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典型的妖族社交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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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九在先前來的路上便已與陳歲商量過究竟說些什麼,昂首便道:

  「陳家莊三日前死了一個朝廷敕封的神靈,是被一個人族修士打死的。」

  老白猿目光掃向諸妖。

  諸妖各自沉思,交頭接耳一陣,有些猶疑。

  那斑斕山君輕輕磕一磕刀鞘頓地,引來眾妖視線。

  這虎妖看似凶戾,聲音卻意外極為中正平和。

  猛虎沉思,搖頭道:「這消息不算珍貴有用。」

  「陳家村的護境神靈未有修行,修行多年不過只有引氣三層的紙面境界。既無神通,又無實權。」

  「再者,陳家村離此百數十里,死了一個草包,於此並無影響。」

  諸妖見此,附和點頭。

  辰九卻也不意外,陳歲先前早吩咐過它若是這般情況如何應對。

  辰九舉翅,向老白猿道:「猿老先生,我還有一個情報,但確實珍貴,只能與你單獨說。」

  老白猿皺眉問道:「你知道規矩……若老朽判定這消息價值不足。你便再無機會留下,不能再申請再來以免糾紛。」

  辰九自信頷首。

  一雞一猴耳語幾聲。

  老白猿微微皺眉,手心念珠一滯。揮手向眾妖道:「可以留下。」

  斑斕山君看向老白猿。

  老白猿看向辰九,問道:「這消息老朽買下,分與眾人,尊客要價幾何?」

  辰九沉吟片刻,盡力忍著回頭不看陳歲。

  這消息陳歲本就說過可以廣而告之,只是要賣個關子不要太直。

  眼下既機緣巧合倒是省事。

  不過究竟要什麼價……它卻不知到底陳歲究竟想要什麼。

  辰九想起陳歲方才滿山刨竹筍吃,心下一動,道:

  「要飽含靈氣丹藥或靈液一份,品階不限,效用不限。有無毒性均可……」

  辰九微微沉吟,極認真道:「最好味道要好一些,太苦太辣的便不要了。」

  老白猿皺眉。

  這算是什麼要求?丹藥不要藥效要味道?

  罷了,這情報對它確實有些用處,需要不著痕跡傳給座上某賓客,隨手給一枚罷了。

  ……

  ……

  老白猿揮袖,捲起一陣清風送來一枚皎白丹藥落在辰九面前。

  藥香四溢。

  「玉蟬丸一枚,可抵引氣境一年修行。」

  辰九極為驚喜,頭上紅冠甩動,得意將丹藥藏在胸前軟絨里。

  眾妖目光艷羨看來。

  辰九驚覺幾乎得意忘形忘了陳歲吩咐。慌忙向後坐下,小心翼翼埋頭如同孵蛋也似。

  陳歲縮在後頭,心下微微沉吟。

  這老白猿極不簡單!

  陳歲自修行《昂日訣》後,便對火氣極為敏感。

  玉蟬丸上,隱約還有一絲未曾散去的丹爐火氣。

  絕不是偶然所得收藏甚久的丹藥,反倒極其像是才從丹爐里取出還未及三日的新丹。

  這老白猿身上有一股人族正統修行氣韻,自稱略懂符籙陣法,現下手中居然還有新煉製的丹藥。

  陳歲收起了輕視之心。

  這山野妖物之中,端地是藏龍臥虎!

  只是陳歲眼神中卻藏一絲隱隱熱切。

  今日這妖族聚會越是藏龍臥虎,能尋到他想要的東西和情報的機會便越多。

  譬如他需要的人族正統修行功法,或是便在這老白猿身上有著落。

  ……

  ……

  老白猿盤膝坐蒲團上,看向眾妖道:「既然各位感興趣,老朽就借花獻佛,將這情報告訴各位。」

  「在陳家村殺了神靈的那人族修士,不是荊陵縣裡來的。而是鄉野里自修行起的異端,手頭還有一本來自荊陵縣縣令周家的修行功法。」

  眾妖沉思。

  陳歲悄悄環視看去。


  斑斕虎妖搖搖頭,在他看來,這情報卻不值一枚玉蟬丸,不過能堪堪讓這雞妖留下而已。

  兩廊柱下新來神秘兩人,左手柱下那黃袍斗笠郎卻驚異抬頭。

  ……

  老白猿候了一會,目光看向陳歲三陰身化成的白牛。

  陳歲忙開口道:「我從梅溪來……梅溪的護水聖母常夫人也死了,我在鎮上看見渡口紛亂,都說是一個姓陳的修士打殺了這神祇。」

  眾妖悚然。

  斑斕猛虎雙目微睜,啞然失語。

  陳家村離他們還隔許久,神靈也是草包,梅溪那僥倖成了神靈的妖婦究竟有幾斤幾兩,它還是知道的。

  近來數日神靈異動,有天羅地網封鎖,來自梅溪西側的情報稀少……這妖婦居然昨日被打殺了?

  老白猿手上漆黑念珠轉動,卻敏銳注意到陳歲話語。

  陳姓修士……方才說陳家村里周家的棋子,難不成是一個人?

  老白猿壓下心中驚異,笑道:「諸位意下如何?」

  眾妖回過神來,各自頷首,同意陳歲留下。

  陳歲察覺數道目光悄悄看來,卻佯作不知,退後安靜趴下。

  ……

  老白猿目光略帶些敬畏,看向廊下的黃袍斗笠郎,道:「尊客遠來,可有情報?」

  黃袍斗笠郎聲音沙啞,顯非本音,答道:「有。」

  「十日之後,荊陵縣周家的修士子弟將前往石壁山、曲水灘一帶獵妖。各位記得通知親朋,小心避讓。」

  眾妖譁然。

  就連斑斕猛虎也震驚望著那神秘黃袍客。

  先前辰九與陳歲的情報雖然不是小事,然而卻是已發生的事。

  而這黃袍客所言,卻是荊陵縣周家十日之後的動向!

  老白猿輕咳一聲,止住騷亂,神色凝重道:「此事老朽不敢定奪真偽……然事極重大,徑直下一位罷。」

  黃袍斗笠客頷首。

  ……

  陳歲化成的白牛,心臟噗通狂跳。

  陳歲對這黃袍斗笠客身份已猜到七八!

  也大抵猜到了這老白猿為何能在此安穩許久。

  陳歲一雙牛眼憤慨偷偷望向老白猿,心中暗啐一聲。

  禽獸!

  身為妖族竟與吳家神靈修士同流合污!

  令歲不恥!

  有這樣妖族敗類在,如何能夠振興妖族,推翻人族佬的暴政?

  若不是知道荊陵縣之中陽世縣尊周家與陰司城隍吳家不合,他也猜不出這黃袍客身份。

  但知道兩家不和這前提——

  那麼能探知荊陵縣周家行動情報,又樂於將它抖摟出來的勢力便簡直像是躲在草叢裡的象妖。

  陳歲暗道一聲——人族佬陰險!

  ……

  眾妖目光看向那最後一人。

  來客身著不起眼布衣,渾身以白布裹纏。

  頭面雖未裹上,卻也簡單用竹笠和青布掩住了面容。

  唯一有些顯眼怪異的,便是布衣人手中拄著的斑駁黑傘。

  布衣人輕咳一聲,聲音未曾有什麼偽裝便是本音,道:「我所帶來的情報倒是也與荊陵周家有關。」

  黃袍斗笠客轉頭驚訝看著布衣人。

  陳歲卻只覺得這嗓音極為熟悉,似乎是在何處聽過卻想不起來。

  布衣人又咳了兩聲,似是有病痛在身,輕咳道:

  「在下是梅溪水司常夫人家親眷,昨夜梅林大火,心肺與頭臉上受了些傷。來此求幾味藥。」

  布衣人指向陳歲化身白牛,討好道:「方才這位牛兄的情報,在下也可作證。確實是一位姓陳的修士打殺了梅溪水神。」

  布衣人微微一頓,道:

  「不過,在要說下的情報卻是另外一件事。」

  「昨夜我在梅溪畔避火,偶然見一官府司法佐打扮洞身境修士,極似周家官佐,手持一枚符咒鬼鬼祟祟……」


  布衣人正要說話,斑斕猛虎卻皺眉沉聲,打斷道:「若你能見洞身境的官府修士,如何能活著回來?」

  「閣下遮遮掩掩,叫人如何信你?」

  吳家黃袍客也沉吟注視著布衣人,沉思蹙眉。

  老白猿老神在在,不曾出言。

  這妖族他也不識,只是倉促正好一齊前來赴會。既然有妖發難質疑它身份,它也樂見其成。

  ……

  布衣人低頭沉吟片刻,嘆息一聲,緩緩摘下了頭上斗笠和青布。

  斑斕猛虎失聲低呼。

  一張幾乎融化了的臉上滿是醜陋瘢痕。

  有焦糊臭味傳來,隱約還有些蛇的水腥味。

  布衣人苦笑道:「若不是昨夜幾乎面對面遇到那疑似荊陵縣周家司法佐,也不至於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布衣人纏著布的右拳緊握,醜陋臉上多出一絲怨恨,顫抖道:

  「我為避神識搜查,只能藏身火中,硬生生被烤了三刻不敢動彈……幾乎將我修為燒盡!」

  老白猿嘆息一聲,手上飛過一匣瓊液。

  「尊客但言畢所知,這匣瓊液,算是老朽贈與尊客的。」

  布衣人接過匣子,感激拱手。

  老白猿擺擺手。

  荊陵周家的情報,對這位大人來說自是重要。

  送一匣瓊液少些變數令這布衣人早些講出,也在這位大人面前見他殷勤小心。

  布衣人深吸一口氣,回憶道:

  「那與周家司法佐極相似的洞身境修士,以那枚古怪符咒制住了天羅地網後,便解開了火線,空出了數丈寬來,似乎是等著誰過。」

  「具體是什麼緣故,在下也不清楚。」

  「在下平日深居簡出,苦修多年,出手的情報卻只有這些了。」

  「若是有能治我燒傷,生肌活膚的藥,在下願以本命蛇毒交易。」

  布衣人拱手落座。

  老白猿與吳家黃袍郎一齊陷入沉思。

  辰九與眾妖一般,已是憐憫不已,眼角含淚。

  ……

  陳歲卻獨自縮在蓮花石礎旁,瑟瑟發抖。

  陳歲眼觀鼻,鼻觀心,盡力想像自己其實是一頭石頭雕刻的白牛。

  太恐怖了哞!

  陳歲想起來究竟這嗓音究竟是在何處聽過了……

  梅溪渡口處,那啐了一口吐沫,後來與他同舟,自稱是住永安溪胡姓的青年漁民!

  這漁民根本不是什麼蛇妖種群,也絕沒有什麼燒傷情事!

  全是謊言!

  陳歲頭皮發麻,慶幸自己心血來潮用的是蛇蛻三陰軀來此。

  妖族的社交圈好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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