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狂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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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揚和謝凌絕都是緝刑司中的經年高手,累年的經驗令他們在此時保持沉穩,對於近於驚慌失措的隊伍有極大的穩定作用。

  來到空地上,眾人這才看清來者是一群什麼人。

  陳覺縱目看去,但見那雪地之上,一群人馬如飛一般趕來,只從這些馬奔走的形態來看,定非凡馬,而是具有異獸血統的異種。

  雖然跟車隊的風角馬相比還是不如,但畢竟是異種。

  什麼人能匯集這麼多的精悍馬匹?

  待到看到馬匹上的人馬俱是身穿獸皮,頭扎紅巾的彪形大漢之後,他立即意識到自己這夥人遇到了什麼。

  「飛馬會的人?」

  賀飛也是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飛馬會乃是活躍于越、澤一帶的一夥強人山匪,他們的業務非常廣泛,涵蓋攔路劫財,走私禁物,拐賣人口等眾多在大乾律令上表明要斬首殺頭的大罪。

  朝廷此前多次進行圍剿,但是這些山匪往複雜的山林中一鑽,遊歷在數州之間的邊境地帶,當地官府也只能徒呼奈何。

  方今四處動亂,朝廷剿滅明面上的叛亂已足夠頭疼,根本騰不出手來理會他們,導致這群馬賊的猖獗有過之而無不及,甚至連官府的車隊都敢劫。

  盧揚面沉如水,暗忖己方行進多日,還帶著朝廷輜重,滿身累贅,拖著沉重的軀體來到此處已經是疲憊不堪,如何能應對這群輕裝而來的匪徒?

  本次行動特意避開了這些馬賊活動的區域,但沒想到這群人還是殺來了,實在是是禍躲不過。

  緝刑司的人馬和眾多士兵立即操起兵戈,嚴陣以待。

  陳覺身形掠起,來到自己事先安排好的防衛之所,一股驚恐的情緒在雪地里蔓延開來。

  陳覺看得暗暗蹙眉,這次押送輜重的要麼是平日裡習慣治安戰的緝刑司,要麼是城衛司那邊平叛軍留下的羸卒老兵,這些日子已經足夠配備,要如何來應對飛馬會這種橫行邊境的山匪?

  看到那一抹紅巾,不少人已經被恐懼擊中了。

  想到這裡的陳覺已經暗暗在心裡規劃逃跑路線了。

  為國捐軀?原主老爹已經嘗試過了,下場很慘。

  當這個念頭出來的時候,陳覺大腦里出現張老刀留下的山圖,這老東西對這一帶非常熟悉,陳覺認為自己靠著山圖就算遁入山林,也能走出去。

  這讓他心安許多。

  謝凌絕和盧揚立即上馬,各自掣出武器,來到路口。

  有賴於他們之前的布防,如今他們的人馬已經將這一個路段完全占據,算是處於有利地形。

  「什麼人膽敢在朝廷車隊面前造次?現在退走還來得及,否則要為爾等的家小著想!」

  盧揚朗聲喝道。

  馬蹄捲起雪屑,異種馬的口鼻噴吐出長長的煙霧,頭扎紅巾的山匪們聽見了這話,頓時都發出一陣陣嘲弄的聲音。

  「狗官!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還在擺你的官威?」

  另一人獰笑道:「什麼他媽的狗屁朝廷,要是律法有用,別說家小了,老子祖宗十八代都被刨了。」

  輕蔑的語氣,顯示這群匪徒對於朝廷和律法完全視如糞土的態度,對於盧揚的警告不但沒有任何畏懼,有的只是露骨的蔑視。

  盧揚與謝凌絕對視一眼,對於這伙兇徒的性質,立即有了大致判斷。

  謝凌絕淡淡道:「領頭的來說話。」

  人群之中,一個光頭男子策馬超前而出。

  「本人江斷飛,飛馬會四當家是也。」這麼冷的天,這江斷飛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獸皮大衣,隔著老遠都能感到其體內滾滾的氣血,可見這人乃是一位絕對的高手。

  謝凌絕冷冷道:「原來是『虎矛』江斷飛,你不在你的山寨里待著,自來送死?」

  江斷飛目光轉向謝凌絕,臉上緩緩浮現一重獰笑。

  「我道是誰在狂言,原來是『鐵面捕』謝凌絕,看來朝廷是不行了,竟然叫你們這一群看門的鷹犬來送糧。」

  盧揚提刀大喝道:「穢言朝廷,爾等當誅!」

  江斷飛虎目看也不看盧揚:「你算什麼?謝凌絕尚有點本事要本人忌憚一二,勿要以為你身上的官服能讓老子高看一眼,一身狗皮罷了。」


  盧揚頓時面色一黑,火冒三丈。

  對方這樣貶低他,卻又抬高謝凌絕,令他感到一陣屈辱之感,尤其是當著這麼多下屬的面,要他臉往哪放?

  「狗東西,待會兒讓你領教本官的手段!」

  盧揚冷冷道。

  一陣馬蹄聲再度響起,驚碎眼前的僵持,陳覺縱目一看,立即心頭湧起一陣不好的感覺。

  待到人馬走近,眾人頓時心如死灰。

  「三哥,怎麼走得這樣快?險些沒跟上你們。」

  另一把豪邁的聲音在雪地里遠遠響起,人未至,這股沉重的壓迫已經撲面而來。

  一時之間山下數百匪徒,兵強馬壯,一個一個全都眼神發綠的看著輜重隊伍。

  現在災荒年間,雖然理城富庶,不曾有深刻體會,但是其他地方的人可是面臨著嚴峻的飢餓考驗呢,糧草毫無疑問十分重要。

  「老霍來了?再晚些吃肉都輪不上你。」

  江斷飛談笑風生,眾匪哈哈大笑。

  銅車隊立即擺出陣型,本來還想進行一場抗衡,但另一夥山匪的到來,令他們原本的人數優勢也喪失了,現在如果苦守此地,對方將會靠著精湛的馬術和機動能力將他們全都肢解。

  盧揚吞了吞口水。

  話說他當初敢接下差事,全都是因為徐峰曾私下許諾過做好了能讓他的晉升之路獲得一個巨大的砝碼,對於這趟旅途中可能出現的兇險和殘酷,他的預估尚且不夠充足。

  現在這個聞名數州的強悍馬賊突然狂飆至眼前,讓他驟然意識到,自己之前許多工作都很不充足。

  「咳咳……謝大人,你說如何是好?」

  人群中,盧展也是面色驚惶,恐懼早已爬滿了他的胸膛。

  在理城,雖然面對過眾多的巨盜,可怕的強徒也見過,但是在這片雪地裡面對飛馬會這群能讓朝廷大軍折戟沉沙的巨寇,讓他忽然感覺到自己今夜有極大概率會被這些殘酷的宰殺。

  周瓊英輕聲道:「別急,咱們會有辦法的。」

  盧展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勉強冷靜下來:「我沒急,嗯,會有辦法的。」

  辦法,辦法到底是什麼?

  盧揚忽然想起徐峰的話,下一任指揮使將從他和謝凌絕之間誕生。

  想到這裡,他以這次行動負責人的身份對著還在沉思的謝凌絕道:「謝大人,此次輜重押運任務,事關前線戰事,若是出現問題你我回去都是殺頭的罪過,本官竭慮之後,暫且作如下安排:你帶大部人馬在此截擊斷後,我們先將輜重帶到邊境,如何?這與我們出發之前的安排正好相合。」

  謝凌絕聽了這話,低聲一笑:「尸位素餐這麼多年,國事艱難,危急關頭,我等若是退縮,誰來?」

  盧揚頓時驚愕的看著謝凌絕,本來還以為對方會嚴詞拒絕,沒想到答應得這麼爽快。

  原來過去這傢伙每次說著那些精忠報國的話語,竟然真的是心裡話?

  想到這裡,他竟然對於這位多年的對手湧起一陣崇高的敬意。

  「好,我將主力留給你。」

  謝凌絕卻說道:「給我留下兩截銅車,攔住路心,弓箭手都留下,我的隊員足夠擋住他們一陣了,此地留太多人屆時突圍反而困難。」

  眾人眼巴巴的看著盧揚。

  在這一刻,他頓時感覺自己像個小丑,在謝凌絕面前,他變成了偷生的那一個。

  但能活著誰會拒絕?

  「那……好!整隊!」

  盧展等人如蒙大赦,立即將銅車架起,立即就要開拔。

  「謝大人!」盧展策馬來到謝凌絕身側,「過去多有誤會,我實在……」

  謝凌絕淡淡道:「是否感到愧疚?本官留下是因為若是將此任務交給盧大人,一切都將會瞬間崩潰。」

  「你……」

  如此赤裸裸的鄙視,讓盧揚湧起的敬意頓時煙消雲散。

  「走!!」

  周瓊英回頭看去,那些青袍人影逐漸被他們拋在腦後,不知何故,她的精神格外關注那一道處在高地之上張弓搭箭的身影,心底不住的湧現出複雜的情緒。

  一眾驚惶的民夫還不知道情況,因為盧揚鼠遁的時候根本沒對他們發出命令。


  謝凌絕露出一個微笑:「快些逃命去吧,拿些乾糧,撿人少的地方跑。」

  眾民夫連忙跪拜稱謝,這才慌忙逃去。

  兩截銅車轟然將大路截斷,謝凌絕提刀拔地而起,來到車頂,四周密密麻麻的弓箭手蓄勢待發,青袍們全都拔刀出鞘。

  枕戈待旦。

  「怕不怕?」

  謝凌絕問道。

  眾人山呼:「隨大人殺敵!」

  直到這個時候,陳覺才驚覺自己竟然站在剛才賀飛吹牛的那個地方,從這個位置,他的視野籠罩整個戰場。

  想到這裡,緩緩取出大弓。

  飛馬會眾人冷冷看著這一幕,江斷飛似乎好整以暇的將頭頂的積雪抹乾。

  「螳臂擋車罷了,給我衝垮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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