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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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鎮撫司,最裡面的石室。

  沒有窗戶,有著滴水聲,沈胖子被綁在木椅子上,汗水濕透了綢布衣服。

  他面前坐著李慎學,旁邊有書吏記錄,空氣里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沈掌柜,」李慎學聲音平和,像在聊家常,「嘉靖四十七年的陳年老帳,記得挺清楚。可夾牆裡那些新帳,筆跡很新,墨色還沒沉下去,怕是最近一個月才抄錄的吧?誰讓你做的?」

  沈胖子嘴唇發抖:「大人……小人不懂,那就是往年的舊帳……」

  「舊帳?」李慎學從袖子裡抽出一頁紙,輕輕推過去,「這一頁殘紙,『南直隸分錢』五個字,墨跡和暗帳不一樣,倒是和去年蘇州府一筆茶稅罰單上的批紅墨色……很像。那是宮裡尚寶監專門供應的松煙墨。沈掌柜,你一個賣糧的,怎麼用上皇宮裡的墨了?」

  沈胖子眼睛猛地一縮,全身開始發抖。

  李慎學不再追問,起身走到牆邊,吹了吹指甲:

  「你不說,有人會說。『永盛隆』的老帳房,兒子在國子監讀書;『泰來號』的倉庫管事,老娘還在江西老家。錦衣衛的腿,比你的嘴快。」他回過頭,燈光在他半邊臉上投下陰影,「給你一炷香時間。想清楚,是保那個給你送墨的人,還是保你自己家的後代。」

  演武場。

  塵土飛揚。盧象升沒騎馬,站在隊伍前面,親自示範長槍怎麼刺。

  朱由校在那日以後便將盧象升帶了過來,並且說了盧象升有過帶隊剿匪的經歷,當然了,並沒有說剿匪的規模。

  而孫傳庭現在還用不起來,戶部那邊太缺人了,孫傳庭只能先在那邊幫忙。

  「腰上用力,腿蹬直!槍尖抖的是虛勁,扎出去的是實勁!你們現在這軟趴趴的樣子,上了戰場,就是給敵人送死!」

  一個瘦高個的軍戶動作不對,盧象升走過去,沒罵他,拿過他的槍。

  「看好了。」他深吸一口氣,擰腰、送胯、抖手腕,木槍刺破空氣,發出「嗚」一聲短促的響聲,正中三十步外草人的喉嚨,槍桿還在顫動。

  「你們挨過餓,知道沒力氣的苦。現在吃飽了,就得把力氣用在刀刃上!今天多刺一千槍,明天戰場上就可能多活一口氣!再來!」

  他聲音嘶啞,但是他的話卻能夠走進他們的心窩裡。

  隊伍里,喘粗氣的聲音、槍桿碰撞的聲音、腳步踩地的聲音,混成一片沉重而漸漸整齊的響聲。

  遠處,奉命來「幫忙」的兩個老太監,抄著手看著,低聲交換眼色。其中一個微微點頭:「是個實在做事的人。」

  「豐裕號」對面的茶樓。

  田爾耕穿著便衣坐在二樓雅間,窗戶開了一條縫,正好能看見糧鋪門口。

  扮成帳房的心腹百戶剛送走一批買糧的百姓,正低頭撥算盤。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田爾耕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太正常了。

  從早上開門到現在,除了真正買糧的百姓,竟然沒有一個可疑的人靠近,連昨天那個綢緞商也沒再出現。這不正常。棋子被拿掉了,下棋的人,至少該來看一眼棋盤亂沒亂。

  要麼,對方特別沉得住氣;要麼,這盤棋遠比他想的要大,這三家糧鋪,也許真的只是邊上幾顆不重要的廢子。

  他招招手,一個扮成茶客的手下靠過來。

  「去查,這三家糧商,最近半年有沒有異常的大筆銀錢流動,不管是錢莊兌換,還是房子地契買賣。特別是,」田爾耕壓低聲音,「有沒有通過寺廟、善堂這些不容易追查的途徑,往外轉移錢財。」

  「是。」

  田爾耕又望向窗外。魏公公要等蛇出洞,可如果這條蛇,盤踞得太深,根本不在乎洞口這幾片鱗甲呢?

  通州往登州的官道上。

  陳鎮一副行商打扮,趕著一輛裝滿雜貨的騾車,不緊不慢地走著。

  他長相憨厚,眼神卻很銳利地掃過沿途的景物、行人、車轍。

  離開京城前,田爾耕交代他了,要把信息秘密的帶到。

  並且不能讓任何人有察覺,而且是要帶給剛剛上任的遼東總督毛文龍。

  他只感覺這不是一個好差事,他也清楚,遼東地區很多都不受控制了,特別是這次查出來的倒賣軍糧什麼的。


  他估計後金那群人也有受益,他在錦衣衛裡面當差的時候,他們便有經常聊。

  後金那塊地方按道理來說,只要拖下去,那麼他們便可以拖死,但是到現在他們卻不缺糧,肯定是有人在暗中相助的。

  此次帶去的信息便是讓毛文龍暗中查,並且將此次涉及的名單也給他。

  呼……

  陳鎮緩緩地出了一口氣,他現在只希望祖宗保佑,讓他不要出任何的問題。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司禮監值房。

  魏忠賢聽著李永貞的匯報:劉應坤從遼東密報,最近遼西幾個大堡壘,軍糧消耗的帳本「有點不清楚」,但沒看見大規模異常調動;崔呈秀則說,南直隸幾位有分量的退休官員,近來「閉門不見客的多了」。

  「都在觀望。」魏忠賢用長指甲劃著名桌面,「咱們不動,他們心裡更沒底。那三家鋪子今天賣了多少?」

  「回公公,據報告已經賣出快兩千石了,百姓排隊,秩序還好。」

  「嗯。告訴下面,賣,繼續賣,但每天賣的量暗中控制一下,細水長流。糧價穩住,民心就穩住了一半。」魏忠賢眯起眼睛,「那幾個人犯,李慎學審得怎麼樣了?」

  「沈胖子有點鬆口了,另外兩個還硬扛著。」

  「不急。慢慢來,才疼得久。」魏忠賢停了一下,「皇上那邊……新軍今天怎麼樣?」

  「盧象升練兵很狠,士兵有不少抱怨,但沒人敢偷懶。」

  魏忠賢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走到窗邊,紫禁城的琉璃瓦在秋天的太陽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糧食案子、邊境隱患、新軍、密探……千頭萬緒,都系在皇上一個人身上,也系在他這個「老僕」手裡。他不能錯一步,錯一步,就是無底深淵。

  他現在也只希望將來不要再像去年那樣出任何的問題,他的心中一直有不好的預感。

  他只害怕他一走了,皇宮當中到時候防不住。

  時間,所有人都在搶時間。就看誰,能搶到那最關鍵一步的先機。

  魏忠賢攥緊了手,目光之中露出一抹兇狠,下一批太監也差不多快到了,到時候他得從裡面,找出一個能夠培養的。

  他現在也察覺到了自己的精力不如從前了,趁他還有精神的這段時間趕緊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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