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越亂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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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歲從車中下來,便與胡言以及終於醒過來的辰九被送入一間大院住下。

  外頭自然有金甲力士與神靈圍著。

  大院不過一層,除卻清靜寬敞以外別無優點。

  陳歲小心翼翼,一夜無言,直至次日清晨,才收到一份字跡娟秀來信。

  信中言語倒也沒有太多價值。

  是司天欣送來的,未曾有什麼隱秘情報。

  除卻隔空捏了陳歲臉頰調戲一番外,便是簡單道——各方調查陳歲背景後,知道陳歲讀書較少,是以各方已過決議。

  暗中安排陳歲必過縣中文試。

  至於修行各試……那便憑陳歲本事自行施展。

  郡中似是出了什麼大事,是以原本預備在荊陵縣觀察陳歲的道門天師弟子東方蘊、平山郡王、以及朝中上官與酆都陰神悉數歸於郡城。

  縣城之中,暫時倒是沒有什麼大能注視。

  ……

  信中言語,近乎懇求。

  陳歲看後大驚,卻不敢相信。

  陳歲陰沉著臉。

  倒不是對科舉舞弊有多麼憤怒,官老爺神靈老爺各種把戲,陳歲早就見怪不怪了。

  然而什麼叫做「由於各方考慮到他讀書少,所以特意安排好了文試」?

  再怎麼說,他也是陳家村識字最多讀書最多的書生!豈不聞古人云:……

  陳歲沉吟半晌,從前讀過的幾本書在肚腹中不斷搜刮。

  古人云什麼來著?

  陳歲思索片刻,抬頭望天。不管了!此情此景,當真實在是不能用言語形容的憤怒!

  令歲受傷。

  ……

  縣試文試本是應在縣學之中進行。

  然而由於眾所周知的緣故,荊陵縣學實在沒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周家縣衙精緻小巧,雖然精美絕倫,卻著實不適合這般活動。

  吳家城隍廟卻占地頗大,極為空曠。

  是以今日縣中文試便在城隍廟中舉行。

  陳歲一行被送入城隍廟中,各自領去位置上坐下。

  從兩側到當中寬闊廣場,都已臨時大漆了蘆棚,各有考生進來坐下。

  胡言與辰九被分散開,各自落座。

  陳歲抬頭看向城隍廟大殿,殿門已開。

  荊陵縣城隍吳師中巍峨四層樓高神像之下,分列諸多判官鬼將。

  卻有兩座金漆蓮台空空蕩蕩。

  陳歲恍惚片刻,終於才反應過來……夜遊神周知水,被他重傷致死。日游神吳安山,被周壺樓束所殺。

  兩位神祇,均已被殺。

  陳歲陡然有些失神。

  此情此景,比起陳歲第一次打殺神祇時候,還有幾分不同。

  陳歲爹娘曾帶著陳歲來過荊陵縣城,帶著陳歲在城隍殿前叩首。

  入殿燒香化鈔,花了足足一兩銀子。

  最後陳歲阿爹求了一包香灰回去,放在陳歲的枕芯里,說是能保佑陳歲平安長大。

  鬼卒見花了錢,雖然他們衣衫襤褸,倒也沒有過多欺壓。

  香灰最終沒太多用。

  陳歲看著空蕩蕩的神座,忽地有些唏噓。

  若是父親母親知道自己直接間接弄死了城隍廟的日夜遊神……在此刻會做什麼說什麼?

  ……

  眾考生皆已落座。

  城隍殿巍峨神像陡然有靈,縮小出殿,迎迓大門外三人進來。

  吳師中城隍哈哈大笑,上前迎迓。

  中年道人與金甲大將之外,還有一位玉錦京來的文官,一起落座四椅監考。

  這位新來的長髯文官,卻坐在了主座之上。

  陳歲目光掃過諸處,有許多道目光向他看來。皆是有修行的人族修士,修行不深,卻都帶著些恨意。

  陳歲心下瞭然,不是周家修士便是吳家修士。

  上頭四位監考官落座。


  荊陵縣城隍吳師中目光倒是在陳歲身上停留片刻,卻依舊是笑吟吟的,未曾顯露出一絲情緒。

  陳歲細細向著外頭看去……卻又發覺幾個熟悉身影,陳家村那位自己造反的遠房堂弟也在,鬼鬼祟祟四處張望。

  不僅僅是人。

  還有妖也有許多熟悉的。

  竹歧山的老猿猿先生也化形而來,還有彪悍虎妖於菟赤,也期冀看著分發試卷試題的官吏。

  陳歲微微有些詫異。

  於菟赤當真沒回截月山倒不在意料之外,然而此次科舉改制,居然連這些野妖也能參與。

  這倒出乎他意料之外。

  此次的大朝試改制……居然除卻招納名額變多之外,連範圍也擴大如此之多,實在是與他印象里的大晉不太一樣。

  ……

  試題發下。

  陳歲看了兩眼,有些躍躍欲試,試圖證明自己寒窗苦讀努力成果。

  雖然已經內定,努力一下也好告慰自己。

  陳歲看向試卷,刻板試題印為:及其廣大草。

  陳歲:?

  陳歲抬頭望去,諸多考生也都疑惑。

  殿上幾位主考官互相對視一眼,荊陵縣城隍吳師中輕咳一聲,道:

  「這題是不是太刁鑽些?將『及其廣大,草木興焉』拆成這般,如何作論?」

  金甲大將坐在椅上,無所事事,抬頭望天。

  不知道啊……聽不懂讀書人說話,俺是武將來著。

  長髯文官淡然道:「這是荊陵縣特供考題,是道門天師與張相公一齊定下。」

  中年道人老神在在。

  荊陵縣城隍吳師中知道自己焦急,慌忙閉口。

  文試持續六個時辰。

  陳歲昨夜已安穩睡了一夜,今日卻全然睡不著,無論是修行司天欣給他的功法,還是修行周壺掉落的功法。

  城隍廟內,畢竟還是有些不便。

  陳歲打個哈欠,伸個懶腰。

  無聊。

  實在無聊。

  陳歲偶然看到身側考生,居然洋洋灑灑寫了足足兩頁紙,不由得側過身子,欣賞這位仁兄大作。

  陳歲看的入神。

  人族的創造力果然是無限的……對這種玩意居然都能瞎謅一大段。

  卻忽然背後有年輕聲音道:「就是他,這考生文才不足,一直在看隔壁考生試卷!」

  陳歲打個哈欠,突然才反應過來是在說自己。

  陳歲向後一瞥。

  先前被他認出的年輕吳家子弟,面貌倒是與吳蠻有幾分相似。

  一位青袍官吏小聲解釋什麼。

  吳家年輕子弟怒道:「他現在還在看,一直沒停過!」

  「什麼叫做你沒看見?!」

  「按照頒布的新《大朝試律》規矩,難道不應該將他亂鞭趕出麼?」

  青袍官吏小聲苦苦解釋什麼。

  陳歲卻已來了興趣。

  看起來,司天欣所通報的縣試文試必過,似乎比他所想像的含金量還高的多啊……

  陳歲起身上前,輕輕拍青袍小吏肩膀,示意他讓開。

  吳家年輕子弟怒目圓睜,指著笑嘻嘻的陳歲怒火中燒道:「他已經站起來都走到這裡了!」

  「還不罰出……」

  陳歲手中一方石硯轟然砸在這年輕子弟嘴上。

  境界差距極大!

  陳歲雖然收力未曾當眾殺人,吳家年輕子弟卻已齒折牙斷,昏倒在地。

  眼見得是難在文試結束前醒過來了。

  青袍小吏驚呼一聲。

  周遭考生目光卻都看來,震驚看著地下臉歪了半邊的吳家年輕子弟。

  ……

  陳歲輕咳兩聲,試探看向上頭監考官,良久卻未曾有什麼反應。

  陳歲皺眉沉思良久。


  總不能……他當真在這文試之中為所欲為罷?

  陳歲目光移到一旁考生上,那考生渾身顫抖,對著陳歲畏縮一笑,將左手讓開。顫巍巍將試卷露出,供陳歲觀看。

  「那個,您……您慢慢看就成。」

  那平民考生幾乎要哭出來。

  陳歲和善一笑,擺擺手示意自己看不下去這般文字,依舊望著上頭監考官。

  ……

  吳家城隍吳師中臉上憤怒幾乎要突破笑容克制不住。

  金甲大將卻也有些坐不住。

  雖然他也知道上邊要放任這陳歲……但這陳歲,是不是也太野了一些?

  長髯文官淡然道:「不必管他。」

  「放任自流,任憑隨意……這是張相公與道門天師詔令。荊陵縣今日能剩多少人,全憑天意做主。」

  中年道人頷首,示意此言無虛,卻也還是嘆了一口氣。

  天師卜算……天魔出於荊陵。

  陳歲極早進入諸位大能視野,未必便真是天魔種。

  借陳歲攪亂縣試是天師師祖之意。

  天魔福緣深厚,氣運天成。

  愈是混亂,便愈能借勢經過篩選,留在通過縣試考生之中。

  若是規規矩矩考完縣試,反倒有極大可能遺漏天魔種在外。

  中年道人眉頭一跳,第一次對師祖的卜算和決定起了些懷疑。

  那位天師師祖……當真算到了這陳歲究竟有多跳脫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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