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出降
剛剛吃過晚飯的薛仁杲正在處理軍務，突然聽到親兵來報宗羅睺引敗兵入城，大驚失色，自己不過剛剛離開前線大營，怎會突然便被唐軍將戰線推到了折墌城？
正要親自前去詢問此戰詳情，便又有人前來匯報：「陛下，唐軍已追至城外。」
「什麼，怎會如此？他們有多少人？」
「不知，只看見為首一人打著李字將旗！」
「李世民！走，去城頭！」
薛仁杲走上城頭，看到了驚魂未定的宗羅睺，急忙詢問：「怎麼回事！為何突然便敗了？」
宗羅睺急忙回道：「陛下，李世民邀戰，臣率兵出戰，即將擊破唐軍之時，伏兵四起，翟長孫、梁胡郎二人又臨陣倒戈，我軍軍心大亂，被唐軍所破，李世民又率兵追擊，臣無奈，只得率部逃回。」
薛仁杲聽到素來與他有仇怨的翟、梁二人竟臨陣投敵，胸腔里的怒火「騰」地一下竄上頭頂，猛地一拍身前牆垛。
「豎子！反賊！」他雙目赤紅，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咬牙切齒地低吼，「竟敢臨陣倒戈，壞我大事！」
周圍的親衛皆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宗羅睺跪在地上，頭垂得更低，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薛仁杲性情暴戾，此番兵敗，自己斷無全身而退的可能，只能伏在地上顫聲道：「陛下息怒，皆是臣指揮不力，願受軍法處置。」
薛仁杲喘著粗氣，目光掃過暗沉的天色，又落回宗羅睺身上，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可轉念一想，如今折損了大半兵力，若再斬了宗羅睺這員老將，軍中更是無人可用。他強壓下怒火，一腳踹在宗羅睺肩頭，怒喝道：「滾起來！敗軍之將，也配在此領死？」
宗羅睺踉蹌著起身，垂首侍立一旁，不敢言語，如今自己部曲幾乎喪盡，薛仁杲若真想處置自己，根本無力反抗。
薛仁杲踱著步子，指尖狠狠掐著掌心，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李世民小兒，欺我太甚；翟長孫、梁胡郎這兩個叛徒，朕定要將他們挫骨揚灰！傳朕敕令！緊閉城門，加固防禦，再調攏攏右諸縣的糧草兵馬，本王要與李世民，在這折墌城下，決一死戰！」注1
此時天色昏暗，唐軍兵少，血戰半日後又奔襲百里，根本無力攻城。李世民也清楚僅憑手中這不足四千兵馬，攻不下有著近兩萬人的折墌城，此時趕至，只是為了不讓薛仁杲收攏敗兵，並以大勝之威震懾城內守軍，斷其援軍念想。
他勒住戰馬，玄色披風被夜風掀得獵獵作響，目光掃過城頭搖曳的火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身後將士雖已是人困馬乏，卻依舊挺直腰杆，甲冑上的血污在暮色里凝成暗褐色，手中長槍頓於地面，肅殺之氣竟絲毫不減。
「元帥令！」李世民聲音沉穩，穿透夜風，「全軍紮營，遍插旌旗，多燃篝火，威壓城內守軍；再令斥候四出，嚴查通往折墌城的各路要道，但凡有秦軍潰兵，降者赦，拒者斬！」
軍令傳下，疲憊的唐軍立刻行動起來。不多時，城外篝火連綿數里，旌旗蔽空，遠遠望去，竟似有千軍萬馬雲集。城頭的秦軍士卒本就因敗兵入城後的慘狀人心浮動，此刻望見這般聲勢，頓時譁然，不少人攥著兵器的手都開始發顫。
薛仁杲立在城頭，望見城外火光，氣得雙目圓睜，卻又不敢貿然出兵——他摸不清唐軍虛實，更怕這又是李世民的誘敵之計。
戰場此刻竟然再次僵持住了，只不過此刻一方人心惶惶，一方從容不迫。
即便薛仁杲下了嚴令，各部不得擅自出城，但此時他這位皇帝的敕令到底還有幾人遵從？
入夜後，不斷有人從出城投降唐軍，負責值守的校尉還想阻攔，但當被攔住的秦軍士卒抽出橫刀架在他肩頭之後，他便再也不敢阻攔，徹底放任已經喪膽的士卒逃亡。
此刻，讓他們抽刀砍唐軍他們不敢，但若是砍自己，一息他們能砍六刀！
看著最初只是幾人結伴而來，去投唐軍，最後竟變成了校尉率部一同出城，還有幾位副將也帶著親兵逃了。城頭值守的校尉徹底慌了，帶著部下一同加入了投降的隊伍。
城頭上的情形，薛仁杲早已得知，但此時他卻根本不敢阻止，生怕不小心激起兵變，被人把腦袋借去一用。只能命親兵護住府衙，等待天明。
夜風卷著城外唐軍的篝火氣息，撲在折墌城頭，將那些搖搖欲墜的旌旗吹得獵獵作響。
薛仁杲立在府衙的高台上，死死攥著腰間的佩劍，指節泛白。城下唐軍招降的聲浪一陣高過一陣，像是一把把尖刀，剜著他的心肺。他能看到，那些平日裡對他俯首帖耳的士卒，此刻正爭先恐後地湧向唐軍的營地，甲冑碰撞的脆響，竟比城外的鼓聲還要刺耳。
府衙內的親兵們，一個個面色慘白，握著兵器的手止不住地發抖。他們的目光，時不時地瞟向薛仁杲，那眼神里，有恐懼，有猶豫，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瘋狂！
親兵們複雜的目光自然也被薛仁杲注意到了，平素殘暴，動輒殺人的他卻只能無視，此刻的他根本不敢再如平日一般，虐殺那些膽敢冒犯他的人。
城內守軍不斷有人投降，駐守城外大營的秦軍也同樣有人溜出大營，營中的幾名將領商量過後，乾脆帶領剩餘士卒直接投降了唐軍。
這一夜對薛仁杲來說是如此的漫長。好不容易熬到天明，看著城內僅剩的三千餘人，城外大營也換上了唐旗，遠處塵煙漫天，大隊唐軍正在趕來。薛仁杲知道大勢已去，無奈之下只得與宗羅睺等人出城向李世民投降。
注1：唐代皇帝命令統稱詔、制、敕、冊等，合稱制敕或詔令。
太子為教令，親王為令旨。
但是李世民除外，受封天策上將後，李世民下達命令也被稱為教令。
正要親自前去詢問此戰詳情，便又有人前來匯報：「陛下，唐軍已追至城外。」
「什麼，怎會如此？他們有多少人？」
「不知，只看見為首一人打著李字將旗！」
「李世民！走，去城頭！」
薛仁杲走上城頭，看到了驚魂未定的宗羅睺，急忙詢問：「怎麼回事！為何突然便敗了？」
宗羅睺急忙回道：「陛下，李世民邀戰，臣率兵出戰，即將擊破唐軍之時，伏兵四起，翟長孫、梁胡郎二人又臨陣倒戈，我軍軍心大亂，被唐軍所破，李世民又率兵追擊，臣無奈，只得率部逃回。」
薛仁杲聽到素來與他有仇怨的翟、梁二人竟臨陣投敵，胸腔里的怒火「騰」地一下竄上頭頂，猛地一拍身前牆垛。
「豎子！反賊！」他雙目赤紅，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咬牙切齒地低吼，「竟敢臨陣倒戈，壞我大事！」
周圍的親衛皆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宗羅睺跪在地上，頭垂得更低，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薛仁杲性情暴戾，此番兵敗，自己斷無全身而退的可能，只能伏在地上顫聲道：「陛下息怒，皆是臣指揮不力，願受軍法處置。」
薛仁杲喘著粗氣，目光掃過暗沉的天色，又落回宗羅睺身上，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可轉念一想，如今折損了大半兵力，若再斬了宗羅睺這員老將，軍中更是無人可用。他強壓下怒火，一腳踹在宗羅睺肩頭，怒喝道：「滾起來！敗軍之將，也配在此領死？」
宗羅睺踉蹌著起身，垂首侍立一旁，不敢言語，如今自己部曲幾乎喪盡，薛仁杲若真想處置自己，根本無力反抗。
薛仁杲踱著步子，指尖狠狠掐著掌心，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李世民小兒，欺我太甚；翟長孫、梁胡郎這兩個叛徒，朕定要將他們挫骨揚灰！傳朕敕令！緊閉城門，加固防禦，再調攏攏右諸縣的糧草兵馬，本王要與李世民，在這折墌城下，決一死戰！」注1
此時天色昏暗，唐軍兵少，血戰半日後又奔襲百里，根本無力攻城。李世民也清楚僅憑手中這不足四千兵馬，攻不下有著近兩萬人的折墌城，此時趕至，只是為了不讓薛仁杲收攏敗兵，並以大勝之威震懾城內守軍，斷其援軍念想。
他勒住戰馬，玄色披風被夜風掀得獵獵作響，目光掃過城頭搖曳的火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身後將士雖已是人困馬乏，卻依舊挺直腰杆，甲冑上的血污在暮色里凝成暗褐色，手中長槍頓於地面，肅殺之氣竟絲毫不減。
「元帥令！」李世民聲音沉穩，穿透夜風，「全軍紮營，遍插旌旗，多燃篝火，威壓城內守軍；再令斥候四出，嚴查通往折墌城的各路要道，但凡有秦軍潰兵，降者赦，拒者斬！」
軍令傳下，疲憊的唐軍立刻行動起來。不多時，城外篝火連綿數里，旌旗蔽空，遠遠望去，竟似有千軍萬馬雲集。城頭的秦軍士卒本就因敗兵入城後的慘狀人心浮動，此刻望見這般聲勢，頓時譁然，不少人攥著兵器的手都開始發顫。
薛仁杲立在城頭，望見城外火光，氣得雙目圓睜，卻又不敢貿然出兵——他摸不清唐軍虛實，更怕這又是李世民的誘敵之計。
戰場此刻竟然再次僵持住了，只不過此刻一方人心惶惶，一方從容不迫。
即便薛仁杲下了嚴令，各部不得擅自出城，但此時他這位皇帝的敕令到底還有幾人遵從？
入夜後，不斷有人從出城投降唐軍，負責值守的校尉還想阻攔，但當被攔住的秦軍士卒抽出橫刀架在他肩頭之後，他便再也不敢阻攔，徹底放任已經喪膽的士卒逃亡。
此刻，讓他們抽刀砍唐軍他們不敢，但若是砍自己，一息他們能砍六刀！
看著最初只是幾人結伴而來，去投唐軍，最後竟變成了校尉率部一同出城，還有幾位副將也帶著親兵逃了。城頭值守的校尉徹底慌了，帶著部下一同加入了投降的隊伍。
城頭上的情形，薛仁杲早已得知，但此時他卻根本不敢阻止，生怕不小心激起兵變，被人把腦袋借去一用。只能命親兵護住府衙，等待天明。
夜風卷著城外唐軍的篝火氣息，撲在折墌城頭，將那些搖搖欲墜的旌旗吹得獵獵作響。
薛仁杲立在府衙的高台上，死死攥著腰間的佩劍，指節泛白。城下唐軍招降的聲浪一陣高過一陣，像是一把把尖刀，剜著他的心肺。他能看到，那些平日裡對他俯首帖耳的士卒，此刻正爭先恐後地湧向唐軍的營地，甲冑碰撞的脆響，竟比城外的鼓聲還要刺耳。
府衙內的親兵們，一個個面色慘白，握著兵器的手止不住地發抖。他們的目光，時不時地瞟向薛仁杲，那眼神里，有恐懼，有猶豫，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瘋狂！
親兵們複雜的目光自然也被薛仁杲注意到了，平素殘暴，動輒殺人的他卻只能無視，此刻的他根本不敢再如平日一般，虐殺那些膽敢冒犯他的人。
城內守軍不斷有人投降，駐守城外大營的秦軍也同樣有人溜出大營，營中的幾名將領商量過後，乾脆帶領剩餘士卒直接投降了唐軍。
這一夜對薛仁杲來說是如此的漫長。好不容易熬到天明，看著城內僅剩的三千餘人，城外大營也換上了唐旗，遠處塵煙漫天，大隊唐軍正在趕來。薛仁杲知道大勢已去，無奈之下只得與宗羅睺等人出城向李世民投降。
注1：唐代皇帝命令統稱詔、制、敕、冊等，合稱制敕或詔令。
太子為教令，親王為令旨。
但是李世民除外，受封天策上將後，李世民下達命令也被稱為教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