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以毒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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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沉,窗外的風聲嗚咽,像是無數冤魂在低語。

  屋內燭火搖曳,將陳默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就在那隻眼珠血紅的黑鴉發出沙啞叫聲、振翅欲飛的剎那,盤膝坐在榻上的陳默猛地睜開了雙眼。那雙眸子在昏暗中閃過一絲幽冷的寒芒,但他並沒有立刻祭出法器,也沒有釋放神識去絞殺那隻扁毛畜生。

  這裡是凡人界,任何一絲靈力的波動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陳默只是像個被夜鳥驚擾的普通凡人一樣,眉頭緊鎖地從床上爬了起來。他隨手抓起桌上的一隻缺了口的茶杯,推開窗戶,對著那隻正準備起飛的黑鴉狠狠地砸了過去。

  「去你娘的晦氣東西!大半夜的叫喪呢!」

  陳默裝出一副睡眼惺忪卻又暴躁無比的模樣,嘴裡吐出一連串市井粗話。

  茶杯並沒有砸中黑鴉,而是砸在了牆頭的瓦片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碎瓷飛濺。

  那黑鴉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撲棱著翅膀,發出一聲驚慌的嘎叫,化作一道黑影倉皇逃竄,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陳默倚在窗邊,並沒有立刻關窗。

  他眯著眼睛,借著月色盯著黑鴉消失的方向看了許久,直到確認那畜生真的飛遠了,且周圍並沒有其他窺視的視線後,才重重地哼了一聲,砰地關上了窗戶。

  回到榻上,陳默臉上的暴躁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與深沉。

  「看來這凡人界,也不是什麼淨土。」

  陳默低聲自語。剛才那隻黑鴉雖然身上妖氣極淡,甚至連一階妖獸都算不上,但那雙眼睛裡的紅光卻透著一股詭異的靈性。那是被人為馴化、甚至是用秘術祭煉過的痕跡。

  「不管它是路過,還是專門來踩點的,這地方都不能久留。不過在此之前,必須先把傷養好,把實力提上去。」

  陳默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一顆圓潤飽滿、散發著淡淡藥香的合氣丹。

  這是李長青儲物袋裡的好東西,練氣中期精進修為的良藥。放在以前,陳默連聞一下的資格都沒有,現在卻可以像吃糖豆一樣吞服。

  咕嘟。

  丹藥入腹,瞬間化作一股滾滾熱流,順著經脈衝向四肢百骸。

  若是換作在靈氣充裕的修仙界,這股藥力足以支撐陳默修煉整整一夜。但這凡人界的靈氣實在太過稀薄,就像是乾涸的河床,這點藥力就像是杯水車薪,剛一散開就要逸散到體外。

  「浪費了!」

  陳默眉頭一皺,心中暗罵一聲。

  他不再猶豫,手掌一翻,五塊下品靈石出現在掌心。他手指連彈,將這五塊靈石精準地打入床榻四周早已刻畫好的陣紋凹槽之中。

  嗡——

  隨著靈石歸位,一道肉眼難辨的微弱光幕緩緩升起,將整張床榻籠罩在內。

  「聚靈陣,起!」

  隨著陣法運轉,靈石內的靈氣被強行抽取出來,束縛在這方寸之間。屋內的靈氣濃度瞬間提升了數倍,雖然依舊比不上黑岩寨,但勉強夠用了。

  這種奢侈的修煉方式,若是讓其他散修看見,恐怕要痛罵陳默是個敗家子。但在陳默看來,靈石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只要能變強,燒錢又如何?

  陳默閉上雙眼,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法印,口中開始默念那晦澀難懂的《逆亂化蠱經》口訣。

  隨著功法運轉,他體內的氣息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原本在經脈中流淌的靈力,突然變得粘稠起來,泛起一絲絲碧綠的幽光。陳默並沒有急著去煉化那顆合氣丹的藥力,而是將神識沉入體內,順著經脈一路向下,最終停留在肝臟的位置。

  內視之下,只見那顆原本鮮紅的肝臟,此刻已經變成了半透明的翡翠色,上面隱隱有著無數細密的符文在流轉。這就是他修煉《五行煉髒術》後練成的碧木毒肝。

  而在肝臟的深處,以及周圍的幾條主經脈中,此刻正盤踞著一團團如同髮絲般細小的青紫色根須。

  那是纏絲藤的殘根。

  之前與李長青一戰,陳默為了陰人,不惜以身為餌,在自己體內種下了這種霸道的寄生植物。雖然最後成功反殺,但他自己也遭到了反噬。這些根須就像是附骨之蛆,深深地紮根在他的血肉之中,貪婪地吸食著他的生機。


  若是換作旁人,哪怕是築基期修士,想要清除這些入肉三分的毒根,也得脫一層皮,甚至可能留下永久的隱患。

  但陳默不同。

  既然請神容易送神難,那就乾脆別送了。

  陳默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

  在他的眼中,這世間萬物,皆可為蠱。這纏絲藤既然也是毒物的一種,那就也是他的養料!

  「給我碎!」

  陳默心念一動,體內的碧木毒肝突然劇烈震顫起來,發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那些原本死死纏繞在經脈上的青紫色根須,在這股吸力面前,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開始劇烈地顫抖、掙扎。

  但陳默哪裡會給它們逃竄的機會?

  他運轉《逆亂化蠱經》,將肝臟化作一座巨大的磨盤。那些根須被一股股靈力強行拖拽著,一寸寸地拔出,然後捲入肝臟之中。

  吱吱吱!

  體內仿佛傳來了類似老鼠慘叫的怪異聲響。

  一種仿佛有人拿著鈍刀子在肚子裡亂攪的劇痛瞬間襲遍全身。陳默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滾落,但他卻死死咬著牙關,一聲不吭。

  這種痛苦,比起當初噬心蠱發作時的萬蟻噬心之痛,又算得了什麼?

  「給我,煉!」

  陳默心中低吼。

  碧木毒肝光芒大盛,那些被捲入其中的纏絲藤根須,在毒肝分泌出的本源毒液腐蝕下,開始迅速分解、融化。

  原本霸道的木系毒素,被一點點嚼碎、揉爛,剔除了其中的狂暴意志,只留下了最純粹的生機與毒力。

  隨著這些能量的融入,陳默感覺到自己的肝臟變得愈發堅韌,那翠綠的色澤也變得更加深邃,宛如一塊經過千萬年沉澱的極品帝王綠翡翠。

  一股股充滿生機的碧綠色暖流,從肝臟中反哺而出,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不僅修復了他之前強行催動法器留下的暗傷,更讓他的肉身強度再次提升了一截。

  以毒攻毒,以身養蠱。

  這才是《逆亂化蠱經》的真正奧義。

  ……

  翌日清晨,小雨淅瀝。

  青溪鎮的街道上濕漉漉的,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位於鎮西頭的那座偏僻小院,今日卻早早地打開了大門。一塊寫著莫離醫館的簡陋木牌,被掛在了門楣上。

  陳默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長衫,頭髮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醫書,坐在堂前的太師椅上,看起來就像是個落魄卻又帶著幾分書卷氣的年輕郎中。

  「莫大夫,這麼早啊?」

  早起的鄰居路過,客氣地打著招呼。

  「早。」

  陳默放下醫書,臉上露出一絲溫和而木訥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經過昨晚那一出起死回生的好戲,莫離神醫的名頭已經在鎮上傳開了。沒過多久,便有三三兩兩的病患上門。

  大多是些頭疼腦熱、跌打損傷的小毛病。

  陳默也不嫌棄,耐心地把脈、問診、開方。他的醫術源自於對人體結構的極致了解,畢竟解剖過那麼多屍體,對付這些凡人病症簡直是降維打擊。

  往往幾針下去,或是幾副草藥,就能讓病人藥到病除。

  「莫大夫真是神了!我這老寒腿折磨了我十幾年,您這一針下去,竟然真的不疼了!

  一位老大爺激動地握著陳默的手,渾濁的眼中滿是感激。」

  「大爺客氣了,回去按時吃藥,少碰涼水。」

  陳默微笑著抽出手,順勢在老大爺的手腕上輕輕拍了拍。

  沒人注意到,就在這看似親切的接觸瞬間,一道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紅光,順著陳默的指尖,悄無聲息地鑽入了老大爺的體內轉了一圈,又迅速收回。

  那是噬心蠱的觸鬚。

  陳默並不是在發善心,他是在進食。

  或者說,是在餵食。

  凡人雖然沒有靈根,體內沒有靈氣,但他們有七情六慾,有生老病死。這些病痛、怨氣、恐懼、貪婪,混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種渾濁卻獨特的能量——紅塵毒氣。


  對於正統修仙者來說,這種氣息是避之不及的污穢,會玷污道心。

  但對於噬心蠱這種至陰至邪的蠱蟲來說,這卻是另一種美味的零食。

  雖然不如靈毒純粹,無法大幅提升修為,但這種混雜了人性百態的毒氣,卻能極大地滋養蠱蟲的靈性,讓它變得更加聰明、更加詭異。

  陳默坐在診桌後,一邊感受著心臟處噬心蠱傳來的那種滿足而愉悅的波動,一邊面帶微笑地送走一位位千恩萬謝的病人。

  這種被人感激著、卻又暗中被吸食了負面情緒的感覺,讓陳默覺得頗為諷刺。

  「我是毒醫,也是蠱師。」

  「我治好了你們的病,收點利息,不過分吧?」

  陳默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劣質的碎茶,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

  時間如流水,轉眼便是半個月過去。

  這半個月裡,陳默的生活規律得可怕。

  白天行醫,收集紅塵毒氣餵養噬心蠱;晚上閉關,利用靈石和丹藥修煉《五行煉髒術》。

  在這雙管齊下的瘋狂堆砌下,他體內的傷勢早已徹底痊癒,修為也穩步精進,距離練氣五層的門檻,只差臨門一腳。

  而那隻曾經窺視過他的黑鴉,再也沒有出現過。

  一切似乎都風平浪靜。

  直到這天傍晚。

  天色陰沉,似乎在醞釀著一場大雨。

  醫館裡已經沒了病人,陳默正準備關門謝客,一個步履蹣跚的身影突然闖了進來。

  那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背著一個破舊的行囊,滿臉風霜,看起來像是個走南闖北的貨郎。

  「大夫……救……救命……」

  老者剛一進門,便噗通一聲摔倒在地,面色青紫,渾身顫抖,嘴裡不斷地咳出血沫。

  陳默眉頭微皺,上前一步,將老者扶起。

  手掌剛一接觸到老者的皮膚,陳默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好冷!

  這老者的體溫低得嚇人,簡直就像是一具剛從冰窖里拖出來的屍體。而且,在他的體內,陳默感應不到絲毫的病氣,反而察覺到了一股極為隱晦、卻又異常霸道的陰寒氣息。

  這絕不是普通的病!

  陳默不動聲色,將老者扶到榻上,兩根手指搭上了對方的脈門。

  神識悄然探入。

  下一刻,陳默的心頭猛地一跳。

  在老者的心脈深處,竟然盤踞著一縷極細的、如同髮絲般的黑色絲線。這絲線並非死物,而是在緩緩蠕動,像是一條貪婪的水蛭,正在一點點吞噬著老者的精血和生機。

  更讓陳默感到驚悚的是,這黑色絲線散發出的氣息,竟然與半個月前他在山上用靈眼術看到的、那籠罩在皇城上空的妖氣漩渦,同根同源!

  這是……妖氣入體?

  不,不對。

  陳默仔細感應了一番,心中瞬間否定了這個猜測。這黑色絲線雖然帶有妖氣,但其結構極其精妙,甚至隱隱透著一股陣法的韻律。

  這分明是被人為種下的禍根!

  有人在用活人養妖!

  陳默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原本以為這青溪鎮只是個偏僻之地,沒想到這裡竟然早已成了別人的牧場。

  那這老者是從哪裡來的?

  陳默目光微閃,試探性地運轉碧木毒肝,分出一縷木系靈力,試圖將那縷黑色絲線包裹、吸出。

  滋——

  就在他的靈力剛剛觸碰到那黑色絲線的瞬間,那原本懶洋洋的絲線突然像是被激怒的毒蛇,猛地彈起,竟然順著陳默的靈力,反向朝著他的手指鑽了過來!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且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蝕性,瞬間便穿透了陳默的護體靈氣。

  「找死!」

  陳默眼中厲色一閃。

  他沒有退縮,反而心念一動。

  藏在他袖口中的三轉金背噬鐵蟲早已蓄勢待發,感應到主人的殺意,它瞬間化作一道金光,快如閃電地沖了出來。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那縷剛剛鑽入陳默指尖半寸的黑色絲線,被金背噬鐵蟲那連精鐵都能咬碎的口器,一口咬成了兩截!

  吱——!

  斷裂的黑色絲線竟然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尖叫,隨即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而那老者身體猛地一顫,噴出一大口黑血,整個人瞬間昏死了過去,但臉上的青紫之色卻在迅速消退。

  陳默收回金背噬鐵蟲,看著指尖那一點微不可查的黑斑,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這東西……是有意識的。

  剛才那一瞬間,他分明感覺到了一股來自遙遠地方的、充滿惡意的注視。

  雖然被金背蟲及時切斷了聯繫,但那種被某種恐怖存在盯上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這青溪鎮,怕是待不久了。

  陳默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面淅淅瀝瀝落下的雨點,目光投向了東南方那片被烏雲籠罩的天空。

  那裡,是皇城的方向。

  也是這禍根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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