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府內密談(感謝大佬大賞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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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宵禁剛剛解除,張府大廳里還點著銅燈,燈影映照著五人的身影。

  張瑞圖坐在主位上,手指不斷敲擊著桌子。

  禮部左侍郎來宗道低頭喝茶,熱氣不斷飄散。

  楊維垣坐在最下方,身體坐得筆直,因為他的職位在所有人當中最小。

  錢謙益與錢龍錫對坐著。

  「昨日聽說了兩樁事情。」錢謙益最先開口:

  「戶部有兩位算帳的先生,一個在城外算帳算得太急,一口氣沒接上,倒在野地里了。另一個更慘,連碰都沒碰到,卻被路過的饑民給圍了,唉,那模樣不能用言語來形容。」

  他說得極其平淡。

  錢龍錫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上,發出一聲清響。

  「那兩位先生,本想點帳,卻沒有想到自己就是帳。」

  這話雖然說講得刁。

  楊維垣嘴唇張了張,他只慶幸自己並非站在對立面。

  來宗道緩緩地抬起頭,將十指扣上

  :「昨夜李閣老家也不太平,聽聞藏書樓走了水,雖然說撲得及的,但是也只剩架子,李夫人昨日不是賞月,不知被哪來的野貓驚了,聽說直接臥床不起,恐怕得養病數日。」

  他說「賞月」,可是咋日沒有月亮。

  錢謙益笑了笑,語氣中帶著關切:「李閣老與我是同年,他夫人便如同我嫂嫂,我倍感心痛。」

  張瑞圖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錢謙益問道:「牧齋(錢謙益號)兄真乃性情中人,只是這野貓,該打還是該養呢。」

  「該關,關進籠子,讓它也叫不出聲,而且自會有人進行保護的。」

  這話說得溫柔,但意思卻是截然相反。

  「說起這個,宮裡的守夜,最近守得如何。」錢龍錫淡淡的問道。

  錢龍錫話音落下,整個大廳安靜下來。

  錢謙益捋了捋鬍鬚,「宮裡嘛,萬歲爺養的那幾隻鸚哥,最近學會說新話了,尤其是值夜的那幾隻,叫得特別特別准。」

  「不止鸚哥,御花園灑掃的僕役里,也有幾個耳朵靈的,哪片葉子落了,哪朵開了,都是能聽得見。」

  楊維垣咽了咽口水,這些話是他這個級別能聽的?

  楊維垣張開嘴,聲音顫抖的問道:「那……那看……看圓子的護院呢。」

  他現在心裡葉門清,這是要把他們捆到這艘船上。

  錢謙益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護院分三班,頭班的領隊,是我老家一個遠房表親的連襟。二班裡有一位教頭,年輕時讀過我的幾句歪詩,硬要稱學生,至於三班嘛……」

  錢謙益轉頭看向錢龍錫。

  錢龍錫接過話說道:「三班教頭,上月娶了新婦。新婦的娘家,在通州有三十畝薄田,靠京營的兄弟們幫著耕種。」

  京營!

  楊維垣只感覺越聽越恐怖,如今的朝堂之上明面上是魏忠賢,可暗裡呢?都被滲透成篩子了。

  張瑞圖閉著眼睛,他清楚,自己已經被綁到了一條船上。他轉過頭看向來宗道,這來宗道絕對不簡單,「宗道,你怎麼說?」

  來宗道手指放到桌子,沿著茶杯開始畫圈,一圈,兩圈。

  來宗道的聲音低沉講道:「主家老爺,病了好些日子了,請的郎中換了一茬接一茬,藥方子越開越重,可病勢卻一直不見起色。」

  來宗道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那陳德可是他的人。

  眾人聽聞沉默下來,他們自然知道來宗道在講什麼。

  呯!

  不遠處的燈爆開來,仿佛預示著什麼?

  錢謙益瞄了一眼,「《論語》有雲:子疾病,子路使門人為臣。門人尚可為臣,況親弟弟乎?」

  這話有點毒,表面說的是孔子生病時子路讓學生朌作家臣準備後事,但指的則是當今聖上的弟弟。

  錢龍錫接著說道:「《左傳》昭公七年:晉候有疾,鄭伯使公孫僑如晉。及晉,韓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寢疾,今三月矣。連鄰國都知道該派使臣去問侯問候。」

  問候是假,而探病才是真。

  張瑞圖面露苦色,他自然是知道陛下病重,但病得有多重他就不清楚了,因為他還要研究書法。


  「主家老爺他當真病得那麼嚴重。」

  錢謙益與錢龍錫對視一眼。

  「有人去見老爺時,老爺已經在床上神志不清,連床都下不了。」

  「聽說還有個不會配藥的郎中,接照著原配方安神,安神,經常被安神,安神久了,人就安靜了。」

  楊維垣額頭冒出冷汗,噹噹這些信息,泄露出去一條,都足夠被滅九族。

  「那老爺真有個三長兩短,這家裡的事該由誰主持。」

  楊維垣心一橫,將問題給攤開。

  錢龍錫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窗外,天已經有些蒙蒙亮,還有鳥叫聲。

  「《詩》雲:維鵲有巢,維鳩居之。鵲兒築了巢,鳩來住了,本是常事。可若是鵲兒病了,巢空了,鳩是不是應該早一點搬進去,免得被其他的鳥占了。」

  錢謙益聽聞卻搖了搖頭,「不妥。鵲還在巢里,鳩急什麼?等鵲自己飛不動了,或者被風颳進去,才能名正言順。」

  錢謙益可是領教過魏忠賢的厲害,自然而然要穩健的走。

  不然到時候魏忠賢瘋起來,不計後果的咬,就會像上次那樣,直接賠了大半的人進去。

  楊維垣這下心裏面開始害怕了,「錢大人,那……那這風……」

  楊維垣連稱呼都變了。

  錢謙益面帶笑容,只不過那笑容有點滲人,「風從四面八方來,東風、西風、南風、北風……只要吹倒了病鵲,那就是好風,若是沒有風,那便借風。」

  當然了,這風他並不敢借。

  「我已經讓幾個鋪草的老手候著了,其中有個信駱的,鋪草鋪了三十年,從沒失過手。」

  「那便鋪草吧,這才是上計。」來宗道淡淡的說道。

  「好了,今日便到這裡了,下次再會。」錢謙益起身。

  其餘人見狀紛紛點頭,隨後也都起身,告辭離去。

  對於錢謙益來說,點到為止便收。

  待他們走後,張瑞圖癱坐在椅子上。

  他直到最近確認參與後,才知道自己府上下人中有他們的人。

  而魏公公有讓人來監視,而監視的人有一半卻是錢謙益的人。

  只能說太恐怖了,但對於他來說,只要能保住他的家族,其他的便是浮雲。

  畢竟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

  「你這樣子做難道就不怕嗎?」錢龍錫問道。

  「本就是同出一脈,他坐到那麼高,不就是為一個字「利」,而他也一直宣稱說自己不是閹黨,不就是為了自己而考量。」錢謙益道。

  錢龍錫自然是知道這些,他害怕的是他是魏忠賢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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