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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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遙學著陳如風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拉動操縱杆,發動機重新啟動,旋翼再次開始旋轉,初號機猛地向上一竄。

  「哎呦,我操!」

  李遙嚇得手一松,飛機又往下沉,他趕緊又抓住,這回不敢大動作了,只敢一點一點地往後帶。

  飛機開始以一種極其不穩定的姿態起伏,一會兒拔高,一會兒下墜,左右還伴隨著不受控的輕微搖擺。

  陳如風被晃得夠嗆,努力抓著邊框保持平衡,嘴裡還不忘指揮:

  「穩住,穩住!對,就這樣,微微帶點腳,腳別亂動啊,看前面!」

  李遙則全神貫注,額頭的汗滲了出來,他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手裡那根杆和身體的平衡上,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飛機雖然飛得驚險萬分,忽上忽下,但總算是勉強維持在空中,沒有掉下來。

  幾個起伏之後,李遙似乎找到了點門道,手上動作穩了不少。

  飛機終於不再亂晃,開始能保持一個相對平穩的姿態,貼著河灘低空前行。

  陳如風這才敢大口喘氣,但抓著邊框的手指一點都沒敢松,眼睛還盯著李遙的手,生怕這小子再給他來一下。

  李遙這會可顧不上他,全副心思都在操縱杆和腳蹬上了。

  他眼睛瞪得溜圓,透過頭套的窟窿盯著前方河面,嘴裡念叨著:「好,就這樣,別歪……」

  這種脫離地面、靠自己手裡這根杆子就能往前竄的感覺,徹底把李遙那點小市民的心氣給點著了。

  「風哥!」他扯著嗓子突然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和得意。

  「這玩意……這玩意真得勁啊,比蹬三輪強多了!」

  陳如風在他背後,聽著這樸實無華又震撼心靈的對比,差點被自己一口口水嗆住。

  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雖然李遙看不見,但還是沒好氣地吼了回去:

  「廢話,咱這對標的是天上飛的,你那收破爛的三輪比什麼比?瞧你那點出息!」

  李遙也不惱,嘿嘿直樂,手上更穩當了點,甚至試著稍微調了一下方向。

  飛機聽話地朝左偏了偏,這讓他信心大增,又飛了一小段,陳如風感覺他確實像那麼回事了,便拍拍他的肩膀,湊近大聲問:

  「咋樣?摸熟了點沒?敢不敢再高點?」

  李遙感受著手底下傳來的力道和震動,心裡那點恐慌早就沒了。

  他脖子一梗:「有啥不敢的,熟了!」

  「行。」陳如風指了指前方縣城的方向。

  「咱把高度拉到七八米,去你那廢品站轉一圈,看看情況,記住,我們就看看,先別搞出動靜來。」

  「明白。」李遙應了一聲,開始操作起來。

  他不再滿足於僅僅維持離地三四米的貼地滑行,右手開始將操縱杆向後帶。

  李遙能清晰地感覺到屁股下面這個鐵傢伙傳來一股向上的托舉力,起先很輕微,隨著他持續帶杆,那股力越來越明顯。

  視野邊緣的河灘地面開始變得更加寬廣、遼遠。

  五米、六米、七米……高度表那根指針也在顫巍巍地向上爬升。

  視野一下開闊了很多,原先覺得還挺寬的河面,現在看起來更像一條小溪流。

  遠處縣城的燈火也顯得更加清晰、密集了些。

  李遙忍不住嚯了一聲,這種俯瞰的視角,和他平時蹬著三輪、仰著脖子在街巷裡穿梭的感覺截然不同,一股奇異的情緒湧上心頭。

  陳如風在背後像盯傻子一樣看著他,對著他耳朵又來了一句:

  「專心點!」

  李遙這才收斂心神,調整腳蹬,讓飛機轉向,朝著廢品站所在的西頭方向飛了過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初號機保持著七八米的高度,在這個不高不低的空中望下去,整個臨江縣的格局一目了然。

  大片瓦房頂挨著頂,連成一片,偶爾有幾棟鶴立雞群的小樓,樓頂的塑料瓦是反光的。

  街道則成了一條條深淺不一的細線,縱橫交錯,還有零星亮著的幾點燈光,那是還沒關門的小賣部,或是熬夜的人家。

  李遙握著操縱杆,腦袋左轉右轉,努力辨別著下方的地標。


  在天上找路和在地下完全不是一碼事,平時閉著眼都能摸回去的巷子,現在看起來全都一個樣。

  「風哥,」李遙有點不確定地嘟囔,「那個是紡織廠後頭的水溝嗎?看著有點像,又不太像啊。」

  陳如風扒著邊框,也在努力分辨,他上輩子離開太久了,記憶里的街道和眼下這個鳥瞰視角對不上號。

  「別問我,我眼神沒你好使,你就記著大方向,廢品站那院子裡有一棵歪脖子樹,上次咱倆繞著圈,我還踢了你一腳來著,對吧?」

  「對,是有棵槐樹。」李遙似乎有了點方向感,立刻調整了航向說道,「應該就在前面了。」

  飛機朝著西頭飛去,高度又稍稍降低了一些。

  旋翼的噪音在夜風中被吹散了不少,但地面上如果有人刻意去聽,還是能注意到這不同尋常的聲響。

  很快,那片熟悉的區域就出現在了下方,月光足夠明亮,能看清大概的輪廓。

  李遙最先看到的是那棵歪脖子老槐樹,然後他的目光移向槐樹旁的不遠處本該是他棚子的位置。

  眼前的景象讓他驚掉了下巴。

  棚子沒了!

  確切地說,不是沒了,是塌了。

  支撐的石棉瓦和木材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已經成了一團廢墟。

  他的那塊木門斷成了兩截,支棱在廢墟中間,幾個用來分揀廢品的籮筐被扔得到處都是,其中一個還掛在半截斜歪的木樁上,隨風搖擺。

  最慘的還是他那輛三輪車,本來就已經是殘骸了,現在似乎又被人「加工」過,徹底成了一堆分辨不出原貌的廢鐵。

  車斗還被立了起來,從高空中往下看,就像一座墓碑,整個地方到處透著一股刻意破壞後的狼藉。

  李遙握著操縱杆的手不自覺地加大了力度。

  儘管心裡早有準備,知道肖川的人不會放過這裡,但親眼看到自己住了好些年的窩棚被糟蹋成這樣,一股火還是從心底竄了上來,直衝腦門。

  但他的臉上沒有表現出惱怒,只是嘴巴抿成了一條直線,透過頭套的眼孔,眼神死死地盯著那片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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