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會做媳婦兩頭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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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楊回到三班教室時,晚自習的預備鈴剛好響起。教室里人聲嘈雜,有趕在老師巡查前最後聊幾句天的,有互相借作業抄的,還有幾個男生在過道里用廢紙團練習投籃。

  紙團劃出拋物線,「哐當」一聲砸進後排的垃圾桶,引來一陣壓低嗓子的喝彩。

  目光掃過自己的座位,鄰桌果然空空如也。謝令儀的椅子整齊地推進桌下,桌面乾乾淨淨,連張草稿紙都沒留。

  看來是直接去藝體館了。陳楊想起老楊的話——她晚自習一般會去第二音樂教室練琴。

  一會兒得去看看。他想著,在座位上坐下,從書包里掏出今晚要做的習題。

  裴瑾年送的鋼筆被小心地放在筆袋最外層,金屬筆夾泛著溫潤的光。

  晚自習的第一節課,照例是陳楊需要坐鎮的時候。

  倒不是說他多喜歡管紀律,只是身為班長,總得在老師巡查時維持個基本的樣子。

  尤其今晚老楊和林心怡都不在,三班徹底處於「天高皇帝遠」的狀態,就更需要有人鎮場子。

  說來也怪,老楊管理班級的方式頗有些無為而治的味道。

  大事抓一抓,小事基本放權,以至於陳楊這個班長當得跟內閣首」似的,權力大責任也大。

  同學們私下裡開玩笑,說按照老楊對他的偏愛,都不用成績太好,要是能考進班級前十的話,說不定能從閣老進化成太子監國。

  陳楊自己倒覺得,這班長當得像個舊式家庭里的媳婦。

  上頭要應付老師領導(公婆),中間得協調同學關係(丈夫),下頭還得管著紀律學習(兒孫),里外不是人,純純的辛苦命。

  但偏偏他還就會做媳婦兩頭瞞,硬是沒人說他不是。

  大概是他天生有張讓人生不起氣的臉,再加上處事圓滑,該嚴格時嚴格,該通融時通融,愣是把三班這群性格各異的祖宗們哄得服服帖帖。

  反正就是累了點嘛。

  陳楊揉揉太陽穴,翻開英語完形填空專項練習。

  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第一節晚自習的值班老師是物理組的王老師,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老師,脾氣好,巡查也松。

  他背著手在走廊里踱了兩圈,象徵性地從後門玻璃往裡看了看,見教室里還算安靜,便溜達著去隔壁班了。

  一中學習衡中模式,總歸是沒學到精髓。

  看管晚自習的老師們一般情況下,都是第一節晚自習的時候巡查嚴格,到了二三四五節後,就巡查不動了。

  說的也是,一晚上就二十塊錢,你玩什麼命啊?

  走兩步對得起補助就行了。

  當然,除了少數頗具奉獻精神的老師,這些老師往往也是最能挑毛病的,打個哈欠都得給記在小本本上。

  該說不說,東廠就需要這種人才。

  「老陳,」後排的楊健壓低聲音,「今晚我至親至愛的王老師看大晚,咱去靠牆位置打撲克不?我帶了副新的。」

  瞧瞧這嘴臉,就因為人家王老師管得松,就成「至親至愛」啦?

  德行!我都不稀罕說你!

  「一會兒我出去有點事,你注意影響。」陳楊輕聲說,「要是被抓到你打撲克,我可保不住你。」

  「草,放心吧。」楊健打包票道。

  陳楊做完五套完形填空,對答案發現只錯了兩個,心情不錯。

  他看了眼時間,第一節晚自習已經要結束了。

  是時候了。

  鈴聲響起以後,他喊住了神色低落要往外走的馮優優,還有楊健。

  「我一會兒得去一趟藝體館,老楊給了我個任務。」他對兩人說道,「你們倆是紀律委員,班級的紀律就交給你了。」

  說這話的時候,陳楊還好整以暇地瞅著楊健,那意思就是——你紀律委員還帶頭打撲克是吧?

  楊健嘆了口氣。

  「算了,今天不打了。」他說,「你安心地去吧。」

  「說得好像我要駕鶴西去了似的。」

  陳楊伸手給了楊健一杵子,楊健嘻嘻哈哈地一側身躲開。

  「班長……」馮優優的神色卻有些低落。


  「你怎麼了?」陳楊心裡明白,揣著糊塗問,「看你這樣,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我給你批個假?」

  馮優優搖搖頭。

  「那你這是怎麼了?」陳楊又問。

  馮優優抬起頭,咬咬嘴唇。

  「你能出來一下嗎,我有點事情問你。」

  「行,正好我也有事兒和你說呢。」陳楊笑呵呵地說。

  聽到陳楊的這句話,馮優優的嘴唇一扁,看起來就要哭出來了,但還是強撐著點點頭。

  不遠處注意這邊的潘樂樂和張馨月盡皆為馮優優捏了一把汗。

  兩人走到天井處,一起開口。

  「你……」

  「你先說吧。」馮優優快速地說。

  「哦,也沒什麼。」陳楊笑著說,「你不是政治課代表嗎?我記得你每次考試政治分都很高,所以想著哥們啷嘰的,你有時間的話能不能輔導輔導我。」

  「啊?」馮優優一愣,顯然沒想到陳楊會說這句話。

  隨後,她的心情仿佛過山車一樣,一下子變得陰轉晴。

  她都以為陳楊這次來,是讓她不要和他聯繫,免得裴瑾年誤會呢。

  剛才她的腦海中都開始奏響「雪花飄飄,北風蕭蕭」了。

  「你啊什麼?」陳楊笑了。

  林城的緯度高,現在剛過夏至沒幾天,還不到下午七點,太陽尚未落山。

  夕陽順著窗戶,照在陳楊的側臉,將他分成了明暗交織的兩個世界。

  在馮優優眼裡,那道光線像一場小心翼翼的剖白。

  明亮的那一側,夕照為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淺金,肌膚上細小的絨毛也清晰可見;沉入陰影的那一半,輪廓卻愈發深邃,像遠山沉寂的剪影。

  她的目光沿著光與影的交界處悄悄遊走,順著線條乾淨的頜角往下,視線不自覺停在了他的喉結。

  那一處凸起在斜照里顯得格外清晰,當陳楊無意識地吞咽時,那枚喉結便會在光影中輕輕滑動。

  馮優優也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緊接著,她又搖搖腦袋,將不合時宜的想法趕出腦海。

  「你,你不是有你的鄰居嗎?」馮優優聲音細若蚊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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