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危機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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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室之內,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

  那張由沸騰黑水凝聚而成的猙獰人臉,懸浮在半空,五官雖是流動的液體,卻透出一股令人神魂顫慄的威嚴。那雙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陳默,仿佛隔著無盡的空間,要將這隻闖入禁地的螻蟻看穿。

  「何方鼠輩!竟敢窺視本座靈蠱!!」

  咆哮聲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陳默的識海中炸響,如同一記悶雷。

  站在陳默身後的白微,在這股築基期修士的神念衝擊下,哪怕只是被波及,也是兩眼一翻,悶哼一聲便軟倒在地,七竅之中滲出殷紅的鮮血,顯然是神魂受了重創。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陳默,卻並未如那虛影預料般跪地求饒或抱頭鼠竄。

  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陳默胸口貼身佩戴的那枚【欺天玉】陡然亮起一抹溫潤的灰光。這光芒並不耀眼,卻如同一層堅韌的薄膜,將那股蠻橫的神念衝擊硬生生地擋在了識海之外。

  與此同時,陳默手腕上的中品法器【鎖魂環】發出一聲嗡鳴,一股針對神魂的震懾波動反向湧出,雖然無法傷及那道神念,卻也讓陳默的大腦瞬間恢復了清明。

  「原來只是一道寄宿在黑水中的神念印記……」

  陳默後退半步,面具下的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卻迅速從最初的驚愕轉為了冷靜,甚至是那一貫的陰狠算計。

  若是國師真身降臨,或者是築基期的分身在此,陳默此時恐怕早已化作了一灘肉泥。但眼前這東西,不過是國師為了溫養靈蠱,特意留下的一縷用來看家護院的精神烙印罷了。

  它的本體,此刻必然正處於那祭天大典的最關鍵時刻,根本分身乏術!

  「虛張聲勢。」

  陳默冷哼一聲,袖袍一揮,一道碧綠色的毒霧瞬間湧出,將身後昏迷的白微捲起,送到了石室門口的安全地帶。隨後,他雙手掐訣,一層層隔絕氣息的禁制陣旗被他飛快地拋灑在四周,將這小小的石室封鎖得如同鐵桶一般。

  做完這一切,他並未急著動手,而是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對在黑水上方驚慌遊動的黑白水蛭。

  此時沒了那神念印記的遮掩,那兩隻靈蠱的真容徹底暴露在陳默的靈眼術之下。

  那白色的水蛭通體如羊脂白玉,體內仿佛流淌著銀色的星河,散發著一股濃郁到極致的生機與水靈氣,每一次蠕動,周圍的空氣都會變得<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而清新;而那黑色的水蛭則如同深淵中撈出的墨玉,體表繚繞著一絲絲灰色的煞氣,所過之處,連那沸騰的黑水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一白一黑,一生一死。

  兩者交纏盤旋,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太極圓環,生生不息,循環往復。

  陳默腦海中飛快地翻閱著從那個倒霉鬼黑袍老者手裡得來的《御蟲真解·殘篇》。書頁翻動的聲音仿佛在記憶深處響起,最終定格在了一頁泛黃的插圖上。

  「果然是……壬癸雙靈蠱!」

  陳默的呼吸猛地粗重了幾分,眼中的貪婪之火再也無法壓制。

  即使是在上古靈蠱宗的記載中,這也是排名前百的異種奇蟲!

  天地分陰陽,水行亦有剛柔。壬水為陽水,主生發、浩蕩、滋養萬物;癸水為陰水,主閉藏、陰毒、腐蝕眾生。

  這對靈蠱並非天生一對,而是需要極其苛刻的條件,將數萬隻水系蠱蟲放入極陰與極陽之地分別廝殺培養,最終活下來的兩隻蠱王,再通過特殊的秘法祭煉七七四十九年,方有可能合二為一,化為伴生靈蠱。

  「難怪……難怪國師要費盡心機布置這九龍鎖煞陣,甚至不惜以全城百姓的生機為祭品。」

  陳默盯著那對靈蠱,喃喃自語,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不僅僅是結丹的輔藥那麼簡單。

  對於國師那種修煉屍道與魔功的修士來說,體內必然積攢了大量的屍毒與死氣。想要突破結丹,最大的障礙便是陰陽失衡,容易在雷劫之下化為灰燼。

  而這對壬癸雙靈蠱,一旦煉化入體,便是最好的「調節器」。

  壬水靈蠱可以源源不斷地提供精純的生機與法力,相當於隨身帶了一個永不枯竭的靈眼;而癸水靈蠱則能吞噬、同化體內的一切異種毒素與煞氣,將其轉化為攻擊手段。


  一生一殺,陰陽互補。

  「這東西……簡直就是為我量身定做的!」

  陳默的心臟劇烈跳動,仿佛要撞破胸膛。

  他雖然機緣巧合練成了「碧木毒肝」,能靠吞噬毒素修煉,但這《五行煉髒術》畢竟是殘篇,且路子走得太偏太險。

  每次動用毒肝轉化靈力,都是在鋼絲上跳舞。一旦毒素攝入過量,或者靈力枯竭,他隨時可能被那股霸道的屍毒反噬,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而且,隨著修為的提升,他越發感覺到法力的不純與駁雜帶來的隱患。

  但如果有了這對靈蠱……

  壬水蠱可以幫他洗滌經脈,提純法力,彌補雜靈根的缺陷,甚至解決他那令人頭疼的法力續航問題;癸水蠱則能與碧木毒肝完美配合,將他的毒功威力提升十倍不止!

  這是真正的成道之基!

  「可是……」

  陳默的手指微微顫抖,理智告訴他,這東西是個燙手山芋。

  那黑水中的人臉雖然只是神念印記,但這對靈蠱顯然已經被國師祭煉了多年,早已心神相連。

  一旦他出手強搶,不僅會瞬間驚動國師,甚至可能引發那老怪物的瘋狂反撲。

  此時外界祭天大典正在進行,國師或許無法真身降臨,但哪怕只是隔空降下一道術法,或者引爆這靈蠱中的禁制,也足以讓他陳默這個小小的練氣期修士死無葬身之地。

  「拿著那幾千塊靈石跑路,才是最穩妥的。」

  陳默在心中告誡自己。

  只要離開了皇城,憑著儲物袋裡的財富,找個偏僻之地苟個二三十年,築基也並非沒有希望。

  何必為了這一對蟲子,去招惹一個即將結丹的老魔頭?

  「但是……甘心嗎?」

  一個陰冷的聲音在心底響起。

  修仙修仙,修的就是一個爭字。

  與天爭命,與人爭運。

  若是今日退了,日後若是遇到瓶頸,想起今日錯失的機緣,會不會成為無法逾越的心魔?

  更何況,那國師老怪一旦結丹成功,真的會放過自己這條漏網之魚嗎?

  這「欺天玉」能瞞得了一時,瞞得了一世嗎?

  「富貴……險中求!」

  陳默眼中的猶豫在這一瞬間被狠辣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陰屍納氣訣》與《五行煉髒術》同時運轉到了極致。右肋下的碧木毒肝散發出幽幽綠光,透過肌膚,將他整個人映照得如同一隻擇人而噬的厲鬼。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國師老兒,你既然敢把這寶貝放在這兒,就要做好被賊惦記的準備。你那祭天大典需要靈力,我也需要。這叫……禮尚往來!」

  陳默猛地轉頭,看向還在門口昏迷的白微,手指一彈,一道微弱的靈力刺激在她的「人中穴」上。

  「呃……」白微呻吟一聲,悠悠轉醒,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的狀況,便聽到陳默那冰冷刺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聽著,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給我死死守在甬道口。」

  「十息。」

  「若是十息之後我沒有出來,你就自己引爆那幾顆屍毒彈,把這裡炸塌,然後聽天由命吧。」

  白微渾身一顫,看著陳默那雙已經完全變成紫黑色的眸子,其中的瘋狂讓她連一句「遵命」都說不出來,只能連滾帶爬地向著來時的甬道跑去。

  她知道,這個魔頭又要發瘋了。

  待到白微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陳默再無顧忌。

  他並未直接伸手去抓,那是找死。

  「起!」

  陳默低喝一聲,雙手猛地拍在地面上。

  之前布置在四周的十二根毒釘瞬間破土而出,並未射向那對靈蠱,而是化作十二道烏光,狠狠地釘入了那口黑水池的四周岩壁之中。

  「隔靈陣,斷!」

  隨著法訣打出,一層淡黑色的光幕驟然升起,將那口黑水池與外界的靈力聯繫強行切斷。

  嗡——!

  那黑水池中的神念人臉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原本還算清晰的五官開始劇烈扭曲,發出一聲憤怒至極的咆哮:

  「爾敢!!!」

  這咆哮聲中夾雜著實質般的神識衝擊,讓隔靈陣的光幕都在劇烈顫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

  「我有何不敢!」

  陳默厲嘯一聲,不再保留。

  他胸口的【欺天玉】光芒大盛,全力遮掩著此地的天機,防止國師的本體瞬間定位。

  與此同時,他右手猛地探出。

  在那一瞬間,他的整隻右手迅速發生了異變。皮膚瞬間變成了如同枯木般的青黑色,指甲暴漲三寸,尖端滴落著腐蝕性極強的毒液。

  這是碧木毒肝催動到極致後的「毒手化」!

  「給我……拿來吧你!」

  陳默的毒手無視了黑水上方那足以腐蝕金鐵的癸水煞氣,如同一隻來自地獄的鬼爪,狠狠地抓向了那對還在驚慌遊動的靈蠱。

  那黑水中的人臉見狀,竟然不顧一切地衝出水面,張開大口,想要將陳默的手掌連同神魂一口吞下。

  「滾回去!」

  陳默早有準備,左手一翻,中品法器【鎖魂環】脫手而出。

  這枚吞噬了無數生魂的鐵環,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黑光,迎風便漲,化作一道漆黑的枷鎖,狠狠地砸在那道神念人臉上。

  嘭!

  一聲悶響。

  雖然無法徹底消滅這道神念,但鎖魂環特有的震懾之力,卻讓那人臉的動作出現了剎那的僵直。

  就是這一剎那!

  陳默的毒手已然穿透了層層防護,一把扣住了那對糾纏在一起的壬癸雙靈蠱。

  「嘶——!」

  入手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刺痛感順著掌心直衝天靈蓋。

  那白色的壬水蠱釋放出極寒之氣,仿佛要將陳默的血液瞬間凍結;而那黑色的癸水蠱則噴出一股股漆黑的毒液,瘋狂地腐蝕著陳默的手掌,試圖鑽入他的血肉之中。

  哪怕是經過強化的毒手,在這天地異種的反撲下,也開始冒出陣陣青煙,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

  痛!

  鑽心的劇痛!

  但陳默臉上的表情卻更加猙獰,眼中的貪婪之色沒有絲毫減退,反而更加瘋狂。

  「好!夠勁!這才配得上做我的本命蠱!」

  他根本不管手掌的傷勢,體內的碧木毒肝如同發狂的野獸,不僅沒有排斥這兩股異種力量,反而張開了血盆大口,順著手臂經脈,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以毒攻毒,以身養蠱!」

  「《逆亂化蠱經》,給我吞!」

  轟!

  陳默的體內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那壬癸雙靈蠱雖然兇悍,但畢竟還沒完全成長起來,且被切斷了與母體的聯繫。在陳默這種不要命的吞噬之下,它們原本穩固的防禦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一股股精純至極的水系靈力與毒力,開始被強行抽離,注入陳默的體內。

  「啊!!!」

  祭天壇上,正在主持大陣的國師突然身軀一震,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猛地噴出一口黑血,那雙原本只有眼白的眼睛裡,瞬間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皇城西側地下的方向。

  「我的靈蠱……我的道基……」

  「是誰?!!!」

  這聲怒吼,透過大陣的增幅,響徹了整個皇城上空,甚至壓過了那九頭蛇妖雲的咆哮。

  無數百姓在這聲怒吼中被震得七竅流血,跪地不起。

  而此時的地底石室中。

  陳默的手已經變成了一具焦黑的骨爪,但他卻死死地攥著那對靈蠱,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

  隨著最後一絲反抗之力被鎮壓,那對靈蠱發出一聲哀鳴,終於停止了掙扎,化作兩道流光——一道如乳燕歸巢,一道如毒蛇鑽洞,順著陳默那殘破的手臂,瞬間鑽入了他的體內。

  「噗通!」

  陳默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右手已經廢了,整條手臂只剩下掛著碎肉的骨頭,看起來慘不忍睹。

  但在他的丹田氣海之中,原本有些駁雜的靈力旋渦中央,此刻卻多出了一黑一白兩個微小的光點。

  隨著這兩個光點的旋轉,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涼感瞬間流遍全身。

  原本乾涸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在這一刻得到了滋潤。

  而那碧木毒肝,更是因為吞噬了癸水之精,原本翠綠的顏色竟然開始向著深邃的墨綠色轉變,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玄奧的水波紋路。

  「這就是……雙靈蠱的力量……」

  陳默感受著體內那奔涌不息的力量,嘴角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賭贏了。

  但這只是開始。

  「轟隆隆……」

  頭頂的岩層開始劇烈震動,無數碎石落下。

  那口失去了靈蠱鎮壓的黑水池徹底暴動,水位瘋狂上漲,仿佛要淹沒一切。

  而且,一股恐怖到讓人窒息的神識威壓,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從地面向下穿透而來。

  那是國師的本體!

  「該走了。」

  陳默強忍著劇痛,從儲物袋中掏出一把丹藥塞進嘴裡,甚至連嚼都沒嚼就咽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那已經開始崩塌的石室,沒有任何留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衝出了石門。

  ……

  甬道盡頭。

  白微正焦急地數著心跳。

  「九……十……」

  就在她絕望地準備引爆毒彈的時候,一道渾身是血、右臂幾乎變成白骨的身影,如同一陣狂風般從黑暗中沖了出來。

  「走!」

  陳默只有簡單的一個字。

  他一把抓起白微,根本不管身後傳來的轟鳴聲,向著來時的那扇活肉門狂奔而去。

  而在他們身後,那條「龍腸道」正在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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