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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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門高約五丈,橫亘在河道盡頭,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腫瘤塞滿了整個空間。暗紅色的肌肉紋理還在有規律地搏動,每一次收縮,都會擠壓出一些粘稠的淡黃色液體,順著門縫滴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白微死死地捂著嘴,不敢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她雖然看不懂這扇門的來歷,但那上面密密麻麻緊閉著的人眼和還在微微顫動的耳朵,都在告訴她一個事實:這是一個活物,一個極其敏銳、且極度危險的守門怪物。

  「這……這是國師府用來封鎖核心禁地的萬靈血肉壁。」

  白微湊到陳默身後,用極低的氣音顫抖著說道,眼中滿是絕望,「傳聞這東西只認國師大人的親筆手令,或者是特定的神識波動。若是強闖,就算是一隻蒼蠅飛過去,也會瞬間被那上面幾千張嘴給撕成碎片……主人,我們過不去的。」

  在這個皇權旁落、妖邪當道的世道里,她曾無數次聽說過關於國師府的恐怖傳說。

  據說曾有江湖上的頂尖高手試圖潛入國師府行刺,結果連大門都沒摸到,整個人就被這血肉壁給活活吞了,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手令?」陳默並沒有回頭,他的目光如刀,在那蠕動的血肉上寸寸掃過,仿佛在解剖一具屍體,「如果這東西是機關傀儡,或許真的需要令牌。但既然是活物,是蠱……那就一定有弱點。」

  他在《御蟲真解》的雜篇中看到過關於這種生物防禦工事的記載。

  所謂的「認主」,對於這種低靈智的生物來說,並非是識別什麼複雜的口令或令牌,而是更加原始、更加本能的東西——氣味,以及高位格的威壓。

  就像狗認主人,靠的是鼻子;蟲認母皇,靠的是信息素。

  「在這地底深處,沒有人會隨時帶著令牌下來巡視。國師那個老怪物,更不可能每次為了通過這裡都要費勁巴力地打出一道法訣。」陳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入懷,掏出了一個黑色的陶罐。

  這陶罐里裝的,正是他之前在皇城西坊,花大價錢從那個地下掮客「鼠爺」手裡收來的「長生散」藥渣。

  那是國師煉丹失敗後的廢料,混合了大量的屍毒、金屬殘渣,以及……國師那獨有的、常年與屍煞打交道後留下的法力氣息。

  「你要做什麼?」白微看著陳默打開陶罐,一股腥甜刺鼻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讓她忍不住想要乾嘔。

  「哪怕是再兇猛的惡犬,聞到了主人的味道,也會乖乖夾起尾巴。」陳默淡淡地說了一句,隨後做出了一個讓白微目瞪口呆的動作。

  他竟然伸出手指,在自己的眉心處狠狠一划。

  「嗤!」

  鋒利的指甲劃破皮膚,一滴滴暗紫色的精血瞬間湧出。這些精血並未落地,而是被陳默用靈力包裹,懸浮在半空。

  緊接著,他將那陶罐中的「長生散」藥渣倒出,與空中的精血混合在一起。

  「滋滋滋……」

  一陣令人牙酸的反應聲響起。那原本暗紅色的藥渣在接觸到陳默那經過「碧木毒肝」淬鍊過的毒血後,竟然像是活過來一般,瘋狂地沸騰、融合,最後化作了一灘散發著詭異灰黑色光澤的粘稠漿液。

  這種漿液散發出的氣息,陰冷、暴虐、充滿了腐朽與死亡的味道,簡直與那日在城門口感受到的金甲屍將身上的氣息一般無二,甚至更加純粹,更加高高在上。

  「《五行煉髒術》,逆轉!」

  陳默低喝一聲,雙手掐訣,體內的靈力開始瘋狂逆行。

  他強行壓制住了屬於自己的那股生機與木系靈力,轉而將那股模擬出來的陰煞之氣引導至全身。與此同時,他胸口的那枚【欺天玉】也亮起了灰濛濛的光暈,將他原本的氣息徹底遮掩,只留下了這一層偽裝出來的「外殼」。

  在白微驚恐的注視下,眼前這個原本雖然冷酷但還算有著幾分「人氣」的郎中,在這一瞬間徹底變了。

  他的皮膚變得灰敗如死人,眼眶深陷,眼底的紫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渾濁的灰白。他佝僂著背,渾身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屍臭和威壓,就像是一具從古墓里爬出來的千年老屍,又像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國師親臨。

  這一刻,陳默不再是陳默。他就是這陰暗地下世界的王。

  「呆在這裡別動。若是發出一丁點聲音,這門不吃你,我也會把你扔進去餵老鼠。」

  陳默的聲音變得沙啞刺耳,如同兩塊骨頭在摩擦。他扔下一句話,便端著那碗灰黑色的漿液,邁著僵硬而沉穩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了那扇巨大的活肉門。


  一步,兩步,三步……

  隨著陳默的靠近,那扇原本還在緩緩蠕動的肉門突然靜止了。

  緊接著,門上那數千隻緊閉的眼睛,在同一時間猛地睜開!

  「唰——!」

  數千道目光,或是渾濁,或是血紅,齊刷刷地釘在了陳默的身上。那股恐怖的注視感,足以讓任何練氣期修士的神魂瞬間崩潰。

  白微躲在陰影里,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她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生怕發出一絲尖叫。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沒有到來。

  陳默站在門前三尺處,面無表情。他既沒有防禦,也沒有後退,而是緩緩伸出了右手。那隻手上塗滿了那種灰黑色的漿液,散發著令這扇門感到無比熟悉、無比敬畏的氣息。

  那是「母體」的味道。是創造者的味道。

  「開。」

  陳默嘴唇微動,吐出一個冰冷的音節。

  隨後,他那隻沾滿漿液的手,直接按在了肉門正中央那塊最為肥厚的血肉上,並順勢在那上面塗抹開來。

  「嗡——!」

  那扇高達五丈的血肉之牆,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竟然發出了一陣愉悅的、如同貓被撓痒痒般的顫鳴聲。

  那些原本充滿敵意和殺戮欲望的眼睛,此刻竟然流露出一種近乎諂媚的溫順。

  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咕嘰……咕嘰……」

  伴隨著一陣陣粘稠液體攪動的聲音,那扇嚴絲合縫的肉門,竟然從中間緩緩裂開。

  那不是機關開啟的機械感,而是一種像是傷口被硬生生撕開,或者某種巨大的括約肌在放鬆的感覺。

  無數肉芽在門縫間拉扯、斷裂,最終向著兩側退縮、蠕動,露出了一條寬約丈許、鋪滿了森森白骨的通道。

  通道深處,不再是黑暗,而是透出一股慘綠色的光芒。

  陳默收回手,看著指尖殘留的粘液,眼中閃過一絲嫌惡,但很快就被一種名為「貪婪」的精光所掩蓋。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已經徹底嚇傻的白微,那張偽裝成殭屍臉的面孔上,竟然扯出了一個比鬼還難看的笑容。

  「愣著幹什麼?貴客臨門,主人家都已經把門打開了。」

  白微打了個激靈,雙腿發軟地從陰影里爬出來。她看著眼前這個背影,心中的恐懼甚至超過了對那扇肉門的畏懼。

  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

  他不僅心狠手辣,不僅懂得醫術毒術,甚至連這等詭異的魔道禁制都能玩弄於股掌之間。那種仿佛能洞穿一切弱點、利用一切規則的手段,讓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在這個男人面前,沒有什麼秘密,也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他腳步的東西。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那條白骨通道。

  穿過肉門的那一刻,陳默能清晰地感覺到兩側的血肉還在微微蹭著他的衣角,就像是在向主人撒嬌。這種觸感讓他背後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但他依舊保持著那種高高在上的威嚴,步伐沒有絲毫紊亂。

  走出大約五十丈後,那種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郁到讓人窒息的藥香味。但這香味中,卻夾雜著一種極其特殊的、讓人聞之欲嘔的血腥氣。

  「到了。」

  陳默停下腳步,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這不再是狹窄的甬道,而是一個掏空了整座地下岩層的巨大溶洞。溶洞的頂部鑲嵌著無數顆夜明珠,將這裡照得如同白晝。

  但當白微看清這溶洞裡的景象時,她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淚水奪眶而出。

  「這……這……畜生!一群畜生啊!!」

  只見在這方圓數百丈的巨大空間裡,密密麻麻地懸掛著數以千計的透明琉璃大缸。

  這些大缸每一個都有半人高,裡面盛滿了淡綠色的藥液。

  而在每一個大缸之中,都蜷縮著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耗材!

  他們雙眼緊閉,身上插滿了各式各樣的管子。那些管子有的插在耗材的丹田氣海,有的直接刺入心臟,還有的連接著他們的脊椎大龍。


  管子裡的液體在不斷循環流動,很是粘膩瘮人。

  左邊的管子注入一種慘綠色的渾濁藥液,顯然是用來維持肉身不腐並強行催化經脈的屍毒;右邊的管子則在緩緩抽出一種鮮紅中帶著淡淡金絲的血液——那是這些擁有靈根潛質的耗材最寶貴的「先天精血」。

  管子裡的液體在不斷循環流動,很是粘膩瘮人。

  左邊的管子注入一種慘綠色的渾濁藥液,顯然是用來維持肉身不腐並強行催化經脈的屍毒;右邊的管子則在緩緩抽出一種鮮紅中帶著淡淡金絲的血液——那是這些擁有靈根潛質的耗材最寶貴的「先天精血」。

  這哪裡是什麼育嬰堂,分明就是一座慘絕人寰的爐鼎區!

  「別嚎了。」

  陳默冷冷地呵斥了一聲,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他抬腿一腳踢在白微的小腿迎面骨上,劇痛讓這個瀕臨崩潰的亡國公主瞬間止住了哭聲,抱著腿倒吸冷氣。

  「把你的眼淚收起來。在這裡,眼淚是最廉價的水分,連那缸里的防腐藥液都不如。」

  陳默走到一個最近的琉璃缸前,隔著冰冷的缸壁,那雙泛著幽光的眸子近距離觀察著裡面恐怖的畫面。

  裡邊的耗材雖然閉著眼,但臉上的肌肉卻因為極度的痛苦而微微抽搐。他的皮膚已經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玉質化,隱約可見皮下的血管變成了詭異的黑色。而在他的胸口位置,一顆心臟正在藥液的刺激下以一種超越常人三倍的速度瘋狂跳動,像是一台超負荷運轉的泵機。

  「以屍毒淬體,以秘法催生,卻又不讓他們徹底死去,而是維持在生與死的臨界點上……」

  陳默伸出手指,在缸壁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萬靈化生術……原來如此。」他喃喃自語,眼中的殺機被一種絕對的理智所壓制,「那老怪物根本不是在煉什麼長生丹,他是在養蠱。這些人,不是祭品,是容器。他在把這些孩子煉成能夠容納高階妖魂的『人身屍傀』!」

  若是這一缸缸的試驗品全部煉成,一旦破殼而出,就是三千名銅皮鐵骨、不畏疼痛、且擁有練氣期實力的「屍兵」。

  到時候,別說是這凡人界的皇權,就是橫掃周邊數個修仙小宗門也是易如反掌。

  「嘔……」白微乾嘔著爬起來,臉色慘白地看著陳默,「主人……我們……我們要救他們嗎?」

  「救?」

  陳默轉過頭,像看傻子一樣看了她一眼。

  半人半屍的怪物,這裡的禁制一旦觸動,哪怕是我也要脫層皮。你是想讓我一個個把管子拔了,然後扛著他們衝出皇城?還是想讓我在這裡給他們念經超度?」

  他冷漠地收回目光,轉身看向了那些輸血管道的匯聚方向。

  「更何況,已經晚了。他們的神魂早已被屍毒侵蝕,就算救出去,也是一群只會吃人的野獸。與其做這種毫無意義的偽善,不如……」

  陳默眯起眼睛,看著遠處那個位於溶洞最中央的巨大祭壇。

  所有的紅色管道,最終都匯聚到了那裡。

  「不如讓這老怪物幾十年來的心血,統統為我做嫁衣。」

  他身形一晃,不再理會白微,如同一隻貼地飛行的蝙蝠,借著培養皿的陰影掩護,極速向中央祭壇掠去。

  越靠近中央,那股令人心醉的靈氣波動就越發強烈。

  當陳默潛行至祭壇下方時,眼前的景象讓他這個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魔修,呼吸都忍不住粗重了幾分。

  那是一口直徑足有三丈的血池。

  但池中盛放的並非污血,而是一池如同紅瑪瑙般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異香的粘稠液體。

  這是匯聚了無數心頭精血,經過大陣日夜提煉、除雜、濃縮後形成的——「萬靈血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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