，那就都消失吧。」
莫迪爾抬起枯瘦的手掌。
一顆漆黑的、只有拳頭大小的球體在他掌心凝聚。
那不是魔法。
那是純粹的規則——湮滅。
「他要動手了。」洛林瞳孔微縮，立刻按住耳麥，「歐姆，讓機兵散開！」
來不及了。
莫迪爾隨手一拋。
黑球輕飄飄地落下，落在那兩軍交戰最密集的區域。
沒有爆炸。
沒有火光。
只有一個驟然擴大的黑色空洞。
嗡方圓五百米內，無論是咆哮的巨魔，還是瘋狂切割的機兵，在接觸到那黑色波紋的瞬間，就像是鉛筆畫被橡皮擦抹去一樣，憑空消失了。
連聲音都被吞噬。
剛才還喧囂震天的戰場，瞬間空出了一大塊慘白的雪地。
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這就是————湮滅之冬。」維克多咽了口唾沫，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
莫迪爾對此毫不在意。他甚至沒看那些死去的眷屬一眼，而是抬起頭，那雙死灰色的眼睛隔著幾公里，死死鎖定了城牆上的洛林。
「人類，你的把戲結束了。」
莫迪爾身形一閃。
下一秒，他已經跨越了千米的距離，出現在了巴別塔的城牆外。
在那漆黑的湮滅護盾面前，連空氣都在哀鳴。
壓迫感。
窒息般的壓迫感。
當莫迪爾真正逼近的時候，城牆上的眾人才明白，四階與三階之間的鴻溝到底有多大。
他僅僅是懸停在那裡，周圍的空間就開始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那面牆————」奧莉維婭臉色蒼白，她能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荊棘城牆在顫抖。
那是植物本能的恐懼。
莫迪爾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黑色的射線。
滋！
射線掃過。
一段加持了精金裝甲的城牆像豆腐一樣被切開，切口平滑如鏡。
上面附著的防禦魔紋甚至沒來得及激活，就直接崩解了。
「不堪一擊。」莫迪爾冷笑。
他不需要軍隊。
他一個人，就是天災。
「洛林，這就是你的倚仗？」莫迪爾的聲音在每個人耳邊炸響，「一群破銅爛鐵，一座四階的破鐵城牆？你以為殺了哈吉那個蠢貨，就能挑釁真正的凜冬？」
洛林沒有說話。
他只是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維克多。
那個中年騎士，此刻正死死盯著空中的莫迪爾，眼裡的火焰幾乎要噴出來。
不是恐懼，是戰意。
那種被壓抑了半輩子，終於有資格面對更高山峰時的狂熱。
「維克多。」洛林開口了，「想試試嗎？」
維克多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領主大人，我等這句話很久了。」
「去吧。」洛林淡淡道，「別死。」
「遵命！」
轟！
維克多腳下的地磚瞬間炸裂。
他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接從三十米高的城牆上跳了下去。
土黃色的鬥氣在他身上瘋狂涌動，凝聚成一套厚重的岩石鎧甲。那是他在騎士修道院裡得到的全套秘法—一不動壁壘。
「嗯？」
莫迪爾看著那個直衝自己而來的人類，先是錯愕，隨即爆發出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我是不是看錯了？」
他指著維克多，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一個騎士？一個拿著把破劍的人類騎士？」
「你是想笑死我嗎？」
在北境的常識里，同階位的人類絕不是魔物的對手。更何況，騎士這種職業，除了皮糙肉厚，在四階強者的規則之力面前，就是個活靶子。
「找死。」
莫迪爾收起笑容，眼神變得陰冷。
他甚至懶得用全力。
隨手一揮，一顆保齡球大小的湮滅之球呼嘯而出，直奔維克多的面門。
「滾回去！」
黑球劃破空氣，帶著死亡的寂靜。
半空中的維克多避無可避。
或者說，他根本沒想避。
「喝啊！」
維克多暴吼一聲，雙手握緊那把芬布爾的狼王大劍，土黃色的鬥氣瞬間壓縮，覆蓋在劍身上。
他不退反進，迎著那顆能抹除一切物質的黑球，狠狠劈了下去！
咚！
沉悶的撞擊聲讓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湮滅之球與狼王大劍撞在一起。
黑色的粒子瘋狂侵蝕著黃色的鬥氣。
「愚蠢。」莫迪爾看都不看結果，轉身就要繼續攻擊城牆。
但他剛轉過身，動作就僵住了。
那個騎士，沒有消失。
煙塵散去。
維克多依然保持著劈砍的姿勢，雖然身上的鎧甲被腐蝕得坑坑窪窪，嘴角也溢出了鮮血，但他擋住了！
那把狼王大劍發出一聲哀鳴，卻硬生生頂住了湮滅的侵蝕。
「喂，飄在天上的那個。」
維克多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兇狠得像一頭餓狼。
「你剛才說誰是破劍？」
莫迪爾緩緩轉過身，那雙死灰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有點意思。」
他抬起雙手，十顆湮滅之球瞬間成型。
「既然你想死得痛苦點，我成全你。」
下一秒，戰場上的空氣變得粘稠。
那是魔力濃度過高導致的窒息感。
維克多落地，雙腳在地面上型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他沒有停歇，腳後跟猛地一蹬，整個人再次化作一道黃色的流光，沖向低空的莫迪爾。
「不動壁壘·沖陣！」
他就像是一輛人形坦克，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不知死活。」
莫迪爾手指輕彈。
嗖嗖嗖！
十顆湮滅之球如同追蹤飛彈，封死了維克多所有的閃避路線。
每一顆球體擦過地面，都會讓積雪和岩石憑空消失，留下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空洞。
維克多沒有躲。
他身上的鬥氣光芒大盛，手中的大劍舞成了一團風車。
「磐岩劍術·千重岩浪！」
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擊聲響成一片。
每一次碰撞，維克多身上的鎧甲就會崩碎一塊。
湮滅之力太霸道了，那是從規則層面的抹除，普通的四階鬥氣根本無法完全抵消。
但維克多硬是衝過來了！
距離莫迪爾只有十米。
五米。
三米！
維克多甚至能看清莫迪爾臉上那驚訝的毛孔。
「給我下來！」
維克多一躍而起，大劍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當頭劈下。
這一劍，凝聚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四階鬥氣全面爆發，連空間都被這一劍壓出了肉眼可見的波紋。
莫迪爾終於認真了。
他不再托大，雙手猛地合十。
嗡！
一道黑色的半透明護盾在他身前張開。
鐺！！！
大劍砍在護盾上，發出的聲音不像金屬撞擊，更像是兩座大山撞在了一起。
恐怖的衝擊波橫掃而出，直接將方圓百米的積雪全部吹飛，露出了下面黑褐色的凍土。
「咔嚓。」
一聲細微的脆響。
莫迪爾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湮滅護盾，竟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被一個人類騎士，用蠻力硬生生砍裂了！
「混帳！」
莫迪爾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被一隻螞蟻咬傷了手指，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給我去死！」
莫迪爾咆哮著，體內的魔力瞬間暴走。
他不顧護盾的碎裂，右手直接探出，掌心凝聚出一團濃郁到極致的黑色光芒，那是液態化的湮滅之力。
然後重重的用肉體力量，以連維克多都沒反應過來的速度，直接砸向維克多。
這就是魔物對人類的優勢。
不止是魔法能力比人類更強，甚至連肉體強度都遠超同階人類。
每一位強大的魔物，放在人類世界，都是物法雙修的奇才。
他的肉體能力，還未有任何傷勢，尚處於全盛的狀態。
而維克多，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那隻黑色的手掌，直接印在了維克多的鬥氣盔甲之上。
沒有任何聲音。
也沒有任何爆炸。
維克多身上的鬥氣鎧甲瞬間消融，緊接著是他用來格擋的左手護臂，然後是————整隻左手。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獸咬了一口。
維克多的左手手腕以下，憑空消失了。
劇痛這才傳遞到大腦。
「呃啊啊啊！」
維克多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轟飛出去，像個破布娃娃一樣砸在遠處的雪地上。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身下的白雪。
「維克多！」城牆上，安娜驚呼出聲，魔女之塔頂端的蒼白之火猛地竄起三丈高。
莫迪爾懸浮在半空，大口喘著氣，看著遠處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的維克多，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這就是差距。」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出一顆巨大的湮滅之球。
「下一次，消失的就是你的腦袋。」
維克多跪在地上，右手死死拄著大劍，左手的斷口處血流如注。
他疼得渾身都在抖，但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卻突然扯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差距？」
他吐出一口血沫。
「你是不是忘了，這裡是誰的地盤？」
莫迪爾一愣。
下一秒，一道翠綠色的光柱，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精準地籠罩在維克多身上。
暴風雪停了。
不是自然停歇，是被硬生生擠開的。
地平線的盡頭，黑壓壓的潮水漫過雪丘。
那不是真正的潮水，是無窮無盡的魔物。
腐屍狼、霜凍巨魔、雙頭奇美拉————它們像是一塊巨大的爛肉地毯，蠕動著，嘶吼著，帶著令空氣都凍結的腥臭味，朝著巴別塔壓了過來。
這就是「芬布爾之冬」的真正底蘊。
數量。
絕對的數量。
站在四階城牆上的洛林，單手扶著冰冷的牆垛。
他沒有顫抖，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
他的視野里，全知之眼的數據流瘋狂刷新，將遠處那兩個懸浮在空中的身影鎖定。
寂滅之冬，莫迪爾。
恐懼之冬，瑟林斯。
這兩個名字在北境代表著絕望。
「好多————好多肉。」安娜站在洛林身後，看著遠處的魔物潮水，眼神發直。
她不是在怕，是在算這些東西如果燒起來，得燒多久。
「全是垃圾。」歐姆撇了撇嘴，雙手抱胸，一臉的不屑，「若論質量，不如我能生產出的三階機兵，若論數量，也沒有我們庫存的機兵的十分之一多。」
洛林回頭看了她一眼：「準備好了？」
「大哥哥，你是在質疑萬機之魔女的產能嗎？」歐姆哼了一聲，打了個響指。
咔咔咔—
空間摺疊倉庫的閘門轟然洞開。
沉重的金屬撞擊聲蓋過了風雪的呼嘯。
大地震顫。
一支銀灰色的軍隊，像決堤的洪水般湧出。
那不是精密的黃金紀元機兵，而是這幾天歐姆利用「萬能機械修造廠」，把所有戰場廢料、礦渣、損壞零件拼湊出來的一量產型自爆步兵。
它們沒有精緻的塗裝，有的甚至連腦袋都只是個閃著紅光的攝像頭，手裡焊接著粗製濫造的鏈鋸和火藥槍。
但它們多。
密密麻麻，漫山遍野。
至於真正的精銳，那些完整的三階機兵們，則被歐姆留作底牌使用。
一沒錯，在歐姆的計算中，這魔物大軍，只需要用這些廢鐵機兵就足以應對了！
「去吧，我的廢鐵孩子們！」歐姆興奮地揮舞著拳頭，「給對面的那群爛肉一點顏色看看！」
兩股洪流在雪原中央狠狠撞在一起。
沒有試探，沒有陣前喊話。
只有最原始的殺戮。
噗嗤！
鏈鋸切入巨魔的肚皮，黑血噴濺。
緊接著是轟的一聲巨響，那台機兵內部的鍊金火藥被引爆，連同巨魔一起炸成了碎塊。
這就是洛林的戰術。
用廢料換精銳。
魔物大軍引以為傲的數量優勢，在這些不知疲倦、不懂恐懼、只要主控中樞還在就能繼續戰鬥的機械狂潮面前，竟然成了笑話。
戰場瞬間變成了絞肉機。
機械的殘肢與魔物的屍塊混雜在一起，鋪滿了雪地。
遠處。
懸浮在半空的莫迪爾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他披著一件灰色的破爛長袍，周身環繞著黑色的湮滅粒子。
「這就是那個殺死哈吉的人類？」莫迪爾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消耗我們的眷屬？」
旁邊的瑟林斯咯咯怪笑。
他是個瘦小的侏儒，騎在一頭巨大的骸骨飛龍上，手裡擺弄著幾個骷髏頭：「很有趣不是嗎？那些鐵疙瘩里沒有靈魂，我的恐懼尖嘯對它們沒用。」
「一群廢物。」莫迪爾冷冷地罵了一句。
他看著下方陷入膠著的戰場，眼中的殺意暴漲。
這些魔物雖然是炮灰，但也是他的臉面。被一群破銅爛鐵擋在這裡，是對四階強者的羞辱。
「既然眷屬沒用，那就都消失吧。」
莫迪爾抬起枯瘦的手掌。
一顆漆黑的、只有拳頭大小的球體在他掌心凝聚。
那不是魔法。
那是純粹的規則——湮滅。
「他要動手了。」洛林瞳孔微縮，立刻按住耳麥，「歐姆，讓機兵散開！」
來不及了。
莫迪爾隨手一拋。
黑球輕飄飄地落下，落在那兩軍交戰最密集的區域。
沒有爆炸。
沒有火光。
只有一個驟然擴大的黑色空洞。
嗡方圓五百米內，無論是咆哮的巨魔，還是瘋狂切割的機兵，在接觸到那黑色波紋的瞬間，就像是鉛筆畫被橡皮擦抹去一樣，憑空消失了。
連聲音都被吞噬。
剛才還喧囂震天的戰場，瞬間空出了一大塊慘白的雪地。
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這就是————湮滅之冬。」維克多咽了口唾沫，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
莫迪爾對此毫不在意。他甚至沒看那些死去的眷屬一眼，而是抬起頭，那雙死灰色的眼睛隔著幾公里，死死鎖定了城牆上的洛林。
「人類，你的把戲結束了。」
莫迪爾身形一閃。
下一秒，他已經跨越了千米的距離，出現在了巴別塔的城牆外。
在那漆黑的湮滅護盾面前，連空氣都在哀鳴。
壓迫感。
窒息般的壓迫感。
當莫迪爾真正逼近的時候，城牆上的眾人才明白，四階與三階之間的鴻溝到底有多大。
他僅僅是懸停在那裡，周圍的空間就開始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那面牆————」奧莉維婭臉色蒼白，她能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荊棘城牆在顫抖。
那是植物本能的恐懼。
莫迪爾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黑色的射線。
滋！
射線掃過。
一段加持了精金裝甲的城牆像豆腐一樣被切開，切口平滑如鏡。
上面附著的防禦魔紋甚至沒來得及激活，就直接崩解了。
「不堪一擊。」莫迪爾冷笑。
他不需要軍隊。
他一個人，就是天災。
「洛林，這就是你的倚仗？」莫迪爾的聲音在每個人耳邊炸響，「一群破銅爛鐵，一座四階的破鐵城牆？你以為殺了哈吉那個蠢貨，就能挑釁真正的凜冬？」
洛林沒有說話。
他只是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維克多。
那個中年騎士，此刻正死死盯著空中的莫迪爾，眼裡的火焰幾乎要噴出來。
不是恐懼，是戰意。
那種被壓抑了半輩子，終於有資格面對更高山峰時的狂熱。
「維克多。」洛林開口了，「想試試嗎？」
維克多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領主大人，我等這句話很久了。」
「去吧。」洛林淡淡道，「別死。」
「遵命！」
轟！
維克多腳下的地磚瞬間炸裂。
他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接從三十米高的城牆上跳了下去。
土黃色的鬥氣在他身上瘋狂涌動，凝聚成一套厚重的岩石鎧甲。那是他在騎士修道院裡得到的全套秘法—一不動壁壘。
「嗯？」
莫迪爾看著那個直衝自己而來的人類，先是錯愕，隨即爆發出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我是不是看錯了？」
他指著維克多，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一個騎士？一個拿著把破劍的人類騎士？」
「你是想笑死我嗎？」
在北境的常識里，同階位的人類絕不是魔物的對手。更何況，騎士這種職業，除了皮糙肉厚，在四階強者的規則之力面前，就是個活靶子。
「找死。」
莫迪爾收起笑容，眼神變得陰冷。
他甚至懶得用全力。
隨手一揮，一顆保齡球大小的湮滅之球呼嘯而出，直奔維克多的面門。
「滾回去！」
黑球劃破空氣，帶著死亡的寂靜。
半空中的維克多避無可避。
或者說，他根本沒想避。
「喝啊！」
維克多暴吼一聲，雙手握緊那把芬布爾的狼王大劍，土黃色的鬥氣瞬間壓縮，覆蓋在劍身上。
他不退反進，迎著那顆能抹除一切物質的黑球，狠狠劈了下去！
咚！
沉悶的撞擊聲讓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湮滅之球與狼王大劍撞在一起。
黑色的粒子瘋狂侵蝕著黃色的鬥氣。
「愚蠢。」莫迪爾看都不看結果，轉身就要繼續攻擊城牆。
但他剛轉過身，動作就僵住了。
那個騎士，沒有消失。
煙塵散去。
維克多依然保持著劈砍的姿勢，雖然身上的鎧甲被腐蝕得坑坑窪窪，嘴角也溢出了鮮血，但他擋住了！
那把狼王大劍發出一聲哀鳴，卻硬生生頂住了湮滅的侵蝕。
「喂，飄在天上的那個。」
維克多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兇狠得像一頭餓狼。
「你剛才說誰是破劍？」
莫迪爾緩緩轉過身，那雙死灰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有點意思。」
他抬起雙手，十顆湮滅之球瞬間成型。
「既然你想死得痛苦點，我成全你。」
下一秒，戰場上的空氣變得粘稠。
那是魔力濃度過高導致的窒息感。
維克多落地，雙腳在地面上型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他沒有停歇，腳後跟猛地一蹬，整個人再次化作一道黃色的流光，沖向低空的莫迪爾。
「不動壁壘·沖陣！」
他就像是一輛人形坦克，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不知死活。」
莫迪爾手指輕彈。
嗖嗖嗖！
十顆湮滅之球如同追蹤飛彈，封死了維克多所有的閃避路線。
每一顆球體擦過地面，都會讓積雪和岩石憑空消失，留下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空洞。
維克多沒有躲。
他身上的鬥氣光芒大盛，手中的大劍舞成了一團風車。
「磐岩劍術·千重岩浪！」
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擊聲響成一片。
每一次碰撞，維克多身上的鎧甲就會崩碎一塊。
湮滅之力太霸道了，那是從規則層面的抹除，普通的四階鬥氣根本無法完全抵消。
但維克多硬是衝過來了！
距離莫迪爾只有十米。
五米。
三米！
維克多甚至能看清莫迪爾臉上那驚訝的毛孔。
「給我下來！」
維克多一躍而起，大劍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當頭劈下。
這一劍，凝聚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四階鬥氣全面爆發，連空間都被這一劍壓出了肉眼可見的波紋。
莫迪爾終於認真了。
他不再托大，雙手猛地合十。
嗡！
一道黑色的半透明護盾在他身前張開。
鐺！！！
大劍砍在護盾上，發出的聲音不像金屬撞擊，更像是兩座大山撞在了一起。
恐怖的衝擊波橫掃而出，直接將方圓百米的積雪全部吹飛，露出了下面黑褐色的凍土。
「咔嚓。」
一聲細微的脆響。
莫迪爾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湮滅護盾，竟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被一個人類騎士，用蠻力硬生生砍裂了！
「混帳！」
莫迪爾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被一隻螞蟻咬傷了手指，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給我去死！」
莫迪爾咆哮著，體內的魔力瞬間暴走。
他不顧護盾的碎裂，右手直接探出，掌心凝聚出一團濃郁到極致的黑色光芒，那是液態化的湮滅之力。
然後重重的用肉體力量，以連維克多都沒反應過來的速度，直接砸向維克多。
這就是魔物對人類的優勢。
不止是魔法能力比人類更強，甚至連肉體強度都遠超同階人類。
每一位強大的魔物，放在人類世界，都是物法雙修的奇才。
他的肉體能力，還未有任何傷勢，尚處於全盛的狀態。
而維克多，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那隻黑色的手掌，直接印在了維克多的鬥氣盔甲之上。
沒有任何聲音。
也沒有任何爆炸。
維克多身上的鬥氣鎧甲瞬間消融，緊接著是他用來格擋的左手護臂，然後是————整隻左手。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獸咬了一口。
維克多的左手手腕以下，憑空消失了。
劇痛這才傳遞到大腦。
「呃啊啊啊！」
維克多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轟飛出去，像個破布娃娃一樣砸在遠處的雪地上。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身下的白雪。
「維克多！」城牆上，安娜驚呼出聲，魔女之塔頂端的蒼白之火猛地竄起三丈高。
莫迪爾懸浮在半空，大口喘著氣，看著遠處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的維克多，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這就是差距。」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出一顆巨大的湮滅之球。
「下一次，消失的就是你的腦袋。」
維克多跪在地上，右手死死拄著大劍，左手的斷口處血流如注。
他疼得渾身都在抖，但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卻突然扯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差距？」
他吐出一口血沫。
「你是不是忘了，這裡是誰的地盤？」
莫迪爾一愣。
下一秒，一道翠綠色的光柱，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精準地籠罩在維克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