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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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只覺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撲面而來,那不僅是鮮血的味道,更夾雜著冤魂未散的怨念。

  他沒有回頭,只是緩緩收回了即將觸碰竹簡的手指,動作僵硬得像是因為極度恐懼而痙攣。

  身後站著的,是一個身穿暗紅色皮甲的壯漢。此人右臉頰上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隨著他咀嚼檳榔的動作,那刀疤像蜈蚣一樣扭動,透著一股凶煞之氣。

  練氣大圓滿,且靈力波動極其暴躁,顯然是剛吞噬了某種強行提升修為的丹藥或者血食。

  「五百靈石?」攤主那一雙死魚眼猛地瞪圓,貪婪的光芒幾乎要溢出眼眶。他一把護住竹簡,像是怕陳默搶走一般,滿臉堆笑地看向刀疤大漢,「前輩既然開口,那自然是前輩的!」

  周圍看熱鬧的修士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在鬼市,弱肉強食是唯一的法則。一個藏頭露尾的散修,面對這種明顯是亡命徒的狠角色,吃癟是常態。

  陳默低垂著頭,雙肩微微顫抖,似乎被對方的氣勢嚇破了膽。他向後退了半步,聲音顫抖且卑微:「既然……既然前輩看中了,那晚輩自然不敢奪人所好。」

  「哼,算你識相。」刀疤修士輕蔑地掃了陳默一眼,鼻孔里噴出一股白氣,「滾吧,別擋著老子的道。」

  陳默如蒙大赦,連連拱手,轉身就走,腳步踉蹌,顯得狼狽不堪。

  然而,就在他轉身揮袖的那一剎那,指尖微不可察地彈動了一下。一縷無色無味的細粉,順著那渾濁的空氣,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了刀疤修士那油膩的皮甲縫隙中。

  那是「子母追魂香」的粉末,陰屍宗外門弟子常用來標記獵物的手段,雖不入流,但在這種混雜著屍臭和腐爛氣息的鬼市中,卻是最好的追蹤信標。

  刀疤修士毫無察覺,他大笑著扔出一袋靈石,一把抓過那捲《斂息術進階篇》,眼神中閃過一絲得意。他剛才一直在暗中觀察,這個身穿灰袍的小子接連出手了幾批成色極好的制式法器,身上的「油水」絕對不少。

  這卷竹簡,不過是個由頭。

  ……

  離開那個攤位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陳默原本佝僂卑微的身形,在轉過幾個陰暗的街角後,逐漸挺直。

  兜帽下的雙眼,哪裡還有半分恐懼?只有如深潭般的死寂與冰冷。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屬於「子母追魂香」的氣息正在迅速逼近。而在那股氣息之後,還吊著另外兩道稍弱的氣息。

  「果然跟上來了。」陳默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人性之貪,當真是一味無需煉製的劇毒。」

  他沒有選擇往鬼市的出口走,那邊雖然有執法隊,但也意味著身份暴露的風險。他反其道而行之,帶著白微向著鬼市最深處、也是最骯髒的「棄屍巷」走去。

  那裡是鬼市傾倒廢棄煉屍材料和生活垃圾的地方,終年瀰漫著毒瘴,平時鮮有人至。

  「主……主人……」白微似乎感受到了陳默身上散發出的殺意,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閉嘴。」陳默冷冷地傳音,「一會不管發生什麼,你只管躲在角落裡。若是敢露頭,我就把你煉成真正的屍傀。」

  白微渾身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乖乖地點了點頭。

  棄屍巷到了。

  這裡是一條死胡同,四周堆滿了腐爛的獸骨和散發著惡臭的黑泥。牆壁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陰冷潮濕,仿佛連光線到了這裡都會被吞噬。

  陳默停下腳步,指了指角落裡一個巨大的破爛水缸:「進去。」

  白微沒有絲毫遲疑,手腳並用地爬進水缸,蜷縮成一團,連呼吸都屏住了。

  陳默站在巷子中央,緩緩轉過身,面對著巷口那片濃重的黑暗。他伸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清秀卻蒼白的臉龐,只是那雙眸子裡,跳動著幽藍色的寒芒。

  他在等。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遠處鬼市的喧囂聲在這裡變得微不可聞,只有下水道里老鼠爬過的悉索聲。

  「踏、踏、踏。」

  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三道人影大搖大擺地堵住了巷口。為首的正是那個刀疤修士,此時他手中的竹簡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寒光閃閃的鬼頭大刀。

  在他身後,跟著兩個賊眉鼠眼的瘦小修士,一人持勾,一人握刺,眼神陰毒地盯著陳默,就像看著一隻待宰的肥羊。


  「跑啊?怎麼不跑了?」刀疤修士獰笑著,手中的鬼頭大刀拍打著掌心,「剛才在攤位上裝得挺像那麼回事,沒想到是個沒腦子的蠢貨,竟然慌不擇路跑進了死胡同。」

  左邊的瘦子嘿嘿怪笑:「大哥,這小子估計是嚇傻了。看他細皮嫩肉的,身上的儲物袋肯定鼓得很。」

  右邊的瘦子舔了舔嘴唇:「大哥,這小子的皮相不錯,若是剝下來賣給『畫皮李』,估計也能值個幾十塊靈石。」

  三人肆無忌憚地評頭論足,仿佛陳默已經是一具屍體。

  陳默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目光就像是在看三塊死肉。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平淡得讓人心悸:「三位道友,我若交出財物,可否留我一命?」

  「留你一命?」刀疤修士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天大笑,「在這鬼市里,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小子,下輩子投胎把招子放亮……」

  「點」字還未出口,異變陡生!

  陳默原本垂在身側的雙手猛然抬起,十指如輪,掐出一個詭異的法訣。

  「嗡——」

  空氣中驟然爆發出一股極寒之意,這並非尋常的冰霜法術,而是源自人體腎水的極陰之力!

  玄冥水腎,爆發!

  巷子裡積存的那些污水、黑泥,瞬間被這股寒氣牽引,化作無數根漆黑的冰錐,懸浮在半空,鋒尖直指巷口三人。

  「不好!是扎手的硬點子!」刀疤修士臉色大變,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本能讓他瞬間做出了反應。

  他大吼一聲,周身血氣翻湧,一層厚厚的血煞護盾瞬間撐開。

  但他身後的兩個嘍囉就沒那麼好運了。

  「嗤嗤嗤嗤——」

  密集的破空聲如同暴雨梨花。那兩個只有練氣六七層的瘦小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無數根黑冰錐打成了篩子。鮮血剛剛噴出,就被極寒之氣凍結在半空,化作兩具千瘡百孔的冰雕,重重地摔在地上,碎成一地冰渣。

  瞬殺兩人!

  刀疤修士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手中的鬼頭大刀瘋狂揮舞,磕飛了襲來的冰錐,借著反震之力想要後退。

  「現在想走?晚了。」

  陳默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邊響起。

  不知何時,陳默已經欺身而上。他並沒有使用任何法器,而是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大弓,右臂瞬間膨脹了一圈,皮膚下隱隱有黑色的紋路遊走。

  《五毒真經》鍛體篇——蟾吞勢!

  「轟!」

  陳默的一拳,毫無花哨地轟在了刀疤修士的血煞護盾上。

  看似堅不可摧的護盾,在這一拳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崩碎。恐怖的巨力長驅直入,重重地砸在刀疤修士的胸口。

  「咔嚓——」

  清脆的胸骨碎裂聲在巷子裡迴蕩。

  刀疤修士狂噴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狠狠地撞在牆壁上,砸出一個大坑。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陳默的身影已經如影隨形。

  一隻冰冷的手掌,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咽喉,將他硬生生提了起來。

  「咳……咳咳……道友饒命……我……我有眼不識泰山……」刀疤修士眼中的兇狠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恐懼。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散修,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凶獸。

  那股透體而入的陰冷靈力,正在瘋狂破壞他的經脈,封死了他所有的反抗可能。

  陳默看著他,眼中沒有絲毫憐憫。他沒有說話,只是騰出另一隻手,從懷中摸出一張泛著暗紅色光澤的符籙。

  這符籙的材質並非尋常黃紙,而是某種生物的皮,上面的符文更是觸目驚心——那是用鮮血繪製而成的,隱隱透著一股威嚴而狂暴的氣息。

  這是陳默這幾日利用白微的「皇族之血」,結合陰屍宗的「替身咒」原理,特製的一張「替劫符」。

  「你……你要幹什麼?」刀疤修士看著那張符籙,本能地感到了巨大的危機。

  「借你的命,用一用。」陳默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啪!」

  他猛地將符籙拍在了刀疤修士的小腹丹田處。


  「啊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巷子。符籙接觸皮膚的瞬間,立刻化作一道血光鑽進了刀疤修士的體內。

  下一刻,一股驚人的氣息從刀疤修士身上爆發出來。

  那是一股純正、霸道、帶著淡淡金色的氣息——大周皇族血脈的氣息!

  雖然這股氣息是被外力強行激發的,並不穩定,但在那些擁有特殊追蹤法盤的黑甲衛眼中,這就如同黑夜中的火炬一樣耀眼。

  刀疤修士渾身抽搐,雙眼翻白,皮膚下仿佛有無數條金色的小蛇在遊走,那是皇族血脈與他自身靈力劇烈衝突的結果。

  「這份禮物,希望黑甲衛會喜歡。」

  陳默鬆開手,任由刀疤修士像一灘爛泥一樣滑落在地。此時的刀疤修士雖然沒死,但丹田被封,經脈錯亂,且渾身散發著濃郁的皇族氣息,已經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陳默動作極快,伸手摘下刀疤修士腰間的儲物袋,神識蠻橫地衝破禁制,稍微一掃,便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除了那捲《斂息術進階篇》,裡面還有兩千多塊低階靈石,以及一些雜七雜八的法器和丹藥。

  這就是所謂的「殺人放火金腰帶」。

  「出來。」陳默低喝一聲。

  白微哆哆嗦嗦地從水缸里爬了出來,看著地上那兩具碎屍和那個渾身冒著金光的壯漢,嚇得臉色更加蒼白。

  「走。」

  陳默沒有多做解釋,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黑色的披風扔給白微,自己則迅速施展了一個除塵術,清理掉身上的打鬥痕跡。

  他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抽搐的刀疤修士。

  此刻,遠處的天空中,幾道強橫的神識波動正如同飢餓的鯊魚般,朝著這個方向極速掠來。

  那是築基期,甚至可能是金丹期修士的威壓!

  大周朝廷的鷹犬,嗅覺比狗還靈。

  「替死鬼已經就位,接下來,該徹底消失了。」

  陳默一把抓起白微,身形一晃,借著夜色和錯綜複雜的巷道掩護,如同幽靈般迅速遠去。

  就在他們離開不到三十息的時間。

  「轟!」

  一道璀璨的金光從天而降,直接轟碎了巷口的牆壁。

  三名身穿黑金重甲、面覆鐵面的修士出現在巷子裡。他們身上的氣息深不可測,每一個都是築基中期的強者。

  為首的一名黑甲衛手中托著一個羅盤,此時羅盤上的指針正死死地指向躺在地上的刀疤修士。

  「找到了!」黑甲衛統領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皇族血脈反應強烈,就是此人!」

  他一步跨出,瞬間來到刀疤修士面前,一把將其提起。

  刀疤修士此刻神智已經有些模糊,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饒命……饒命……」

  「哼,潛逃多日,還敢在鬼市現身,不知死活。」黑甲衛統領冷哼一聲,根本不聽他的辯解,手中靈力一吐,直接封死了刀疤修士所有的穴道,「帶走!交由國師大人親自審問!」

  「是!」

  另外兩名黑甲衛迅速上前,用特製的鎖鏈將刀疤修士五花大綁。

  沒有人去管旁邊那兩具碎裂的屍體,在他們眼中,這些散修如同螻蟻。

  黑甲衛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間,巷子裡再次恢復了死寂,只留下滿地的狼藉和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

  數里之外,一處看似普通的客棧地下室中。

  陳默盤膝而坐,面前懸浮著那捲漆黑的竹簡。

  他能感覺到,遠處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已經遠去。那條「替罪羊」顯然已經成功吸引了所有的火力。

  「這只是第一步。」陳默緩緩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有了這卷《斂息術進階篇》,再加上那幾千靈石,築基之前的資源暫時不缺了。」

  他轉頭看向縮在牆角的白微。經過剛才的驚嚇,這個擁有皇族血脈的女人顯得更加畏縮。

  陳默並不在乎她的感受。在他眼中,白微既是一個巨大的麻煩,也是一座移動的寶庫。只要利用得當,她身上的每一滴血,都能成為他在這個殘酷修仙界活下去的籌碼。

  「不過,陰屍宗那邊……」陳默眉頭微皺。

  他雖然禍水東引,暫時擺脫了朝廷的追捕,但他很清楚,陰屍宗絕不會輕易放過一個叛逃的弟子,尤其是一個帶走了重要「鼎爐」的弟子。

  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看來,得儘快將這《斂息術》修至大成,然後換個身份,混入正道盟的地盤。」陳默心中暗自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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