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祭神村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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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歲握住玉珠。

  妖族功法並無文字,比起那或許包藏禍心的《太上感應篇》,更為簡明,且更重觀想。

  陳歲面朝東方,瞥了一眼朝陽,隨即便在腦海中觀想出了一輪東升紅日。

  紅日照出萬丈金光,匯入身中,依舊頃刻而成。

  金光明澈,運轉周天,入丹田之中……依舊頃刻而成!

  陳歲已是修行了這《太上感應篇》數百遍了。雖然屢次不成,陳歲在修行時卻都是平心靜氣,仔細內觀。

  這等觀想與行氣,對他而言,已是熟稔無比,仿佛呼吸一般輕鬆寫意。

  丹田中一縷金光自行化作涓流,行在四肢百骸經脈中,有股暖洋洋的力量感。

  沒有想像中的欣喜……倒是真的餓。

  妖族的修行功法與這《太上感應篇》究竟有什麼異同他不清楚,但修行觀想,似乎都極耗費體力。

  陳歲沖入後廚,昨日買來的白面饅頭和煎餅昨夜已是吃光了。

  唯有生麥在後廚還有最後三碗半,陳歲顧不得許多,抓起一把麥粒,塞入口中。

  陳歲將麥粒嚼的咔咔作響,生硬的麥粒在口中竟然生出一絲甜津津的味道。

  腹中微飽,陳歲索性又接著觀想探查下一層的功法。

  觀想紅日於腹中,熾熱如火輪。

  陳歲依法施為,卻微微皺眉。

  入了修行門徑之後的功法,觀想果然有別於凡俗。

  觀想出的熾熱,竟令他神識感到滾燙疼痛,無比煩躁!

  陳歲咬牙,他素來生性倔強,認定一件事,便咬死一件事不放。

  當年謀求那本《太上感應篇》是如此,修行數百次不得門而入,邊是憤怒邊是堅持亦是如此。

  滾燙金光穿過經脈,運行周天,渾身如燒的赤紅鋼針穿過。

  陳歲面色蒼白,汗如豆大,衣袍濕透。

  片刻,陳歲鬆一口氣。手指甲卻已經掐入手心肉中,刺出血來。

  第二層《昂日訣》成!

  陳歲索性再接再厲,再度觀想下一層的修行法。

  仿佛是久旱逢甘霖,今日一朝得入修行,數年渴望盡數在今日爆發。

  陳歲閉上雙目,按照玉珠所載,吸納東方紫氣,在咽喉中形成了一個靈氣流轉的迴路。

  《昂日訣》第三層,便是與這入門導引功法相匹的神通!

  陳歲來不及實驗神通威力,已是虛弱不堪。

  陳歲手抓已覺太慢,索性將頭埋入碗中,大嚼麥粒。

  麥粒吃完,陳歲滿足昂首。

  陳歲忽地怔在原地。他修行人間正法,雖然是因辰九的緣故,卻始終不得門而入。

  而今修行妖法,卻一日三層。

  便是方才食麥的形態,卻更像是妖類而非人族……

  陳歲半點也不曾有墮落妖道的苦惱困擾,欣喜對水缸中水照面自視。

  陳歲喃喃自語道:「難不成……我當真是修行天才?!」

  門外忽然傳來砰砰聲響。

  「開門!開門!」

  陳歲上前開了門,正是村長家長子陳金寶在外催促。

  兩名神壇上配祀的青面鬼卒身上還有刺鼻的香火熏味,提著鋼叉,身高丈六立在陳歲門前。

  「快帶上你家銀兩吃食,隨我去護境尊神祠中祭祀!」

  陳歲目光打量過兩名青面鬼卒,不知對方底細,忙道:

  「歷來祭祀都在正午,還有一個半時辰才正午,我還來不及買雞做好送去,如何……」

  陳金寶厲聲道:「尊神有令,命你即刻帶上銀兩食物供奉,自然是現下能帶上多少,便帶上多少,立刻前去,不得耽擱!」

  陳歲走出門,隨著青面鬼卒,垂頭喪氣。

  陳金寶滿面歡欣。

  除卻今早被陳歲頂撞了一聲,愈發堅定他要除去陳歲的心思以外。陳歲家剩下的這間破屋和餘下兩畝田地他也看上了。

  而今趕著陳歲出門,陳歲不曾攜帶血食,觸怒了神靈,只消父親再進言一二……陳歲卻不是必死無疑?


  ……

  ……

  陳家莊的神廟中,一位靛藍面的金甲兇惡神靈正坐在神位上。

  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滿臉堆笑,跪倒陪侍在側倒酒,正是陳家莊上最大的財主陳世仁。

  靛藍大手端起海碗,將酒水飲下,動作極為豪邁。

  烈酒順著神像長須下流到地上,散發出糧食的香氣。

  饒是陳世仁大小算個財主,卻也看的一陣肉疼。

  香爐上插滿香火,諸多民眾雙手捧香,黑壓壓跪倒一片。六名鬼卒攜著衣裳破舊三個人回來,陳歲便在其中。

  靛藍面神人隨手一指,陳歲身邊那中年漢子顫巍巍被鬼卒壓上前去。

  「陳福!你的供奉在哪裡?」

  中年漢子軟倒在地,哭喪著臉道:「回尊神話,本月十五,按照名冊本不是輪到我家奉祀……今日清晨,陳老爺才遣人來告知我要奉祀尊神……」

  靛藍神祇大怒,簸箕大的手抓起中年漢子,道:「那就是說……不曾有供奉了?!」

  中年漢子招手,一個蠟黃臉的枯瘦婦人端著一隻才斷生的白水煮雞奉上。

  靛藍神祇鬆開中年漢子,兩根手指輕輕捻起白水煮雞,不顧生熟,拋上空中,用嘴接住,徑直嚼碎。

  「如何只有一隻雞?」

  中年漢子跪倒在地,兩股戰戰,瑟瑟發抖,低聲道:「今早才知道……」

  靛藍神祇怒目圓睜,中年漢子身下已濕了一大片。

  靛藍神祇嫌惡一甩,中年漢子如同一口裝了半袋沙子的麻袋,輕飄飄飛出去,砸在廟門前地上。

  「我受朝廷冊封,保境安民,保你們風調雨順,吃你們血食,難道不是理所應當?」

  「昨夜我捉拿侵擾本境的狐妖,舟車勞頓,受了些小傷!今日多吃你們幾口供奉,難,你們這些刁民卻還在推脫!」

  「難道我吃你們幾口血食,就吃的你們山窮水盡民不聊生了?」

  眾人諤諤,有面黃肌瘦的婦人在角落掩面流泣,身旁還有一個姿色頗佳的小女孩忍不住放聲大哭。

  靛藍面神靈目光一掃,那婦人慌忙止泣,捂住小女孩的臉。

  中年漢子掙紮起身,試圖跪倒,腰椎卻軟,趴倒在地,眼見得有出氣不得進氣了。

  陳歲看了一眼中年漢子,悄悄挪動些距離,伸出手指,將他雙眼闔上。

  陳金寶跪倒在前,看了陳歲一眼,正巧看到陳歲動作,不由得嘴角微揚。

  神靈昨夜出行,吃了些虧,今日心情不佳,這陳歲今日定然命絕!

  靛藍神人皺眉看了一眼,轉頭對身旁的陳世仁,指著已半死的中年漢子道:「將他拖出去,洗乾淨了送到後廚。烹調好了帶上來!」

  陳世仁忙不迭頷首,賠笑道:「後廚已有過預備了,我喚他們端上來。」

  陳世仁肥厚手掌一揮,青面鬼卒看了一眼座上神靈臉色,舉起鋼叉一挑,將中年男子挑飛出去。

  四個瘦弱漢子從外頭膝行而來,肩頭木槓上一頭數百斤重的肥豬,香氣四溢,汁水兀自還滴落。

  陳世仁家中豢養的家丁按住哭泣的婦人,架著那有些姿色的女孩,悄無聲息向外退去。

  靛藍神靈左手抓起肥豬,送入口中,目光炯炯,俯下身軀,厲聲喝道:

  「陳歲!你的貢品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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