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庖丁解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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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隻原本被陳默奪走的錦囊,此刻正被他隨意地捏在手中,就像是捏著一隻待宰的弱雞。

  雨勢未歇,冰冷的雨水順著陳默那張慘白的骨質面具滑落,滴在他青色的長衫上,暈染開一片深沉的水漬。他並未急著打開錦囊查看其中的物事,而是垂下眼帘,那雙幽深的眸子透過面具的眼眶,冷冷地注視著腳下瑟瑟發抖的黑衣女子。

  女子此時已是強弩之末。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感讓她視線模糊,但那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卻讓她死死撐著最後一絲清明。

  她原以為自己遇到了一個隱居市井的正道高人,哪怕性情古怪些,畢竟也出手救了她。可如今看來,這哪裡是什麼高人,分明是一個比那些金甲屍將還要恐怖百倍的魔頭!

  「前朝……餘孽?」

  陳默咀嚼著剛才女子未說完的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聲音沙啞低沉,在這雨夜中顯得格外森寒,「這皇城裡的水,倒是比我想像的還要渾濁幾分。」

  他手腕一翻,那錦囊便憑空消失,被收入了腰間的儲物袋中。

  「既然是死罪,那便留不得你。」

  話音未落,陳默那一雙泛著淡綠色靈光的手掌已然探出。女子瞳孔驟縮,想要尖叫,想要掙扎,卻發覺自己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啪。

  陳默的手指並未掐斷她的脖子,而是快如閃電地在她周身幾處大穴上連點數下。

  這幾指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蘊含了極為陰毒的「截脈手」勁力,更混雜了一絲碧木毒肝特有的麻痹毒素。

  女子只覺得一股冰涼刺骨的氣流瞬間鑽入經脈,原本還能勉強運轉的一絲內力瞬間潰散,整個人徹底<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如泥,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被剝奪,只能像具破布娃娃般癱倒在泥水之中,只能轉動眼珠,滿眼驚恐。

  「別急著死。」陳默收回手,從懷中摸出一塊擦手的布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沾染的一點雨水和血跡,「這屋子的修繕費,院牆的重建費,還有你驚擾了我的精神損失費……這些帳,咱們一會兒再慢慢算。」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理會這個已經沒有任何威脅的女人,而是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院中那三具倒在泥濘中的巨大屍體。

  那三具狂暴鐵屍雖然被金背噬鐵蟲洞穿了要害,此時卻並未完全死透。

  它們那龐大的身軀在地上劇烈地抽搐著,四肢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似乎還想掙扎著爬起來繼續殺戮。胸口和眉心的血洞中,並沒有鮮血流出,反而噴湧出一股股濃郁的黑色屍氣,將周圍的雨水都染成了墨色。

  「生命力倒是頑強。」

  陳默走到那具手持巨斧的鐵屍旁,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具造價不菲的殺戮機器。

  在他的靈眼術視野中,這具屍體內部並沒有靈魂的波動,有的只是一道道錯綜複雜的靈力迴路,以及……那種令他心跳加速的、純粹靈力的跳動感。

  「咔嚓、咔嚓……」

  那隻完成了絕殺的三轉金背噬鐵蟲,此刻正趴在鐵屍破損的護心鏡上,貪婪地啃食著那一圈斷裂的金屬邊緣。這種混雜了高階靈材和屍毒的金屬,對它來說是無上的美味。

  陳默沒有阻止靈蟲的進食,反而伸手從袖中掏出了一把泛著幽藍光澤的剔骨尖刀。

  這是一把他在陰屍宗解屍房用了三年的老夥計,雖不是什麼入流的法器,但在他手中,卻比任何神兵利刃都要精準、致命。

  「讓我看看,國師府的手藝,究竟到了什麼火候。」

  陳默低語一聲,身形蹲下,手中的剔骨刀如同一條靈活的游魚,瞬間切入了鐵屍右臂的關節縫隙之中。

  這鐵屍渾身銅皮鐵骨,尋常刀劍難傷分毫,但在陳默這個資深「解屍人」眼中,只要是人形構造,就必然存在著無法消除的弱點。

  關節,便是死穴。

  滋——!

  刀鋒划過軟骨與筋膜的連接處,發出一聲如同裂帛般的輕響。

  陳默的手法極其老練,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藝術。他並沒有用蠻力去劈砍,而是順著肌肉的紋理,利用刀尖的挑、刺、割、旋,在短短一息之間,便精準地切斷了那條手臂上所有的屍筋和靈力傳導線。


  嘭。

  那隻原本還在死死抓著板斧、試圖揮動的粗壯手臂,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軟綿綿地垂落下來,像是一截枯木。

  一旁的黑衣女子雖然動彈不得,但意識尚存。她側著頭,借著偶爾划過的閃電光芒,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瞳孔在劇烈地顫抖。

  在她的視角里,那個青衫郎中此刻就像是一個正在殺豬宰羊的屠夫,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遲滯與猶豫。

  那種冷靜到極致的漠然,那種對人體結構瞭若指掌的熟悉,甚至比他剛才御使妖蟲殺人時更讓她感到毛骨悚然。

  「這……這到底是什麼人……」女子心中絕望地吶喊,「他難道是個專門吃人的怪物嗎?」

  陳默自然聽不到她的心聲,即便聽到了也不屑一顧。此時的他,已經完全進入了那種「庖丁解牛」般的專注狀態。

  「外家橫練功夫的極致,配合水銀灌體,再以符文加固……」

  陳默一邊拆解,一邊在心中飛快地分析著,「但這符文刻畫得有些粗糙,靈力傳輸效率只有七成,浪費了不少材料……嗯,這關節處的軟銅用料倒是足,若是融了,能提煉出不少精銅。」

  咔嚓!

  又是一聲脆響。

  陳默手中的剔骨刀微微一挑,配合著金背噬鐵蟲那無堅不摧的大顎,直接撬開了鐵屍膝蓋後方的「委中穴」。

  那裡是人體氣血流轉的樞紐,也是這具傀儡靈力迴路的關鍵節點。

  隨著這一刀下去,那具還在瘋狂蹬腿的鐵屍,下半身瞬間僵直,徹底失去了動彈的能力。

  「果然,動力核心不在丹田,也不在識海。」

  陳默將已經癱瘓的鐵屍翻了個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它胸口那個被金背蟲咬穿的大洞。

  透過那個血肉模糊的窟窿,隱約可見裡面並非尋常的五臟六腑,而是一套精密的、還在微微運轉的機關核心。

  那種<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藍色靈光,正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

  「出來吧,寶貝。」

  陳默深吸一口氣,碧木毒肝運轉,掌心覆蓋上一層幽綠色的靈力護膜,直接探手伸入了那滿是腐臭屍液的胸腔之中。

  若是旁人,怕是早已被這股屍毒腐蝕得手爛,但對陳默來說,這不過是一次小小的「洗手」。

  他的手指在滑膩冰冷的屍油中摸索了片刻,觸碰到了一個堅硬、溫潤的物體。

  用力一扣,向外一拉。

  嗤——!

  伴隨著幾根粘連的血管崩斷的聲音,一顆拳頭大小、通體呈現出深邃海藍色的晶石,被陳默硬生生地從屍體心臟位置掏了出來。

  原本昏暗的雨夜,在這一瞬間仿佛被點亮。

  那藍色的光芒柔和而純粹,在這充滿血腥與污穢的小院裡,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美得驚心動魄。

  一股濃郁至極的水屬性靈氣,瞬間撲面而來,讓陳默原本有些乾涸的經脈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渴望的呻吟。

  「中品……水靈石!」

  儘管早已有了猜測,但當這顆實實在在的寶物握在手中時,陳默的手指依然不可抑制地顫抖了一下。

  這是一筆橫財!

  一筆足以讓任何練氣期修士為之瘋狂的巨款!

  在修仙界,一顆中品靈石的價值相當於一百顆下品靈石,而且因為其靈氣純淨、容易吸收,往往溢價極高。

  而在凡人界,這更是無法用金銀衡量的無價之寶,是維持高階陣法、驅動法器,乃至衝擊築基瓶頸的關鍵資源!

  「一顆中品靈石,驅動一具練氣中期戰力的傀儡……這國師府,還真是財大氣粗得讓人嫉妒啊。」

  陳默迅速將靈石表面的污穢擦去,收入特製的玉盒之中封存。他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眼中的貪婪之火不僅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旺了。

  因為,地上還躺著兩具。

  他轉過身,看向另外兩具還在抽搐的鐵屍,那眼神不再是看著令人作嘔的屍體,而是在看著兩座等待開採的金礦。


  陳默蹲在泥濘之中,手中的剔骨刀像是有著自己的生命,在那具狂暴鐵屍的胸膛上遊走。他的動作既不急躁,也不遲緩,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穩定與精準。

  「咔嚓。」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骨骼錯位聲,第二具鐵屍那堅硬如鐵的胸骨被硬生生地撬開。

  這具鐵屍生前顯然也是一名橫練外家功夫的好手,肋骨寬大厚實,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上面還殘留著煉製時用來加固的金屬塗層。但在金背噬鐵蟲那無堅不摧的大顎啃噬下,這些所謂的銅皮鐵骨就像是腐朽的枯木一般不堪一擊。

  躲在牆角雜草叢中的白微,此時正死死捂著腹部的傷口,原本就蒼白的臉色因失血和極度的恐懼而變得近乎透明。

  雨水打濕了她額前的亂發,那雙失去了光彩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院子中央那個背對著她的青衫身影。

  她見過殺人。身為前朝餘孽,在這皇城陰影下苟延殘喘,她見過太多殘酷的廝殺,甚至親手割斷過不少朝廷鷹犬的喉嚨。

  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

  那個自稱「莫郎中」的男人,此刻並不像是在面對一具剛剛還要取他性命的怪物屍體,倒像是在自家的案板前處理一頭剛剛宰殺的肥豬。那種漠視生命、將人體視為純粹「零件」的冷酷感,比剛才那三個狂暴鐵屍帶給她的壓迫感還要強烈百倍。

  「這肌肉紋理……嘖,可惜了。」

  陳默的聲音在雨聲中若隱若現,帶著幾分職業性的挑剔和惋惜,「水銀灌注得太猛,壞了經脈的韌性,導致靈力傳輸至少損耗了三成。若是讓我來煉,只需在極泉穴和期門穴埋入兩根導靈金絲,這玩意的爆發力至少還能再提兩成。」

  他一邊低聲點評,一邊手腕一抖,剔骨刀精準地挑斷了心室周圍幾根還在微微抽搐的屍筋。

  隨著那一團模糊的血肉被剝離,那一抹熟悉的、令人心醉的藍色幽光,再次從屍體的胸腔深處透了出來。

  陳默的呼吸微微一滯,手上的動作卻更加輕柔了。

  他並沒有直接伸手去抓,而是從懷中摸出一塊特製的隔靈綢布,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滿是屍毒與腐臭的胸腔,將那枚鑲嵌在機關核心處的靈石給摳了出來。

  這是一枚菱形的晶石,通體湛藍,雖然光澤比之前那具頭領屍體裡的要黯淡許多,甚至邊緣處還出現了一些因為靈力過度透支而產生的裂紋,但那股純淨的水屬性靈氣波動,依然讓陳默乾涸已久的丹田感到一陣渴望。

  「雖然靈力耗損了近半,品階也只是接近中品的高階下品水靈石,但在這鳥不拉屎的凡人界,依然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陳默將靈石湊到眼前,借著微弱的天光仔細端詳。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那幽藍的光芒,嘴角那一抹原本陰冷的笑意,此刻竟多了幾分真實的溫度。

  在修仙界,下品靈石是基礎貨幣,中品靈石則是硬通貨。

  而在這靈氣枯竭的凡俗之地,任何一塊靈石都是不可再生的戰略資源。

  這國師府,當真是暴殄天物!

  用如此珍貴的靈石,僅僅是為了驅動幾具只知道殺戮的鐵疙瘩去抓捕所謂的「要犯」?這種行為在陳默看來,簡直就像是拿黃金去打水漂,愚蠢且奢侈到了極點。

  「不過,若非如此愚蠢,這潑天的富貴又怎麼輪得到我?」

  陳默收起靈石,沒有任何停歇,轉身走向了第三具屍體。

  此刻的他,眼中已經沒有了最初面對強敵時的那種謹慎與忌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待「礦藏」般的狂熱。

  原本在他眼中,這皇城是龍潭虎穴,是九死一生的險地,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

  那滿城的金甲禁軍和不知疲倦的巡邏鐵屍,曾是他最為忌憚的存在,是他想要極力避開的死神。

  可現在,觀念變了。

  當獵物變成了行走的錢袋子,當死神變成了送財童子,恐懼便自然而然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制的貪婪。

  這一刻,陳默仿佛不再身處危機四伏的皇城,而是回到了當年的萬蟲谷。

  那時候,他為了幾塊碎靈石都要拼上性命去算計,去黑吃黑。而現在,這皇城的大街小巷裡,竟然滿地都是這種藏著靈石的「鐵皮罐頭」。

  「這哪裡是什麼不死禁軍……」

  陳默手起刀落,熟練地切開第三具鐵屍的胸膛,看著裡面那顆同樣散發著藍光的靈石,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笑聲在雨夜中顯得格外瘮人,「這分明是一座會移動的靈石礦脈啊!」


  第三顆靈石到手。

  這是一顆成色尚可的下品水靈石,雖然比不上前兩顆,但勝在靈力<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幾乎沒有損耗。

  陳默將三顆靈石貼身收好,感受著胸口傳來的那股溫潤涼意,原本因為施展噬心蠱和操控法器而消耗的靈力,似乎都在這一瞬間得到了某種心理上的補充。

  三顆靈石,加上之前從李長青那裡搜刮來的家底,只要不遇到築基期的老怪物,他陳默在這凡人界,便有了足以自保甚至反殺的底氣。

  「呼……」

  陳默長舒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

  他並沒有立刻處理地上的屍體,而是先從儲物袋中摸出了一個黑色的小瓷瓶。

  這是他用化屍水勾兌了腐蝕性極強的王水以及幾種妖獸毒液調配而成的毀跡液,專門用來處理這種難以銷毀的煉屍材料。

  「滋滋滋……」

  幾滴黑色的液體滴落在鐵屍的殘軀上,頓時騰起一股刺鼻的黃煙。那些堅硬如鐵的肌肉和骨骼,在毒液的侵蝕下迅速軟化、消融,化作一灘灘黑色的膿水,順著雨水流淌進院子的泥土深處,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哪怕是殘留的金屬鎧甲碎片,也被這毒液腐蝕得坑坑窪窪,徹底廢掉了原本的符文結構,變成了一堆毫無價值的廢銅爛鐵。

  做完這一切,陳默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毀屍滅跡,這是作為一個魔修最基本的素養。在這皇城之中,哪怕是一塊帶有靈力波動的碎骨頭,都可能引來那高懸城門之上的照妖鏡的注視。

  雨水沖刷著地面,將最後一絲血腥氣也慢慢掩蓋。

  陳默轉過身,那雙隱藏在骨質面具後的眼睛,終於看向了那個一直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黑衣女子。

  白微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個男人轉過來了。

  他手中的剔骨刀並沒有收起來,刀尖上還殘留著那種能將鐵屍都化為膿水的黑色毒液,在微弱的閃電映照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他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靴子踩在泥水裡,發出的吧唧聲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前……前輩……」白微顫抖著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晚輩乃是……」

  「噓。」

  陳默豎起一根食指,抵在自己冰冷的面具唇邊,打斷了她的話。

  他走到白微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狼狽不堪的女人。既沒有那種見色起意的猥瑣,也沒有正道修士那種悲天憫人的慈悲,有的只是一種商人在審視貨物時的精明與冷漠。

  「我剛才說過,我不關心你是誰,也不關心你身後的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

  陳默蹲下身子,視線與白微齊平。他手中的剔骨刀輕輕在指尖轉了個圈,隨後刀尖微微向下一壓,指了指周圍那一片狼藉的院子。

  「你看,我這宅子雖然是凶宅,但好歹也是花了十兩銀子買下來的,又花了心思修繕過。那扇大門是上好的百年榆木,那張太師椅是前朝的老物件,還有這滿院子的花花草草……」

  其實院子裡只有雜草,根本沒有什麼花草,但在陳默口中,這裡仿佛變成了一處被毀壞的洞天福地。

  「你這一嗓子禍水東引,不僅毀了我的家當,還差點讓我暴露。按照江湖規矩,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陳默的聲音溫和得有些詭異,就像是一個正在給病人把脈的郎中,輕聲細語地詢問病情,「這位道友,既然禍闖完了,咱們是不是該算算這筆診金,還有這精神損失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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