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命運魔女進階儀式（二合一4k）
詭變之刻結束後，營地所在的廣場。
鐵鏽巡邏者所爆出的白色光團在洛林手中緩緩散去。
除了之前那個【微型魔能電池】，竟然還爆出了第二件東西。
那是一個拳頭大小的金屬球體。
表面刻滿了極其精密的同心圓紋路，正在輕微地自行旋轉，發出令人舒適的「嗡嗡」聲。
哪怕只是拿在手裡，洛林都能感覺到遺蹟中狂暴的魔力流變得溫順起來。
【能量諧振器】
【類型：工程組件/魔法奇物】
【說明：它是古代聯合護盾技術的核心。它能將性質完全衝突的能量（如水與火、光與暗）強行拉入同一個頻率，使其達成完美的動態平衡。】
【備註：誰說魚和熊掌不可兼得？那是你的頻率沒調對。】
洛林眼中的數據流閃過。
嘴角那一抹弧度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好東西。」
他手指輕輕撥弄著那個旋轉的金屬球。
「真是缺什麼來什麼。」
如果說這座移動城市是給所有人找的一個家。
那麼這個小玩意兒，就是專門給那隻一直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小流浪貓準備的禮物。
「少爺，這些廢鐵怎麼辦？」
維克多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位剛剛還在大殺四方的騎士，此刻正蹲在一堆機器人殘骸旁，眼裡的光比看見美女還亮。
他手裡拿著一根從機器人身上拆下來的傳動軸，用手指彈了一下。
當——
清脆的迴響。
「好鋼！」
維克多讚嘆道，「比我之前在霜狼領用的那些破爛鐵礦強了一百倍！要是能把這些融了，給咱們的植物兵團打造一批板甲……」
他說著說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在這個資源匱乏的冰封末世，除了魔晶，金屬就是硬通貨。
而這裡。
遍地都是高純度的合金廢料。
對於窮怕了的白狼領眾人來說，這哪裡是廢墟，這簡直就是露天的金庫。
「那就搬。」
洛林大手一揮，「只要能用的，連一顆螺絲釘都別給我剩下。」
「好嘞！」
維克多興奮地吼了一嗓子，轉身去指揮那幾個植物兵幹活去了，「那個捲心菜！別偷懶！把那塊鋼板扛起來！小心點，別把上面的魔紋磨花了！」
整個廣場瞬間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拆遷現場。
就連一向安靜的安娜，此刻也挽起袖子，用魔火小心翼翼地切割著那些只有高溫才能熔斷的合金骨架。
洛林環視了一圈。
卻沒有發現那個灰色的瘦小身影。
「萊拉呢？」
他問正在把一塊稀有金屬往懷裡揣的奧莉薇婭。
「剛才好像往那邊去了。」
奧莉薇婭指了指廣場邊緣的一條幽深走廊，頭都沒抬，「她說要去看看這地方能不能住人。」
……
走廊很長。
這裡的地板是網格狀的金屬板，走在上面會發出空洞的迴響。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種壓抑的工業環境可能會讓人感到窒息。
但對於萊拉來說，這裡好得不像話。
沒有風。
沒有雪。
沒有那種能把人的骨髓都凍透的寒意。
她手裡拿著一塊不知從哪撿來的破抹布，正踮著腳，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牆壁上的一塊銘牌。
那塊銅牌已經滿是銅綠，但在她的努力下，終於露出了原本的字樣。
【B-7區員工宿舍】
萊拉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試著推了推旁邊那扇沉重的氣密門。
吱呀——
年久失修的鉸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門還是開了一條縫。
一股陳舊但乾燥的空氣撲面而來。
裡面是一個只有十平米不到的小房間。
一張固定在牆上的鐵架床，一個甚至還沒完全腐爛的橡膠枕頭，還有一張釘死在地上的金屬桌子。
簡陋。
逼仄。
甚至還有幾隻乾癟的老鼠屍體縮在牆角。
但萊拉卻像是看見了皇宮一樣，慢慢走了進去。
她伸出顫抖的手，摸了摸那張冰冷的鐵床。
然後，她轉過身，背靠著堅實的金屬牆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把臉埋進膝蓋里。
肩膀開始劇烈地聳動。
「嗚……」
細微的嗚咽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太安心了。
安心到讓她覺得這是一場隨時會醒來的夢。
自從覺醒了厄運體質，她就是別人口中的「災星」。
不管走到哪裡，都會帶來不幸。
也就是在洛林的營地里，被神奇的領主大人成功覺醒了命運魔女，她才勉強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但那是借住。
就算是成功覺醒了命運魔女。
她心裡還是一直有一種恐懼，覺得自己隨時會被趕走，或者因為給領地帶來了災難而被處死。
但現在不一樣了。
這是一座移動的城市。
是一座精金鑄造的堡壘。
這裡有厚達半米的裝甲牆，有這種哪怕過了一千年依然堅固的屋頂。
甚至自己，也不會再帶來災厄了。
「這地方不錯。」
一個溫和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
萊拉嚇得渾身一哆嗦，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抬頭。
洛林正倚在門口，手裡把玩著那個金屬球，笑眯眯地看著她。
「少……少爺！」
萊拉慌亂地想要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擦著臉上的淚水，
「我……我不是在偷懶！我只是……只是來看看有沒有能用的東西……」
「我沒說你在偷懶。」
洛林走進房間，靴子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音。
他四下打量了一眼。
「雖說是古代工人的宿舍，但這標準確實有點低了。」
他伸手敲了敲那張鐵床，「太硬，回頭讓奧莉薇婭種點棉花，給你弄個軟和的床墊。」
「不用不用！」
萊拉急得臉都紅了，連連擺手，「這就很好了！真的！以前我在其他聚集地，只能睡在漏風的帳篷邊上……這已經是天堂了！」
她生怕洛林覺得她貪得無厭。
對於一個一直活在泥潭裡的人來說，哪怕是一塊乾燥的地板，都是莫大的恩賜。
洛林看著她那副卑微的樣子，心裡微微嘆了口氣。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殘酷。
把人的尊嚴踩進泥里，久而久之，他們自己都覺得自己是泥了。
「萊拉。」
洛林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啊？在！」萊拉下意識地立正站好。
洛林走到她面前，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調侃，而是用一種非常認真的眼神看著她。
「你覺得，現在的白狼領，強嗎？」
萊拉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的點頭:
「強！」
「領主大人最厲害了！不管是什麼怪物，您都能解決！」
「是嗎？」
洛林笑了笑，「但如果我說，這還不夠呢？」
他轉過身，看向那扇布滿鏽跡的舷窗。
窗外，是移動城市外漆黑的風雪。
「我們剛剛打贏的，只是這座城市的『門衛』。」
「而在更北邊，芬布爾的三冬之一，劍刃之冬的軍團正在集結。」
「即將攻打我們的高階魔物『劍刃之冬』哈吉，是個四階強者。」
洛林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塊巨石壓在萊拉的心頭。
「四階……」
萊拉的臉色白了。
她見過等階最高的人也不過就是維克多，只是三階，就已經能砍瓜切菜一樣的殺死那些機械怪物。
可……那個怪物不止是三階。
而是四階。
那是傳說中能一人屠城的怪物。
「現在的白狼領，就像是一個抱著金磚過鬧市的孩子。」
洛林轉過身，晃了晃手裡的那個【能量諧振器】。
「我們住進了這座移動城市，可以獲得無數的資源。」
「但我們缺一樣東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萊拉。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燃燒著名為野心的火焰。
「我們缺一個能讓我們的好運一直持續下去，能讓我們敵人一直霉運連連，喝水都會嗆死的人。」
「維克多是營地里的補漏擔當，安娜是火力擔當，奧莉薇婭……好吧，她是個種田的。」
「而如果我們不能保持現如今的好運，一旦遇到像剛才那種擁有特殊機制的敵人，或者是真正的高階強者，我們就會很被動。」
萊拉有些茫然。
她不知道少爺為什麼要跟她說這些戰略層面的東西。
她只是個拖油瓶啊。
是個只會給人帶來厄運的廢……
「所以。」
洛林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萊拉那隻因為魔女晉升儀式而變得白嫩細膩的手。
那種溫熱的觸感，讓萊拉渾身一僵，腦子一片空白。
「萊拉，我需要你。」
洛林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她的耳朵里。
「我不需要你去打掃衛生。」
「也不需要你去撿垃圾。」
「我要你成為白狼領的底牌。」
「我要你晉升二階，如果可以的話，我未來還希望能讓你晉升三階四階，乃至更高的等階。」
轟！
萊拉感覺自己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呆呆地看著洛林，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晉升？
她？
曾經是過街老鼠一樣的她？
「可是……可是……」
萊拉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想要把手抽回來，卻被洛林死死攥住。
「領主大人，您忘了嗎？您以前在私底下跟我說過的！」
「雖然覺醒了，我的體內卻依然有好運和厄運兩股力量在打架！」
「它們就像是……像是兩個仇人！根本沒辦法融合，而沒法融合，也就沒辦法晉升二階啊！」
萊拉越說越急，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不行的……真的不行的……」
「如果強行晉升，一旦失控，不僅我會死，還會連累大家……連累這座新城市……」
「我知道。」
洛林打斷了她。
他抬起另一隻手，將那個正在嗡嗡旋轉的【能量諧振器】舉到了萊拉的眼前。
那上面精密運轉的同心圓，映照在萊拉驚恐的灰色瞳孔里。
「以前不行，是因為我沒找到『膠水』。」
洛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但現在，我們有了這個。」
「萊拉，看著我。」
「既然老天給了你最操蛋的命運，讓你成為災星，連晉升都如此困難。」
「那就由我來，幫你把這該死的命運……」
「重新編織。」
……
一段時間後。
「一千五百枚？！」
奧莉薇婭的尖叫聲甚至蓋過了移動城市中時不時響起的蒸汽轟鳴聲。
在營地的木屋內，這位一直以優雅著稱的農業魔女，此刻正毫無形象地跳著腳，指著洛林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你瘋了！你絕對是瘋了！」
「洛林！那是一千五百枚魔晶啊！不是一千五百顆捲心菜！」
「我們剛才打掃了整個戰場，加上之前攢的老底，滿打滿算也就兩千多！」
「你居然要為了一個晉升儀式，把咱們的家底一次性全砸進去？！」
奧莉薇婭心疼得直抽抽。
她那雙淡綠色的眼睛裡全是血絲，仿佛洛林要割的不是魔晶，而是她的肉。
對於一個過慣了苦日子、連一顆種子都要掰成兩半用的後勤大管家來說。
這簡直就是敗家！
是犯罪！
「淡定。」
洛林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張圖紙，頭也沒抬。
「這是投資。」
「投資個屁！」
奧莉薇婭急得直接爆了粗口，「正常魔女晉升二階，哪怕是像安娜那種天賦異稟的元素系，頂多也就消耗幾百枚魔晶！」
「就算是特殊系，九百也頂天了！」
「你要給萊拉用一千五？那是好幾倍的量啊！你是打算把她撐爆嗎？」
也不怪奧莉薇婭反應這麼大。
魔晶這東西，在這個世界就是能源，是貨幣，是命。
一千五百顆魔晶，都足夠把領地再建一遍了。
「不一樣。」
洛林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圖紙，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可怕。
「奧莉薇婭，你是魔女，你應該懂最基本的能量守恆。」
他在桌子上擺了一個杯子。
「安娜她們晉升，只需要往一個杯子裡注水，滿了，就溢出來，這就是進階。」
「但萊拉……」
洛林拿起第二個杯子，放在之前的杯子旁邊。
「她的體內是兩個杯子。」
「一個裝著極致的『好運』，一個裝著極致的『厄運』。」
「這兩個杯子裡的水不僅不能融合，還在互相排斥，互相湮滅。」
洛林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想要讓她晉升，我就必須同時給兩個杯子注水。」
「而且，速度要快，量要大，甚至給這兩個杯子注入的能量也要完全一樣。」
「必須在大到這兩種力量在碰撞時，產生排斥反應的瞬間，強行將它們衝破臨界點。」
洛林指了指一直縮在角落裡不敢說話的萊拉。
「如果分配的能量不夠，哪怕只差一絲。」
「其中一股力量就會瞬間吞噬另一股。」
「到時候，她要麼變成一個只會帶來災難的厄運之源，要麼變成一個毫無攻擊力的吉祥物。」
「而我要的，是命運魔女。」
「是能掌控這種矛盾力量的……神。」
鐵鏽巡邏者所爆出的白色光團在洛林手中緩緩散去。
除了之前那個【微型魔能電池】，竟然還爆出了第二件東西。
那是一個拳頭大小的金屬球體。
表面刻滿了極其精密的同心圓紋路，正在輕微地自行旋轉，發出令人舒適的「嗡嗡」聲。
哪怕只是拿在手裡，洛林都能感覺到遺蹟中狂暴的魔力流變得溫順起來。
【能量諧振器】
【類型：工程組件/魔法奇物】
【說明：它是古代聯合護盾技術的核心。它能將性質完全衝突的能量（如水與火、光與暗）強行拉入同一個頻率，使其達成完美的動態平衡。】
【備註：誰說魚和熊掌不可兼得？那是你的頻率沒調對。】
洛林眼中的數據流閃過。
嘴角那一抹弧度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好東西。」
他手指輕輕撥弄著那個旋轉的金屬球。
「真是缺什麼來什麼。」
如果說這座移動城市是給所有人找的一個家。
那麼這個小玩意兒，就是專門給那隻一直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小流浪貓準備的禮物。
「少爺，這些廢鐵怎麼辦？」
維克多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位剛剛還在大殺四方的騎士，此刻正蹲在一堆機器人殘骸旁，眼裡的光比看見美女還亮。
他手裡拿著一根從機器人身上拆下來的傳動軸，用手指彈了一下。
當——
清脆的迴響。
「好鋼！」
維克多讚嘆道，「比我之前在霜狼領用的那些破爛鐵礦強了一百倍！要是能把這些融了，給咱們的植物兵團打造一批板甲……」
他說著說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在這個資源匱乏的冰封末世，除了魔晶，金屬就是硬通貨。
而這裡。
遍地都是高純度的合金廢料。
對於窮怕了的白狼領眾人來說，這哪裡是廢墟，這簡直就是露天的金庫。
「那就搬。」
洛林大手一揮，「只要能用的，連一顆螺絲釘都別給我剩下。」
「好嘞！」
維克多興奮地吼了一嗓子，轉身去指揮那幾個植物兵幹活去了，「那個捲心菜！別偷懶！把那塊鋼板扛起來！小心點，別把上面的魔紋磨花了！」
整個廣場瞬間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拆遷現場。
就連一向安靜的安娜，此刻也挽起袖子，用魔火小心翼翼地切割著那些只有高溫才能熔斷的合金骨架。
洛林環視了一圈。
卻沒有發現那個灰色的瘦小身影。
「萊拉呢？」
他問正在把一塊稀有金屬往懷裡揣的奧莉薇婭。
「剛才好像往那邊去了。」
奧莉薇婭指了指廣場邊緣的一條幽深走廊，頭都沒抬，「她說要去看看這地方能不能住人。」
……
走廊很長。
這裡的地板是網格狀的金屬板，走在上面會發出空洞的迴響。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種壓抑的工業環境可能會讓人感到窒息。
但對於萊拉來說，這裡好得不像話。
沒有風。
沒有雪。
沒有那種能把人的骨髓都凍透的寒意。
她手裡拿著一塊不知從哪撿來的破抹布，正踮著腳，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牆壁上的一塊銘牌。
那塊銅牌已經滿是銅綠，但在她的努力下，終於露出了原本的字樣。
【B-7區員工宿舍】
萊拉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試著推了推旁邊那扇沉重的氣密門。
吱呀——
年久失修的鉸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門還是開了一條縫。
一股陳舊但乾燥的空氣撲面而來。
裡面是一個只有十平米不到的小房間。
一張固定在牆上的鐵架床，一個甚至還沒完全腐爛的橡膠枕頭，還有一張釘死在地上的金屬桌子。
簡陋。
逼仄。
甚至還有幾隻乾癟的老鼠屍體縮在牆角。
但萊拉卻像是看見了皇宮一樣，慢慢走了進去。
她伸出顫抖的手，摸了摸那張冰冷的鐵床。
然後，她轉過身，背靠著堅實的金屬牆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把臉埋進膝蓋里。
肩膀開始劇烈地聳動。
「嗚……」
細微的嗚咽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太安心了。
安心到讓她覺得這是一場隨時會醒來的夢。
自從覺醒了厄運體質，她就是別人口中的「災星」。
不管走到哪裡，都會帶來不幸。
也就是在洛林的營地里，被神奇的領主大人成功覺醒了命運魔女，她才勉強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但那是借住。
就算是成功覺醒了命運魔女。
她心裡還是一直有一種恐懼，覺得自己隨時會被趕走，或者因為給領地帶來了災難而被處死。
但現在不一樣了。
這是一座移動的城市。
是一座精金鑄造的堡壘。
這裡有厚達半米的裝甲牆，有這種哪怕過了一千年依然堅固的屋頂。
甚至自己，也不會再帶來災厄了。
「這地方不錯。」
一個溫和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
萊拉嚇得渾身一哆嗦，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抬頭。
洛林正倚在門口，手裡把玩著那個金屬球，笑眯眯地看著她。
「少……少爺！」
萊拉慌亂地想要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擦著臉上的淚水，
「我……我不是在偷懶！我只是……只是來看看有沒有能用的東西……」
「我沒說你在偷懶。」
洛林走進房間，靴子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音。
他四下打量了一眼。
「雖說是古代工人的宿舍，但這標準確實有點低了。」
他伸手敲了敲那張鐵床，「太硬，回頭讓奧莉薇婭種點棉花，給你弄個軟和的床墊。」
「不用不用！」
萊拉急得臉都紅了，連連擺手，「這就很好了！真的！以前我在其他聚集地，只能睡在漏風的帳篷邊上……這已經是天堂了！」
她生怕洛林覺得她貪得無厭。
對於一個一直活在泥潭裡的人來說，哪怕是一塊乾燥的地板，都是莫大的恩賜。
洛林看著她那副卑微的樣子，心裡微微嘆了口氣。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殘酷。
把人的尊嚴踩進泥里，久而久之，他們自己都覺得自己是泥了。
「萊拉。」
洛林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啊？在！」萊拉下意識地立正站好。
洛林走到她面前，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調侃，而是用一種非常認真的眼神看著她。
「你覺得，現在的白狼領，強嗎？」
萊拉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的點頭:
「強！」
「領主大人最厲害了！不管是什麼怪物，您都能解決！」
「是嗎？」
洛林笑了笑，「但如果我說，這還不夠呢？」
他轉過身，看向那扇布滿鏽跡的舷窗。
窗外，是移動城市外漆黑的風雪。
「我們剛剛打贏的，只是這座城市的『門衛』。」
「而在更北邊，芬布爾的三冬之一，劍刃之冬的軍團正在集結。」
「即將攻打我們的高階魔物『劍刃之冬』哈吉，是個四階強者。」
洛林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塊巨石壓在萊拉的心頭。
「四階……」
萊拉的臉色白了。
她見過等階最高的人也不過就是維克多，只是三階，就已經能砍瓜切菜一樣的殺死那些機械怪物。
可……那個怪物不止是三階。
而是四階。
那是傳說中能一人屠城的怪物。
「現在的白狼領，就像是一個抱著金磚過鬧市的孩子。」
洛林轉過身，晃了晃手裡的那個【能量諧振器】。
「我們住進了這座移動城市，可以獲得無數的資源。」
「但我們缺一樣東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萊拉。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燃燒著名為野心的火焰。
「我們缺一個能讓我們的好運一直持續下去，能讓我們敵人一直霉運連連，喝水都會嗆死的人。」
「維克多是營地里的補漏擔當，安娜是火力擔當，奧莉薇婭……好吧，她是個種田的。」
「而如果我們不能保持現如今的好運，一旦遇到像剛才那種擁有特殊機制的敵人，或者是真正的高階強者，我們就會很被動。」
萊拉有些茫然。
她不知道少爺為什麼要跟她說這些戰略層面的東西。
她只是個拖油瓶啊。
是個只會給人帶來厄運的廢……
「所以。」
洛林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萊拉那隻因為魔女晉升儀式而變得白嫩細膩的手。
那種溫熱的觸感，讓萊拉渾身一僵，腦子一片空白。
「萊拉，我需要你。」
洛林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她的耳朵里。
「我不需要你去打掃衛生。」
「也不需要你去撿垃圾。」
「我要你成為白狼領的底牌。」
「我要你晉升二階，如果可以的話，我未來還希望能讓你晉升三階四階，乃至更高的等階。」
轟！
萊拉感覺自己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呆呆地看著洛林，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晉升？
她？
曾經是過街老鼠一樣的她？
「可是……可是……」
萊拉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想要把手抽回來，卻被洛林死死攥住。
「領主大人，您忘了嗎？您以前在私底下跟我說過的！」
「雖然覺醒了，我的體內卻依然有好運和厄運兩股力量在打架！」
「它們就像是……像是兩個仇人！根本沒辦法融合，而沒法融合，也就沒辦法晉升二階啊！」
萊拉越說越急，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不行的……真的不行的……」
「如果強行晉升，一旦失控，不僅我會死，還會連累大家……連累這座新城市……」
「我知道。」
洛林打斷了她。
他抬起另一隻手，將那個正在嗡嗡旋轉的【能量諧振器】舉到了萊拉的眼前。
那上面精密運轉的同心圓，映照在萊拉驚恐的灰色瞳孔里。
「以前不行，是因為我沒找到『膠水』。」
洛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但現在，我們有了這個。」
「萊拉，看著我。」
「既然老天給了你最操蛋的命運，讓你成為災星，連晉升都如此困難。」
「那就由我來，幫你把這該死的命運……」
「重新編織。」
……
一段時間後。
「一千五百枚？！」
奧莉薇婭的尖叫聲甚至蓋過了移動城市中時不時響起的蒸汽轟鳴聲。
在營地的木屋內，這位一直以優雅著稱的農業魔女，此刻正毫無形象地跳著腳，指著洛林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你瘋了！你絕對是瘋了！」
「洛林！那是一千五百枚魔晶啊！不是一千五百顆捲心菜！」
「我們剛才打掃了整個戰場，加上之前攢的老底，滿打滿算也就兩千多！」
「你居然要為了一個晉升儀式，把咱們的家底一次性全砸進去？！」
奧莉薇婭心疼得直抽抽。
她那雙淡綠色的眼睛裡全是血絲，仿佛洛林要割的不是魔晶，而是她的肉。
對於一個過慣了苦日子、連一顆種子都要掰成兩半用的後勤大管家來說。
這簡直就是敗家！
是犯罪！
「淡定。」
洛林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張圖紙，頭也沒抬。
「這是投資。」
「投資個屁！」
奧莉薇婭急得直接爆了粗口，「正常魔女晉升二階，哪怕是像安娜那種天賦異稟的元素系，頂多也就消耗幾百枚魔晶！」
「就算是特殊系，九百也頂天了！」
「你要給萊拉用一千五？那是好幾倍的量啊！你是打算把她撐爆嗎？」
也不怪奧莉薇婭反應這麼大。
魔晶這東西，在這個世界就是能源，是貨幣，是命。
一千五百顆魔晶，都足夠把領地再建一遍了。
「不一樣。」
洛林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圖紙，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可怕。
「奧莉薇婭，你是魔女，你應該懂最基本的能量守恆。」
他在桌子上擺了一個杯子。
「安娜她們晉升，只需要往一個杯子裡注水，滿了，就溢出來，這就是進階。」
「但萊拉……」
洛林拿起第二個杯子，放在之前的杯子旁邊。
「她的體內是兩個杯子。」
「一個裝著極致的『好運』，一個裝著極致的『厄運』。」
「這兩個杯子裡的水不僅不能融合，還在互相排斥，互相湮滅。」
洛林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想要讓她晉升，我就必須同時給兩個杯子注水。」
「而且，速度要快，量要大，甚至給這兩個杯子注入的能量也要完全一樣。」
「必須在大到這兩種力量在碰撞時，產生排斥反應的瞬間，強行將它們衝破臨界點。」
洛林指了指一直縮在角落裡不敢說話的萊拉。
「如果分配的能量不夠，哪怕只差一絲。」
「其中一股力量就會瞬間吞噬另一股。」
「到時候，她要麼變成一個只會帶來災難的厄運之源，要麼變成一個毫無攻擊力的吉祥物。」
「而我要的，是命運魔女。」
「是能掌控這種矛盾力量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