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靈木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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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龍山下,眾人險死還生,差點難以逃出石窟。

  「就差一點!」李青雲捶地嘶吼,指甲深陷泥中,「我明明...明明就能抓住他的!」

  「十四......」李青風捂著手臂,挪到李青雲身邊。

  他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就這麼看著李青雲用拳頭一下下砸著地面,骨節處很快血肉模糊。

  不遠處,李長明將昏迷的李青山小心平放在一株虬結古樹下,指尖凝著微弱的探查靈光拂過李青山胸腹四肢,眉頭緊鎖。

  索性除了臂骨和幾根肋骨折斷,臟腑被震傷以外,倒也無性命之憂。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疲憊地閉上眼。

  這一趟,青山、青風重傷,青元...生死未卜......

  身為領隊,這錐心之痛與沉重責任幾乎將他壓垮。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的痛楚被強行壓下,現在不是沉溺情緒的時候。

  「李道友......」方家老嫗拄著木杖走近,形容枯槁的面龐看起來非常沉重,「此番意外,我方家難辭其咎。」

  「要不是那孽畜突然暴起,也不至......」她頓了頓,語氣有些自責,「李家這次的損失,老身必回稟家主,無論靈石、礦藏、亦或族庫靈丹,但凡李氏開口,我方家必定傾力補償,以慰貴族。」

  她目光掃過重傷的李家兄弟,最後落在李長明沉痛的臉上。

  「補償?」李青雲猛地抬頭,雙眼死死盯著老嫗,「我族弟的性命...你們拿什麼補?又拿什麼來償?!」

  「青雲!」李長明一聲低喝,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與沉痛,「住口!」

  他深深看了一眼李青雲,眼神里有痛惜,有理解,更有身為長輩此刻必須撐住的擔當。

  李青雲喉結滾動,一拳砸在地上,指節滲出血絲。

  他明白,就算發作,青元族弟也回不來,除了讓李家在外人面前更顯狼狽,毫無意義......

  「長明道友,方道友,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周懷瑾嘆息一聲,上前一步:「那地下暗河洶湧湍急,深不知幾許,又經此崩塌,河道必然改易...賢侄他...唉,凶多吉少啊。」

  「眼下,當務之急是護送傷者返回族地救治。」

  他看向李青山兄弟,又看看失魂落魄的李青雲,意思不言而喻。

  李長明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痛楚被強行壓下,只剩下沉沉的疲憊與責任。

  「周兄所言...在理。」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語氣低沉,好似認命般,「青元他...只能看造化了。」

  作為看著這些孩子長大的長輩,這份痛惜錐心刺骨。

  他走到李青雲身後,寬厚的手掌重重落在李青雲顫抖的肩上。

  「青雲。」李長明的聲音低沉而疲憊,安撫道:「七叔知道你心裡難受。但青元...命數如此,強求不得。眼下,青山重傷,青風需儘快療傷祛毒,我們必須快點趕回去。」

  「待安頓好一切,七叔再親自帶人回來,把這玉龍山翻過來,也要尋個結果!」

  「所以現在,給我站起來!你是李家『青』字輩的子弟,莫讓外人看了笑話!」

  最後一句,字字敲在李青雲心頭。

  李青雲身體猛地一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淚水混著泥土在臉上衝出兩道痕跡。

  他猛地抬手,狠狠抹去臉上的狼狽,再抬頭時,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冰錐般射向不遠處的方清瑤。

  方清瑤狀態尚未恢復,面色依舊蒼白無力眼下正被老嫗護在身側。

  她迎上李青雲那幾乎要噬人的目光,並未躲閃。

  這一次,她臉上沒有了先前的冰冷疏離,眼底深處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歉疚。

  她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沉默地避開了李青雲的目光,垂下了眼帘。

  事已至此,再多言語已是蒼白。

  然而,三枚流源靈果,價值遠超此行所有預期。

  片刻之後,三家領隊各自帶著後輩,駕馭法器升空。

  周家的藍石葫蘆率先離去,方家老嫗帶著沉默的方清瑤踏上暗黃羅盤。


  李長明最後看了一眼下方崩塌的山壁處,眼神複雜難明,終於催動青玉圓盤,化作青光,朝著翠環山方向疾馳而去。

  山風嗚咽,捲起地上散落的碎石和血跡,很快又歸於沉寂。

  ......

  另一邊。

  地下暗河,深處。

  李青元早已失去掙扎的力氣,感覺自己像一片枯葉,被狂暴的暗流裹挾著。

  刺骨冰冷包裹每寸皮膚,水壓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仿佛要將肺腑都碾碎。

  此刻遭遇竟與多年前如出一轍!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入深淵之際,一絲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清甜草木氣息,頑強地鑽入他幾近麻痹的感知。

  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刻印著《靈木長青經》的幽深洞窟。

  潺潺的水聲變得清晰,不再是狂暴的奔涌,而是洞壁滴落的清泉,叮咚作響。

  他甚至能『看到』洞壁上那面光滑如鏡,布滿古老文字的石壁,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碧綠螢光。

  就在這片虛幻的寧靜中,一道空靈滄桑,就好像穿越無盡歲月的嘆息聲,毫無徵兆地在他識海深處響起:

  「爾看此木,虬枝盡處,焦痕猶在,三寸青芽卻已破鐵鱗,原來死生非兩岸,竟是同根而生。」

  李青元混亂的意識被這聲音牽引,眼前真『看』到了一株奇異的古木——

  主幹焦黑如炭,顯然是經歷了可怕的劫火,但在那看似死寂的焦痕盡頭,一點翠綠欲滴的嫩芽卻倔強地頂破了堅硬的黑色樹皮,生機勃勃!

  「昔日上人所云『天地萬物論』,今方知這枯榮相堆處,正是造化之竅。」

  聲音迴蕩,以一種豁然開朗的感悟,從眼前枯木新芽中印證古老真言。

  接著,聲音轉為平和的勸慰,又似自問自答的哲思,「古木冬來舍盡千葉,非赴死,實乃存神於虛。春至迸此一芽,非貪生,且不過應時顯化。」

  最後,那聲音平靜了悟,直指核心,敲在李青元即將沉淪的心神之上,「像你我這般凡俗皮相,原與古木同科『終歸腐朽』,方能在靈台上養出『亘古長青』」

  最後的話語緩緩消散在識海深處。

  那飽含嘆息、感悟、興奮、落寞的滄桑之音徹底沉寂。

  「呃——!」

  李青元猛地嗆咳起來,冰冷渾濁的河水湧入喉嚨,卻奇蹟般地將他從瀕死幻境中徹底拉回現實!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的淺灘上,身下是圓潤的鵝卵石,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前方不遠處,一道微弱的光線從岩石縫隙中透入,隱約勾勒出一個傾斜向上狹窄洞穴的輪廓。

  「呼~」

  「風聲?!」

  「是風聲,正從那縫隙中嗚嗚地灌進來......」

  李青元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坐起,手掌下意識地按向腰側......

  那裡,本該是那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

  此刻,觸手所及,卻是一片完好無損的皮膚。

  李青元渾身劇震,猛地低下頭。

  破爛染血的衣衫下,腰腹處肌膚平滑,只殘留著一些凝固的血跡和污漬,證明著那可怕的創傷曾真實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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