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武德登場
為楊廣舉辦了葬禮之後，長安再度恢復了平靜，但看似平靜的水面之下卻是暗流涌動。
如今楊廣已死，李淵開始為禪讓之事做準備，憑藉起兵以來平霍邑、敗屈突通、雍縣城下敗薛仁杲等赫赫武功的加持，如今并州、關中與蜀地已盡在掌握，威勢無二，此時禪讓稱帝也可安撫人心。
世子李建成留行軍總管史萬寶、盛彥師鎮宜陽，呂紹宗、任懷鎮新安，自率大軍返回長安，以收新安、宜陽之功為李淵造勢。
隋帝楊侑經過身邊人的「勸說」，欲行禪讓之事，又恐李淵不願接受，便進其為相國，擬好詔書之後，派人前往丞相府宣詔。
丞相府內，李淵與一眾屬官跪在地上，聽著內史舍人溫大雅宣讀詔書。
「於戲，維爾假黃鉞、使持節大都督內外諸軍事、錄尚書大丞相、新除相國、總百揆唐王、夫乾道貞觀，四象所以運行......歷山飛稱兵燕趙，妄假名號，河朔響應，山西屯結。王首啟戎行，大殲醜類。此又王之功也......薛舉崇奸，同惡相濟，僭擬輿服......咸俘醜類。岐隴齊築京觀，汧渭為之不流。此又王之功也......」
詔書歷數了李淵的功績，皇帝自己又太過年幼，無法應對如今複雜的局勢，於是決定將軍國重事盡數交給李淵，並加封其為相國，總百揆，加九錫，將山西河北的幾十個州郡賜予唐王。
溫大雅宣詔畢，李淵緩緩起身，面上滿是惶恐之色，叩首推辭道：「陛下厚恩，老臣愧不敢受！些許微功，皆是為中興大隋社稷而竭盡綿薄，何敢居功？九錫之禮，乃昔年曹操、司馬炎輩覬覦神器之兆，非人臣所當受。此禮，老臣萬萬不敢領！」
經過一番謙讓之後，李淵接受了其餘封賞，並未接受九錫之禮。
義寧二年四月，關中各地紛紛進獻祥瑞，京師之中有童謠傳唱：「興伍伍，仁義行，武德九九得聲名。童子木底百丈水，東家井裡五色星。我語不可信，問取衛先生。」
京師民人皆言：唐王若不為帝，我等必為關東亂兵屠戮。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更是聯名上奏，言辭懇切地勸進李淵早登帝位，以安天下人心。
李淵將一眾奏疏悉數接過，卻只是淡淡說道：「此等言語，絕非人臣所當議。」
奏疏盡皆留中不發，他依舊每日臨朝理政，仿佛對帝位毫無覬覦之心。
五月，大朝會，百官皆身著朝服，列于丹墀之下，神色肅穆中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熱切。金吾衛執戟肅立，甲冑在晨光里泛著冷光，將整座皇城襯得威嚴又壓抑。
楊侑端坐於御座之上，身著十二章紋的明黃龍袍，卻襯得他面色愈發蒼白。他不過是個十餘歲的少年，垂眸望著階下黑壓壓的人頭，指尖微微發顫——那御座坐得久了，竟像是生了針，刺得他渾身不自在。
朝會剛剛開始，禮部尚書李綱便出列跪奏，手中高舉著一卷明黃奏疏，朗聲道：「臣等昧死上言！今海內鼎沸，群雄逐鹿，若非唐王神武，掃清六合，黎民早成魚鱉之食。天道無常，惟德是輔；民心所向，非唐王莫屬。伏請陛下效堯舜之德，行禪讓之禮，以安社稷，以慰蒼生！」
他話音剛落，滿朝文武齊齊跪倒，山呼之聲震徹殿宇：「伏請陛下禪位！伏請唐王登基！」一聲聲，一句句，像是重錘敲在楊侑的心上。他抬眼望向階下為首的李淵，那人一身紫袍玉帶，身姿挺拔，正躬身而立，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仿佛對這一切渾然不知。
楊侑攥緊了袖中的禪位冊文，那是裴矩與溫大雅連夜擬就的，字字句句，皆是「天命所歸」。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發顫：「眾卿所言，朕亦早有此意。唐王功蓋寰宇，德被四海，朕願禪位於唐王，上順天意，下安民心。」
內侍捧著禪位冊文，緩步走到殿中。這一次，宣旨的不再是通事舍人，而是由內史令親自持冊，朗聲宣讀：「咨爾相國唐王：粵若上古之初，厥初生民，歷選列辟，以迄於今...昔者湯武革命，應天順人；漢魏禪讓，彰德表功。朕以眇身，托於兆民之上，遭逢亂世，社稷傾頹。賴唐王神武...今天命有歸，民心咸仰。朕謹以帝位禪於唐王，其受天明命，君臨兆庶！」
冊文宣讀完畢，滿朝文武又是一陣山呼萬歲。
楊侑從御座上走下來，親手將傳國玉璽捧到李淵面前，躬身行禮：「唐王，請受璽綬。」
李淵連忙跪倒在地，叩首再三，涕泗橫流：「陛下，臣何德何能，敢受此位？臣願永為大隋藩屏！」
裴寂見狀，立刻上前一步，高聲道：「唐王此言差矣！天命不可違，民心不可負。陛下既已頒下禪位之詔，唐王若再推辭，便是違逆天意，辜負蒼生！」百官紛紛附和，言辭懇切，竟似要以死相諫。
李淵仿佛被逼無奈，長嘆一聲，這才緩緩起身，接過那方沉甸甸的傳國玉璽。他的指尖觸到玉璽上溫潤的玉質，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隨即又被悲戚之色掩蓋。
「臣，遵旨。」
短短三字，落下了大隋的帷幕，也開啟了大唐的紀元。
五月，甲子日，長安南郊。
祭壇之上，蒼璧黃琮陳列，太牢之禮齊備。李淵身著十二章紋的袞龍袍，頭戴平天冠，在禮官的引導下，一步步走上祭壇。
他手捧祭文，朗聲宣讀：「皇帝臣某，敢用玄牡，昭告於皇天后帝。生人以來，樹之司牧，睠命所屬，謂之大寶...但有隋屬厭，大業爽德，飢謹師旅，民胥怨...明靈降享，皇帝備羽儀法物，臨軒大赦天下，改義寧二年為武德元年。」
讀罷祭文，李淵親手將其投入燎爐之中。青煙裊裊升起，直上雲霄。
參考文獻：大唐創業起居注，新舊唐書，通典，資治通鑑。
如今楊廣已死，李淵開始為禪讓之事做準備，憑藉起兵以來平霍邑、敗屈突通、雍縣城下敗薛仁杲等赫赫武功的加持，如今并州、關中與蜀地已盡在掌握，威勢無二，此時禪讓稱帝也可安撫人心。
世子李建成留行軍總管史萬寶、盛彥師鎮宜陽，呂紹宗、任懷鎮新安，自率大軍返回長安，以收新安、宜陽之功為李淵造勢。
隋帝楊侑經過身邊人的「勸說」，欲行禪讓之事，又恐李淵不願接受，便進其為相國，擬好詔書之後，派人前往丞相府宣詔。
丞相府內，李淵與一眾屬官跪在地上，聽著內史舍人溫大雅宣讀詔書。
「於戲，維爾假黃鉞、使持節大都督內外諸軍事、錄尚書大丞相、新除相國、總百揆唐王、夫乾道貞觀，四象所以運行......歷山飛稱兵燕趙，妄假名號，河朔響應，山西屯結。王首啟戎行，大殲醜類。此又王之功也......薛舉崇奸，同惡相濟，僭擬輿服......咸俘醜類。岐隴齊築京觀，汧渭為之不流。此又王之功也......」
詔書歷數了李淵的功績，皇帝自己又太過年幼，無法應對如今複雜的局勢，於是決定將軍國重事盡數交給李淵，並加封其為相國，總百揆，加九錫，將山西河北的幾十個州郡賜予唐王。
溫大雅宣詔畢，李淵緩緩起身，面上滿是惶恐之色，叩首推辭道：「陛下厚恩，老臣愧不敢受！些許微功，皆是為中興大隋社稷而竭盡綿薄，何敢居功？九錫之禮，乃昔年曹操、司馬炎輩覬覦神器之兆，非人臣所當受。此禮，老臣萬萬不敢領！」
經過一番謙讓之後，李淵接受了其餘封賞，並未接受九錫之禮。
義寧二年四月，關中各地紛紛進獻祥瑞，京師之中有童謠傳唱：「興伍伍，仁義行，武德九九得聲名。童子木底百丈水，東家井裡五色星。我語不可信，問取衛先生。」
京師民人皆言：唐王若不為帝，我等必為關東亂兵屠戮。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更是聯名上奏，言辭懇切地勸進李淵早登帝位，以安天下人心。
李淵將一眾奏疏悉數接過，卻只是淡淡說道：「此等言語，絕非人臣所當議。」
奏疏盡皆留中不發，他依舊每日臨朝理政，仿佛對帝位毫無覬覦之心。
五月，大朝會，百官皆身著朝服，列于丹墀之下，神色肅穆中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熱切。金吾衛執戟肅立，甲冑在晨光里泛著冷光，將整座皇城襯得威嚴又壓抑。
楊侑端坐於御座之上，身著十二章紋的明黃龍袍，卻襯得他面色愈發蒼白。他不過是個十餘歲的少年，垂眸望著階下黑壓壓的人頭，指尖微微發顫——那御座坐得久了，竟像是生了針，刺得他渾身不自在。
朝會剛剛開始，禮部尚書李綱便出列跪奏，手中高舉著一卷明黃奏疏，朗聲道：「臣等昧死上言！今海內鼎沸，群雄逐鹿，若非唐王神武，掃清六合，黎民早成魚鱉之食。天道無常，惟德是輔；民心所向，非唐王莫屬。伏請陛下效堯舜之德，行禪讓之禮，以安社稷，以慰蒼生！」
他話音剛落，滿朝文武齊齊跪倒，山呼之聲震徹殿宇：「伏請陛下禪位！伏請唐王登基！」一聲聲，一句句，像是重錘敲在楊侑的心上。他抬眼望向階下為首的李淵，那人一身紫袍玉帶，身姿挺拔，正躬身而立，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仿佛對這一切渾然不知。
楊侑攥緊了袖中的禪位冊文，那是裴矩與溫大雅連夜擬就的，字字句句，皆是「天命所歸」。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發顫：「眾卿所言，朕亦早有此意。唐王功蓋寰宇，德被四海，朕願禪位於唐王，上順天意，下安民心。」
內侍捧著禪位冊文，緩步走到殿中。這一次，宣旨的不再是通事舍人，而是由內史令親自持冊，朗聲宣讀：「咨爾相國唐王：粵若上古之初，厥初生民，歷選列辟，以迄於今...昔者湯武革命，應天順人；漢魏禪讓，彰德表功。朕以眇身，托於兆民之上，遭逢亂世，社稷傾頹。賴唐王神武...今天命有歸，民心咸仰。朕謹以帝位禪於唐王，其受天明命，君臨兆庶！」
冊文宣讀完畢，滿朝文武又是一陣山呼萬歲。
楊侑從御座上走下來，親手將傳國玉璽捧到李淵面前，躬身行禮：「唐王，請受璽綬。」
李淵連忙跪倒在地，叩首再三，涕泗橫流：「陛下，臣何德何能，敢受此位？臣願永為大隋藩屏！」
裴寂見狀，立刻上前一步，高聲道：「唐王此言差矣！天命不可違，民心不可負。陛下既已頒下禪位之詔，唐王若再推辭，便是違逆天意，辜負蒼生！」百官紛紛附和，言辭懇切，竟似要以死相諫。
李淵仿佛被逼無奈，長嘆一聲，這才緩緩起身，接過那方沉甸甸的傳國玉璽。他的指尖觸到玉璽上溫潤的玉質，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隨即又被悲戚之色掩蓋。
「臣，遵旨。」
短短三字，落下了大隋的帷幕，也開啟了大唐的紀元。
五月，甲子日，長安南郊。
祭壇之上，蒼璧黃琮陳列，太牢之禮齊備。李淵身著十二章紋的袞龍袍，頭戴平天冠，在禮官的引導下，一步步走上祭壇。
他手捧祭文，朗聲宣讀：「皇帝臣某，敢用玄牡，昭告於皇天后帝。生人以來，樹之司牧，睠命所屬，謂之大寶...但有隋屬厭，大業爽德，飢謹師旅，民胥怨...明靈降享，皇帝備羽儀法物，臨軒大赦天下，改義寧二年為武德元年。」
讀罷祭文，李淵親手將其投入燎爐之中。青煙裊裊升起，直上雲霄。
參考文獻：大唐創業起居注，新舊唐書，通典，資治通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