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傳下國術千斤力,守我華夏萬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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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元甲身著一件藏青色暗紋錦袍,領口、袖口都滾著金線,料子垂墜挺括,襯得身形愈發挺拔。

  手裡端著一隻白玉酒杯,抬手舉杯時手腕輕轉,一舉一動都透著從容的宗師氣度。

  霍元甲目光淡淡掃過滿場賓客,語氣謙和,可任誰都能聽出其中的驕傲:

  「承讓承讓!諸位謬讚了,不過是僥倖勝了一招半式,當不得這般誇獎!」

  他身後半步,緊跟著的正是他的衣缽傳人『玉面小郎君』江文彬。

  此人一襲月白長衫,生的一副極好皮肉。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瞧著就風度翩翩,正氣凜然。

  他雙手捧著一隻汝窯天青釉酒壺,釉色溫潤如玉,壺身開著細密的蟬翼紋,一看便知是價值不菲的珍品。

  江文彬低垂著眉眼,臉上帶笑,恭恭敬敬地亦步亦趨跟著。

  只要霍元甲酒杯一空,他便立刻上前,穩穩噹噹斟滿酒液,動作行雲流水,半點差錯都沒有。

  任誰看了,都得豎起大拇指,贊一聲「好個尊師重道,謙謹恭順的弟子」。

  ……

  沽月樓一層,場面更大,密密麻麻,打眼一看,起碼有三四十桌。

  桌上也是雞鴨魚肉,應有盡有。但,那些山珍野味,生猛海鮮就不在其列了。

  這裡坐的都是各個武館的親傳弟子,還有一些無門無派的閒散武人。

  大廳拐角處擺著一桌,坐著的賓客里,有幾人穿的頗為扎眼。

  他們身上裹著關外獵戶常穿的獸皮短褂,袖口褲腳還沾著些塵土,一看就是剛從關外趕回來的。

  桌旁一人端起酒杯,湊到為首的壯漢跟前:

  「劉猛兄弟,你剛從關外回來,那邊的世道如今怎麼樣了?」

  那穿著獸皮短褂的壯漢猛灌一口烈酒,眉頭擰成個疙瘩,重重的一拍桌子:

  「他娘的!還能怎麼樣?整個華夏哪兒不一樣?

  那邊一樣亂得很!東瀛倭寇好幾萬部隊屯在邊境,虎視眈眈的,瞅著就沒安好心!

  關外的老百姓更是苦不堪言,被幾幫人輪著欺壓,日子是一點都過不下去了!」

  話音剛落,旁邊一人就跟著嘆氣:

  「誰說不是呢!就算到了咱們自己的津門地界,洋人不照樣橫行霸道?

  在咱們自己的地盤上,他們隨便劃塊地、立扇門,就成了他們的租界!

  咱們想進去,還得低聲下氣,求他們給什麼勞什子的通行證。

  干他娘!這叫什麼事兒!」

  「我聽說,那英、美、俄、法,好多租界裡的鋪子還都立了牌子『華人與狗不得入內』!」

  這話一出,同桌几人頓時氣得臉紅脖子粗,有人直接把酒杯摔在地上。一拳砸在桌面,震得盤子、酒杯叮噹作響,怒聲罵道:

  「他娘的!當年大順王朝,皇帝老兒還在的時候,咱們就被洋人欺負!

  那幫子人說鬧革命,大伙兒好不容易都捐了家當,舍了性命跟著他們干。

  現如今革命成功了,換了大總統,怎麼他娘的還是要受這窩囊氣?

  那這革的到底是誰的命?難不成是白革了?」

  眾人紛紛附和,一桌子都是義憤填膺的罵聲。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澄澈的聲音從桌角傳來,帶著幾分不甘:

  「諸位也都是津門的好手,都是練家子,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漢子!

  看看現在這世道!洋人軍艦橫亘港口,倭寇軍隊踐踏國土!

  可咱武館裡教的,還儘是些花拳繡腿的把式!」

  『拳風盪碎蠻夷膽,腳力踏平倭寇魂!』

  『傳下國術千斤力,守我華夏萬里根!』

  「若諸位都捨得拿出壓箱底的真功夫,教出能扛能打的好後生,四萬萬華夏兒女皆有一身硬骨!

  又何懼那西洋鬼子、東瀛倭寇的欺凌?」

  說話的是個模樣出眾的少年,名喚『湯飛飛』,瞅著還是學生打扮,不知怎麼坐到這武人的桌上了。

  這話剛說完,桌上眾人那股激昂的氣勢,霎時間就像是個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乾淨。


  沉默半晌,才有人悶聲開口:

  「規矩就是這樣,老祖宗傳下來的!」

  見有人答話了,邊上的也連忙附和道:

  「就是,就是!一身真傳哪是那麼容易得的?

  我們哪個不都是得先考察個三五年性子,再站幾年樁,才能教些粗淺招式!

  等館主承認品德夠格,自己的基礎功法也練紮實了,才好不容易成的親傳弟子!」

  眾人發現,一開始說話的是個毛頭小子後,更是嗤之以鼻,一臉不屑:

  「就是,就是!

  你個半大小子,毛都沒長齊,懂個卵子!

  我們吃了多少苦,熬了多長日子,才到了這一步,憑什麼你說句話,就都得把真東西傳出去?

  那我們不是白受苦,白熬日子了?!」

  看著這些表面上憤世嫉俗、自詡大義,可一旦觸碰到他們自己一丁點利益,就立刻變得敝帚自珍,強詞奪理的親傳弟子們。

  少年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卻也爭辯不過,只得率先擲筷離席。

  不多時,酒宴便照常進行。

  杯盞碰撞聲、划拳聲又熱鬧起來。眾人皆又甩開膀子喝酒吃肉,仿佛剛才那番爭執從未發生過一般。

  遠遠只聽見一些斷斷續續的話,什麼「祖宗之法」,什麼「老規矩」之類,引得眾人都鬨笑起來,沽月樓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

  沽月樓,二層。

  一名穿著「霍」字練功服的外門弟子匆匆從門外跑來,快步走到江文彬身前,俯下身子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江文彬聽罷,點點頭,將手裡的酒壺交給他,自己起身便朝著沽月樓二樓的樓梯口走去。

  他剛走到樓梯拐角,一個穿著繡著『聽雨』二字青布短褂的茶館小廝就迎了上來,同樣俯身湊到他耳邊,低聲問了些什麼。

  江文彬沉聲應答幾句,那小廝立刻從腰間繫著的青布褡褳里摸出一兜沉甸甸的東西,飛快地塞進了江文彬的袖筒。

  沽月樓頂層的欄杆邊,一個衣著華貴的男人立在那裡。

  他身著青色長衫,腰間繫著玉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一條純金表鏈順著長衫排扣自然垂落。

  農勁蓀背著手,目光冷冷地俯瞰著下面,將沽月樓的一層、二層全都盡收眼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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