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白蓮邪道,妖言惑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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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徒秦河,見字如面】

  【吾嘗以為,一身武道終將爛於草莽】

  【天幸不棄,令吾於風塵中得遇良才】

  【卿本佳玉,豈可久困樊籠】

  【扶搖而上,當有青雲之念】

  【欲築通天塔,先夯萬載基】

  【為師此去,意在尋藥】

  【少則三日,多則七日】

  【家中諸事,望徒珍重】

  【切記!吾未歸之前,百鍛功只可養,不可破】

  【縱使沉墜極境,勿要踏足流變】

  【地基不正,大廈將傾】

  【根骨未改,武道難成】

  【慎之!慎之!】

  【勿念】

  讀完這封留書,秦河手裡捏著薄薄的信紙,熱淚盈眶。

  「我的好師父哎!您怎麼一言不發,說走就走了啊?」

  「您可是徒弟我在那磐石縣裡,扯得最順手的虎皮大旗啊!」

  想起唐昊昨夜對他說的「石髓將引大亂」,秦河就覺得脖頸子涼颼颼的。

  昨晚他琢磨了一宿,最壞的結果便是黑沙幫與官府那幫人一合計,聯手封山,將所有知情的石工全部滅口。

  本來他還存著僥倖,覺著有唐昊這尊大神,天塌下來有師父頂著。

  這下倒好,拍拍屁股走了,留自己這個小蝦米在風口浪尖上晃蕩?

  「唉……」

  秦河嘆了口氣,壓下亂七八糟的心思,重新琢磨起這信里的話來。

  「為我尋藥,這是把我昨晚求藥的事兒,放在心上了。」

  他雖然吐槽師父不靠譜,但心裡亮堂。

  這世上,能不管不顧,為了徒弟一句話便遠走求藥的,能有幾人?

  至於那句「不可破流變」。

  秦河若有所思。

  難道意思是,不先把身子骨的先天不足補全了,去衝擊流變,難有大成?

  「這糙漢子,說話總愛藏著掖著,非得讓人去猜。」

  秦河一邊嘀咕,一邊仔細看了一遍信箋,確認沒什麼遺漏後,目光卻不由得落在字跡上。

  不得不說,唐昊平日裡不修邊幅,但這一手字寫得真的漂亮。

  筆鋒藏而不露,轉折圓潤自然,隱隱透著大家風範。

  秦河珍重地將信折好,揣進懷裡。

  「回去正好交給阿弟,讓他沒事多臨摹臨摹,這可比館閣體看著大氣多了。」

  他心裡再次篤定。

  能練出這一手好字的人,絕對是錦繡堆里泡大的。

  一般人家為了活命都要拼盡全力,哪有閒錢讓孩子去磨筆墨功夫?

  「龍淵郡……高門大戶……看來師父的來頭,比我想得還要嚇人。」

  「等他回來,定要多買幾壇好酒,把他肚子裡的陳年舊事全掏出來!」

  ……

  「天柱已折地維缺,八荒崩壞神鬼悲!」

  「真空家鄉無病苦,無生老母渡迷途!」

  「萬民有罪,天罰降世!欲求解脫,香火為路!」

  「入我白蓮道,不入輪迴門;信我真上神,不在此岸沉!」

  「焚我殘軀謝罪業,換得來世也是仙!」

  「……」

  縹緲悠遠的吟誦聲,似是雲端傳來,在城外響起。

  城門口的官道上。

  兩列身穿雪白長袍,臉著灰白鬼面的教徒,緩緩行來。

  每走三步,便高高撒出印著蓮花的黃紙符籙。

  「白蓮道!是白蓮道的仙師們!總算來咱們磐石縣救苦救難了啊!」

  「有救了!這下全有救了!」

  官道兩旁,原本眼神麻木的平民,此刻瘋了一樣地撲上去,爭搶飄落在爛泥里的符紙。

  瘦骨嶙峋的老婦人搶到一張被踩了半個腳印的符紙,當場痛哭流涕。


  「我有符紙了!我兒有救了!這仙符燒成灰泡水一喝,斷了的腿也能自個兒長出來!」

  「求大仙賜我一張!我家小子才五歲啊!」

  「滾開!這是我的!」

  一時間,城門外亂成了一鍋粥。

  摔打著,慘叫著,哀嚎著,哭泣著……

  白衣仙師目不斜視,踩著血染的泥濘,吟頌聲越加高亢。

  秦河站在城門口,冷眼看著人間鬧劇。

  「無生老母?」

  秦河嗤笑。

  這是哪路野仙?

  編得也太隨意了些。

  至於那什麼「欲求解脫,香火為路」。

  說白了,不就是打著救苦救難的旗號,來騙窮人最後兩文銅板嘛?

  更扯的是「焚我殘軀謝罪業,換得來世也是仙」。

  這是教人去死啊!

  妥妥的邪教路數!

  對於白蓮道,秦河也算是有所耳聞。

  這些年。

  函夏帝室昏聵,朝堂群魔亂舞,山下餓殍遍野。

  這些個牛鬼蛇神便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打著什麼「淨世」的旗號,在各地作亂。

  如今連這偏遠的石頭地,都讓這幫神棍給滲透進來了。

  本就是水深火熱,往後怕是更難熬了。

  「哈哈哈!我有救了!我娘也有救了!!」

  旁邊打的滿臉是血的漢子,忽然癲狂地大笑起來。

  手裡捧著搶來的爛紙,如同聖旨。

  秦河心頭微動,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

  「大兄弟,有病還得是看大夫,吃正經藥,要相信科學啊。」

  「吼!」

  漢子猛地轉頭,眼睛充血,哪有半點理智?

  他以為秦河是來搶符紙的,二話不說,嚎叫著揚起拳頭,就朝秦河砸來!

  秦河眉頭微皺,隨手一揮。

  「啪。」

  一百幾十斤的大漢被扇飛出去一丈遠,白眼一翻昏死過去。

  帶血的符紙飄落,又是一陣哄搶。

  「唉……」

  秦河搖了搖頭,再沒半分心思多管閒事。

  「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古人誠不我欺。」

  他緊了緊身上的背簍,徑直朝著石場的方向走去,風中呢喃著沒人聽得懂的話

  「富強、民主、科學……」

  ……

  「啪!啪!啪!」

  一連幾個響亮的耳光,趙三皮將馬三幾人扇得原地打了個轉。

  「廢物!全他娘的是廢物!六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竟然連個沒長毛的碎石奴都降不住?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我趙某人的臉往哪擱?」

  馬三原本下巴就被秦河打歪了,掉了幾顆牙。

  現在臉又腫了半邊,說話都在漏風。

  「頭……頭兒,你放心……沒人知道!」

  「沒人知道?」

  趙三皮冷冷掃過另外幾人,眼底殺意畢露。

  「他們不是人麼?」

  「撲通!」

  幾人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

  「老大饒命!我們發誓!絕對沒往外漏半個字!」

  趙三皮冷哼一聲。

  他當然知道事情沒傳開。

  否則的話,他也坐不穩這張太師椅了。

  這石場的小管事,那是黑沙幫里數一數二的肥差!

  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每月都能從石工身上剮下來白花花的銀子!

  在城裡的幫眾,哪個不盯著這個位置眼紅?

  想當初為了這活計,他磕了不知多少個響頭,賠了多少笑臉和銀錢!


  這種丟人事兒,壞了幫里的名聲是小,他丟了位置才是大。

  若真的丟了位置,趙三皮在弄死秦河之前,一定先活剮了這幾個沒用的廢物!

  張伯在遠處看著趙三皮教訓手下,滿眼憂慮。

  石場的石工,那天本來想要下山說道說道。

  但他攔住了話頭。

  老人看得透徹,黑沙幫是要臉面的。

  事情要是傳的人盡皆知。

  為了找回面子,黑沙幫就不可能坐視不理。

  一旦驚動了上面,這些起鬨的碎石奴,一個都跑不了!

  大傢伙一想也是這個理。

  若是鬧得黑沙幫秋後算帳,到時候倒霉的不還是他們?

  皆是閉口不言。

  石工哪裡曉得張大山心裡算盤。

  張大山太清楚磐石縣的深淺。

  秦河如今是有了點力氣,但在真正紮根的勢力面前,不過是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面子之爭,看似虛無,卻能殺人。

  若是真因為幾句閒話,鬧到了黑沙幫高層耳朵里,惹來真正高手。

  這孩子剛剛有了點盼頭,怕是又要栽進泥潭裡!

  這時,趴在地上的馬三,眼睛忽然瞪圓,哆哆嗦嗦伸出手指,指向了趙三皮身後。

  趙三皮皺著眉,緩緩轉過頭。

  晨光初露,微風輕拂。

  秦河背著大竹簍,哼著怪調子,腳步輕快,從他們身邊晃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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