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互相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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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沒有時間,沒有方向,只有一種足以讓人徹底瘋狂的死寂。

  陳默那半透明的靈魂體,此刻正懸浮在這片虛無的深淵中央,承受著一種根本無法用言語去形容的極致痛苦。

  「咔嚓……咔嚓……」

  極其細微,卻又清晰無比的碎裂聲,在陳默的靈魂深處不斷響起。

  那股剛剛從沉睡中甦醒的遠古意志,並沒有施展任何花哨的靈魂攻擊法術,它僅僅只是將自己那龐大到不可思議的意念,猶如十萬座連綿不絕的太古神山一般,蠻橫無理地壓在了陳默的神魂之上。

  這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降維打擊。

  就像是一個凡人,妄圖用肉身去硬抗整片傾塌的天穹。

  陳默的靈魂體表面,瞬間布滿了密密麻麻、猶如蜘蛛網般的恐怖裂紋。

  那些裂紋深處,不斷向外溢散著代表著他生命本源的微弱螢光。

  「呃啊……」

  陳默的意識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嘶吼。

  這種靈魂被一點點碾碎的痛苦,比他當初強行將壬癸雙靈蠱塞入雙腎時還要強烈千百倍。

  他感覺自己的思維正在變得遲鈍,記憶開始出現大面積的模糊。

  那股遠古意志,根本不屑於與陳默這只在它眼中猶如微塵般的螻蟻進行任何形式的交流。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展露任何形態。

  它只是用一種極度饑渴的本能,向陳默這具經過《五行煉髒術》完美改造、且剛剛明悟了上古蠱道循環的極品軀殼,伸出了掠奪的屠刀。

  「轟!」

  黑暗的虛無中,突然湧現出無邊無際的灰白色霧氣。

  這些霧氣在陳默的靈魂體周圍劇烈翻滾,眨眼之間,便凝聚成了億萬根粗細不一的灰白色觸鬚。

  每一根觸鬚上,都長滿了極其細微的倒刺,散發著一股跨越了千萬年歲月的腐朽與荒蠻氣息。

  這些觸鬚猶如一片遮天蔽日的滔天巨網,鋪天蓋地地向著陳默的靈魂核心包裹而來。

  它們的目標極其明確。

  不是要吞噬陳默的靈魂,而是要將陳默在這具靈魂中留下的所有人格、記憶、情感一層一層地徹底抹去!

  它要將自己的遠古意志鳩占鵲巢,完美地融入那具現實中的肉身之中。

  「嗤啦——」

  最前方的數百根灰白色觸鬚,已經毫無阻礙地刺穿了陳默靈魂體外圍的防禦,深深地扎入了他那布滿裂紋的靈魂壁壘之中。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

  幽暗死寂的地下溶洞內。

  原本直挺挺跪倒在倒懸祭壇前方的陳默肉身,此刻已經處於徹底崩潰的邊緣。

  「噗!噗!」

  大口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紫黑色毒血從陳默的口中狂噴而出。

  那些毒血落在堅硬的黑褐色岩石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深不見底、冒著刺鼻白煙的坑洞。

  他那張布滿燒傷疤痕的臉龐,此刻扭曲到了一個極其猙獰的程度。雙眼暴突,七竅流血,眼角甚至裂開了兩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他體內那引以為傲的五行煉髒體,正在遭受著毀滅性的打擊。

  心臟深處的噬心蠱,早已經蜷縮成了一團毫無生氣的死肉,連最微弱的搏動都徹底停止。

  右肋處的碧木毒肝,表面布滿了枯萎的灰色斑點,生機毒液徹底乾涸。

  腰腹處的玄冥水腎,更是猶如結冰的死水,再也榨不出一絲一毫的癸水陰雷之力。

  五臟六腑開始了極其劇烈的痙攣,皮膚下那些猶如虬龍般凸起的青筋,一根接著一根地爆裂開來,將他那身破爛的灰袍染得一片暗紅。

  而在距離陳默百丈之外的洞府甬道口。

  那具一直猶如冰冷雕塑般佇立的完美屍傀——白微,此刻卻發生了極其劇烈的異變。

  被陳默強行植入她脊髓神經中的引傀蠱子蟲,與陳默的神魂有著一種極其隱秘的單向契約聯繫。

  此刻,引傀蠱極其清晰地感受到了主人那即將形神俱滅的致命危機!

  「吼——嘶——」


  白微那張蒼白毫無血色的臉龐上,突然浮現出極其痛苦的扭曲表情。

  她那雙死灰色的眸子裡,幽綠色的光芒猶如鬼火般瘋狂跳躍。

  她的喉嚨里發出了一陣猶如負傷野獸般的悽厲低嘶。

  在引傀蠱的瘋狂刺激下,白微那堪比練氣中期體修的強悍肉身,瞬間爆發出了十二成的恐怖力量。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渾身的屍毒和陰煞之氣猶如火山般噴發,試圖衝破紫煞腐骨陣的阻礙,不顧一切地沖向那座倒懸的祭壇去護主。

  然而,就在她剛剛踏出陣法光幕的半隻腳時。

  「轟!」

  那顆倒懸在穹頂之上的灰白色巨大蟲繭,似乎察覺到了這隻微不足道的蟲子的冒犯。

  一股凝若實質的遠古荒蠻威壓,狠狠地砸在了白微的後背上。

  「咔嚓!咔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斷裂聲,在死寂的溶洞中清脆地響起。

  白微那堅如鐵石的脊椎和雙腿腿骨,在這股降維打擊般的威壓下整個人猶如一灘爛泥般被死死地按在堅硬的岩石上。

  哪怕體內的引傀蠱瘋狂地扭動、刺激著她的神經,她也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再抬起。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主人的肉身,在祭壇前方不斷地崩壞。

  而此時,在陳默那片無邊無際的識海深處。

  絕望的屠殺正在上演。

  那些扎入陳默靈魂核心的灰白色觸鬚,開始瘋狂地蠕動、收緊。

  每收緊一分,陳默的靈魂就會傳來一陣被硬生生撕裂的極致劇痛。

  「嗡——」

  觸鬚上的倒刺開始極其殘忍地切割著陳默的記憶中樞。

  一片片散發著微弱光芒的記憶碎片,開始不受控制地從陳默的靈魂核心中剝離出來,猶如風中的落葉般在黑暗中飄散。

  前世那冰冷刺眼的手術室無影燈、沾滿鮮血的手術刀、心電監護儀上拉平的直線……

  今生初入陰屍宗萬蟲谷那腐臭的爛肉堆、在沼澤中第一次反殺的血腥、在黑岩寨化屍池底與鐵屍的殊死搏殺、在皇城地宮強奪壬癸雙靈蠱的瘋狂……

  這些構成了陳默這個獨立人格的所有經歷、情感、執念,正在被那股遠古意志無情地抽離、絞碎、吞噬。

  隨著記憶碎片的不斷流失,陳默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和麻木正在迅速占據他的靈魂。

  他開始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甚至連那種被撕裂的痛苦,都開始變得遙遠而模糊。

  死亡的陰影,猶如一層厚重的黑色裹屍布,將他徹底籠罩。

  這不是肉體生機的斷絕,這是靈魂層面上,最徹底、最絕望的抹殺。

  換作任何一個練氣期,,你的隨身圖書館,不止萬卷。甚至是築基期的修士,在面對這種遠古大能的降維奪舍時,恐怕早已經精神崩潰,要麼跪地求饒,要麼在極度的恐懼中徹底迷失自我,淪為一具行屍走肉。

  但在陳默即將徹底滑入那無底深淵,即將徹底失去自我」這個概念的最後關頭。

  一種極其詭異、甚至可以說是病態的特質,在陳默那殘存的靈魂核心中,轟然爆發!

  那不是什麼隱藏的絕世功法,也不是什麼天道氣運的眷顧。

  那是他前世作為一名站在醫學金字塔頂端的外科醫生,在無數個日夜的生死搶救中,在面對那些根本無法逆轉的必死絕症時,所淬鍊出來的極致的冷酷與理智!

  當病人在手術台上大動脈破裂、鮮血噴涌,當心電圖的警報聲響徹整個手術室,當所有人都慌亂絕望的時候。

  作為主刀醫生,最需要的是什麼?

  不是恐懼,不是祈禱,更不是放棄。

  而是將所有的情緒徹底切斷,用絕對客觀、絕對冰冷的目光,去在血肉模糊的腹腔中,尋找那唯一一個可能止血的出血點!

  此刻,陳默那即將渙散的意識,極其突兀地進入了這種絕對理智的狀態。

  他沒有像常人那樣在識海中發出驚恐的求饒,也沒有像瘋子一樣做那些毫無意義的無能狂怒。

  他甚至停止了靈魂體本能的掙扎和靈力抵抗。

  他就像是一個靈魂出竅的旁觀者,注視著那個正在被灰白色觸鬚死死勒住、不斷剝離記憶的自己。


  他把自己當成一具即將死亡的標本。

  而那股龐大無匹的遠古意志,就是侵入這具標本體內的惡性腫瘤。

  「力量的差距確實是天壤之別,硬抗必死無疑。」

  陳默那殘存的一絲清明意識,在心底極其冷靜地分析著。

  「但是,任何存在,只要它還在干涉現實,只要它還需要奪舍,就必然有其底層的邏輯和破綻。」

  陳默徹底放開了靈魂的防禦,任由那些灰白色的觸鬚更深地扎入他的靈魂核心。

  他忍受著那種被<i class="icon icon-uniE003"></i><i class="icon icon-uniE002"></i>、被撕裂的極致痛苦,用自己最後的神識,順著那些觸鬚,極其大膽、極其瘋狂地向著那股遠古意志的源頭反向感知過去。

  他極力在品嘗這股力量的味道。

  一息。

  兩息。

  三息。

  突然,陳默那虛幻的靈魂體猛地一震。

  在那些看似無可匹敵、散發著無盡荒蠻氣息的灰白色觸鬚最深處,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又極其致命的異樣!

  他感知到了!

  在那龐大如海的遠古意志內部,竟然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紫金色雷霆氣息!

  那氣息,與他之前在識海幻象中看到的,那隻天道之眼降下的滅世黑雷,同出一源!

  不僅如此,順著這絲雷霆氣息,陳默還感知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腐朽、一種油盡燈枯的極度虛弱,以及一種因為沉睡了千萬年而產生的神魂雜質。

  「原來如此……」

  陳默的心中,猶如撥開雲霧見青天,瞬間洞悉了一切的真相。

  這股遠古意志,根本就不是什麼不可戰勝的太古神明!

  它不過是當年在那場天道滅世劫雷中,僥倖逃脫了一絲殘魂,躲在這地下溶洞的蟲繭里,苟延殘喘了千萬年的喪家之犬!

  它那看似龐大無匹的威壓,不過是利用漫長歲月積攢下來的一層空殼。

  它的內部,早已經被天道劫雷的法則之力破壞得千瘡百孔。

  它之所以如此急不可耐地、甚至不惜耗費殘存的力量來強行抹殺陳默的靈魂,正是因為它快要撐不住了!

  它也需一具完美的肉身來承載它那即將徹底潰散的腐朽意志。

  黑暗的識海深處,突然響起了一陣極其突兀的笑聲。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起初極其微弱,但很快便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最終化作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狠厲狂笑。

  笑聲震盪著周圍的虛無,甚至讓那些正在剝離記憶的灰白色觸鬚都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停滯。

  那股遠古意志似乎也對這隻螻蟻在臨死前的反常舉動感到了一絲疑惑。

  「原來……」

  陳默那已經殘破不堪、幾乎只剩下一個透明輪廓的靈魂體,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那雙虛幻的眼眸中,沒有了之前的空洞與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顛狂。

  「你也不過是一具被天道淘汰、苟延殘喘的腐屍罷了!」

  陳默在識海中,極其囂張、極其惡毒地吐出了這句話。

  面對這龐大如海的遠古意志,陳默很清楚,自己哪怕是自爆神魂,也傷不到對方的根本。

  但是,他不需要去攻擊那個龐然大物。

  他只需要毀掉對方最渴望、最需要的那個容器!

  「想要這具完美契合上古蠱道的極品肉身?想要我這被五行毒蠱淬鍊過的靈魂?」

  「那就連同這些噁心的觸鬚,一起給我下地獄去吧!」

  陳默的靈魂體瞬間停止了所有的退縮。

  在這一刻,他將自己那所剩無幾、幾乎已經乾涸的神識,以一種極其暴烈、極其決絕的方式,在識海的最深處強行凝聚!

  沒有去凝聚什麼防禦護盾,也沒有去施展什麼虛無縹緲的神魂法術。

  陳默凝聚的,是他最拿手、也是最陰毒的兩件兇器!

  「嗡——」

  黑暗的識海中,兩道極其凝實的虛影轟然成型。

  左邊,是一根細若遊絲、通體漆黑、散發著極度陰寒與毀滅氣息的長針——定魂針!

  右邊,則是一柄三棱形狀、表面繚繞著幽藍色癸水陰雷、專破一切護體靈光和神魂壁壘的極品法器虛影——追魂刺!

  這兩件在現實中用來殺人越貨的利器,此刻在陳默那極致的自毀傾向下,被他用殘存的靈魂本源強行具象化在了識海之中。

  遠古意志似乎察覺到了陳默的意圖,那滔天的灰白色觸鬚網瞬間暴動,想要趕在陳默動手之前,將他的靈魂核心徹底絞碎。

  陳默那殘破的靈魂體,雙手猛地握住了那兩件散發著恐怖波動的兇器虛影。

  然後,沒有絲毫的猶豫,沒有半點的憐憫。

  陳默帶著一種對自己狠到了極點、向死而生的極致癲狂,舉起手中的定魂針與追魂刺,竟然沒有刺向那漫天的觸鬚,而是反手一轉。

  「噗嗤!噗嗤!」

  兩聲令人靈魂戰慄的穿透聲,在識海深處轟然炸響。

  陳默,竟然將這兩件專殺神魂的兇器,極其狠辣地、深深地刺入了自己的靈魂核心!

  刺入了那個被無數灰白色觸鬚死死纏繞、正在被不斷污染和同化的本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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