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良辰』永伴，歲歲『如意』
朝陽初升，雄雞報曉。
耿良辰被打鳴聲吵醒，緩緩睜眼。
昨晚擊殺熊老三後，他把趙國慧的貨像上次一樣送到紫竹林碼頭，對管事兒的報上『白玫瑰』的名號。
做完這事兒，便準備回家，往麻刀巷的方向走，可路上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越來越重。
『明勁』的『勁力外放』足以透甲殺人，熊老三雖沒有給他造成致命傷，可依舊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耿良辰撐著小車，踉踉蹌蹌的回到麻刀巷，西院裡那盞總是給自己留的小燈也沒有亮。
他硬撐著走到自家門前，勉強地拍了幾下門環，便沒了知覺……
……
耿良辰動了動手指，想抬起來活動一下，看看自己身體的狀況，卻覺指尖觸到一片溫軟。
「什麼東西壓著我？」
耿良辰順著手的方向看去，只見林如意端坐在小板凳上，上身趴在床邊，小腦袋歪著枕在胳膊上，烏黑的髮絲披散下來，一半垂在床沿，一半落在肩頭，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越發玲瓏可愛。
她的一隻小手正輕輕搭在自己的手背上，呼吸綿長，睡得很香，嘴角還掛著一滴晶瑩，眼看著就要滑落下來。
耿良辰微微一動，那滴口水便順著臉頰滾到了下巴。
林如意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倏地睜開眼，先是茫然地眨了兩下，看清床前的人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驚喜地喊出聲：
「良辰哥哥，你終於醒了！」
耿良辰嗓音沙啞，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卻被她伸手按住：「你別動！身上的傷還沒好透呢！」
他按了按發沉的太陽穴，低聲詢問：「如意，你怎麼在這兒？」
林如意撅了撅嘴，眉眼間帶著幾分心疼：
「說好的等你回來，我給你塗藥膏，一天都不能斷！
我和娘說了一聲，就直接來這邊等你了。
可，等了好久都沒見你人影。一直到後半夜才聽見外面有敲門聲，我趕緊跑出去，就看見你倒在門外，渾身都是土，身上還有血，嘴裡一直輕聲哼哼。」
她一邊說，一邊比畫著，小手在空中誇張的揮舞，像是在模仿昨晚拖耿良辰回屋的樣子：
「良辰哥哥，你可真沉！我費了好大、好大、好大的勁兒，才把你拖回床上，抹好藥膏。對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指了指旁邊的八仙桌，「你懷裡的東西，我放在桌上了。」
林如意說著便起身，轉過頭去桌邊端了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遞到耿良辰面前。
她看著他大口喝水，眉眼彎彎，自顧自地念叨：「良辰哥哥，你出去折騰了一天，肯定餓壞了吧？」
話音剛落，她就擺擺手，不等耿良辰回話就往門外跑：「你躺著別動！我去拿吃的！」
腳步聲消失在院門外，耿良辰便撐著酸痛的身子坐起身。
他挪到桌邊，抓起那沉甸甸的錢袋，拆開繩結，從裡面摸出那根小黃魚和半塊當鋪『對牌』，仔細揣進懷裡貼身放好。隨後他將錢袋繫緊，原樣放回床邊。
沒一會兒，林如意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跑了進來，碗上面架著兩根油亮酥脆的大果子，碗邊還擱著蘇婉清特製的江南小菜。
耿良辰接過碗，低頭扒了幾口，只覺胃裡暖烘烘的舒坦。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他拿起床邊的錢袋遞給她，沉聲道：
「這裡面有大概三、四十塊大洋，把這個拿給蘇姨，用來貼補家用。
往後咱們家，要天天都有肉吃！管飽吃的那種！
要是她捨不得花，你就跟她說，是我練武需要肉食補身子。」
林如意伸手接過錢袋，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讓她微微一愣。撐開袋口往裡瞧了瞧，白花花的銀元晃得她心頭一顫，可轉瞬間卻又紅了眼眶。
她抬眼看向耿良辰，目光掃過他臉上剛剛結痂的傷口，還有胸口處未消的淤青，鼻頭一酸，聲音瞬間就帶上了哭腔：
「良辰哥哥……如意不想吃肉，一點都不想……」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砸在耿良辰手背上濕了一片，她的兩隻小手直接覆蓋握緊他的一隻大手，用力吸了吸鼻子，哽咽著搖頭：
「你別去賺這種錢了好不好？
自從賺的錢變多後，你每天都傷成這樣！
爹爹那時就是這樣！後面就再也沒回來！
要是，要是……要是，哪一天你也回不來了，我，我……我……我和娘該怎麼辦？」
說著說著，好似是想到了那樣的場景，少女從低聲啜泣瞬間變成嚎啕大哭，眼淚像八月的暴雨一般，又大又急！
耿良辰看著沒一會兒就濕了一大片的被褥，心裡暗道，「江南的姑娘，還真是水做的。」
他把另一隻手覆在她的兩隻小手上，輕輕拍了拍，又大又暖的，很有安全感。
接著抬手，輕輕揉了揉她因為趴在床邊一整晚，而亂糟糟的發頂，聲音放得格外柔和：
「良辰永伴，歲歲如意。」
……
吃完飯後，耿良辰隨意擦了把臉，就往『煤場胡同』方向的東區腳行幫總部趕去。
一方面是去拿昨晚的工錢，更重要的是，他得抓緊告訴馬德山，幫派里出了內鬼，還是地位不低的那種！
連總把頭馬德山單獨安排自己去拉的活兒，都能準時準點的被埋伏……
上次見面過後，通過馬德山的話語、對自己傷勢的關心，以及搭上人情去給自己討外敷的武者專用『活絡膏』的這些事兒。
耿良辰才完全確定：馬德山是個好人。
不是自家隔壁東院『錢聚德』、『錢寶珠』、『孫氏』那一家子那種畜生。
自己便宜老爹這次沒看走眼，之前隱瞞的一些事情也就可以說出來了。
比如，自己自從和馬德山走的近了，開始跑租界的活計後，周禿子那伙人就經常跟蹤自己。
「仔細想想，其實他們可能不是圖謀自己什麼，更有可能是對馬德山有想法！是對馬德山的親信有想法！」
再比如，先是瘦猴一人伏擊自己，沒得逞後，變成了西區熊老三帶著更多人來埋伏自己。
凡此種種，相互串聯。
背後的那人，已經逐漸浮出水面了……
「就是他！東區腳行袍衣混混的頭兒，整個腳行幫二號人物！」
「周禿子！」
耿良辰被打鳴聲吵醒，緩緩睜眼。
昨晚擊殺熊老三後，他把趙國慧的貨像上次一樣送到紫竹林碼頭，對管事兒的報上『白玫瑰』的名號。
做完這事兒，便準備回家，往麻刀巷的方向走，可路上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越來越重。
『明勁』的『勁力外放』足以透甲殺人，熊老三雖沒有給他造成致命傷，可依舊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耿良辰撐著小車，踉踉蹌蹌的回到麻刀巷，西院裡那盞總是給自己留的小燈也沒有亮。
他硬撐著走到自家門前，勉強地拍了幾下門環，便沒了知覺……
……
耿良辰動了動手指，想抬起來活動一下，看看自己身體的狀況，卻覺指尖觸到一片溫軟。
「什麼東西壓著我？」
耿良辰順著手的方向看去，只見林如意端坐在小板凳上，上身趴在床邊，小腦袋歪著枕在胳膊上，烏黑的髮絲披散下來，一半垂在床沿，一半落在肩頭，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越發玲瓏可愛。
她的一隻小手正輕輕搭在自己的手背上，呼吸綿長，睡得很香，嘴角還掛著一滴晶瑩，眼看著就要滑落下來。
耿良辰微微一動，那滴口水便順著臉頰滾到了下巴。
林如意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倏地睜開眼，先是茫然地眨了兩下，看清床前的人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驚喜地喊出聲：
「良辰哥哥，你終於醒了！」
耿良辰嗓音沙啞，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卻被她伸手按住：「你別動！身上的傷還沒好透呢！」
他按了按發沉的太陽穴，低聲詢問：「如意，你怎麼在這兒？」
林如意撅了撅嘴，眉眼間帶著幾分心疼：
「說好的等你回來，我給你塗藥膏，一天都不能斷！
我和娘說了一聲，就直接來這邊等你了。
可，等了好久都沒見你人影。一直到後半夜才聽見外面有敲門聲，我趕緊跑出去，就看見你倒在門外，渾身都是土，身上還有血，嘴裡一直輕聲哼哼。」
她一邊說，一邊比畫著，小手在空中誇張的揮舞，像是在模仿昨晚拖耿良辰回屋的樣子：
「良辰哥哥，你可真沉！我費了好大、好大、好大的勁兒，才把你拖回床上，抹好藥膏。對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指了指旁邊的八仙桌，「你懷裡的東西，我放在桌上了。」
林如意說著便起身，轉過頭去桌邊端了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遞到耿良辰面前。
她看著他大口喝水，眉眼彎彎，自顧自地念叨：「良辰哥哥，你出去折騰了一天，肯定餓壞了吧？」
話音剛落，她就擺擺手，不等耿良辰回話就往門外跑：「你躺著別動！我去拿吃的！」
腳步聲消失在院門外，耿良辰便撐著酸痛的身子坐起身。
他挪到桌邊，抓起那沉甸甸的錢袋，拆開繩結，從裡面摸出那根小黃魚和半塊當鋪『對牌』，仔細揣進懷裡貼身放好。隨後他將錢袋繫緊，原樣放回床邊。
沒一會兒，林如意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跑了進來，碗上面架著兩根油亮酥脆的大果子，碗邊還擱著蘇婉清特製的江南小菜。
耿良辰接過碗，低頭扒了幾口，只覺胃裡暖烘烘的舒坦。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他拿起床邊的錢袋遞給她，沉聲道：
「這裡面有大概三、四十塊大洋，把這個拿給蘇姨，用來貼補家用。
往後咱們家，要天天都有肉吃！管飽吃的那種！
要是她捨不得花，你就跟她說，是我練武需要肉食補身子。」
林如意伸手接過錢袋，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讓她微微一愣。撐開袋口往裡瞧了瞧，白花花的銀元晃得她心頭一顫，可轉瞬間卻又紅了眼眶。
她抬眼看向耿良辰，目光掃過他臉上剛剛結痂的傷口，還有胸口處未消的淤青，鼻頭一酸，聲音瞬間就帶上了哭腔：
「良辰哥哥……如意不想吃肉，一點都不想……」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砸在耿良辰手背上濕了一片，她的兩隻小手直接覆蓋握緊他的一隻大手，用力吸了吸鼻子，哽咽著搖頭：
「你別去賺這種錢了好不好？
自從賺的錢變多後，你每天都傷成這樣！
爹爹那時就是這樣！後面就再也沒回來！
要是，要是……要是，哪一天你也回不來了，我，我……我……我和娘該怎麼辦？」
說著說著，好似是想到了那樣的場景，少女從低聲啜泣瞬間變成嚎啕大哭，眼淚像八月的暴雨一般，又大又急！
耿良辰看著沒一會兒就濕了一大片的被褥，心裡暗道，「江南的姑娘，還真是水做的。」
他把另一隻手覆在她的兩隻小手上，輕輕拍了拍，又大又暖的，很有安全感。
接著抬手，輕輕揉了揉她因為趴在床邊一整晚，而亂糟糟的發頂，聲音放得格外柔和：
「良辰永伴，歲歲如意。」
……
吃完飯後，耿良辰隨意擦了把臉，就往『煤場胡同』方向的東區腳行幫總部趕去。
一方面是去拿昨晚的工錢，更重要的是，他得抓緊告訴馬德山，幫派里出了內鬼，還是地位不低的那種！
連總把頭馬德山單獨安排自己去拉的活兒，都能準時準點的被埋伏……
上次見面過後，通過馬德山的話語、對自己傷勢的關心，以及搭上人情去給自己討外敷的武者專用『活絡膏』的這些事兒。
耿良辰才完全確定：馬德山是個好人。
不是自家隔壁東院『錢聚德』、『錢寶珠』、『孫氏』那一家子那種畜生。
自己便宜老爹這次沒看走眼，之前隱瞞的一些事情也就可以說出來了。
比如，自己自從和馬德山走的近了，開始跑租界的活計後，周禿子那伙人就經常跟蹤自己。
「仔細想想，其實他們可能不是圖謀自己什麼，更有可能是對馬德山有想法！是對馬德山的親信有想法！」
再比如，先是瘦猴一人伏擊自己，沒得逞後，變成了西區熊老三帶著更多人來埋伏自己。
凡此種種，相互串聯。
背後的那人，已經逐漸浮出水面了……
「就是他！東區腳行袍衣混混的頭兒，整個腳行幫二號人物！」
「周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