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眾生為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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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時間仿佛被某種至高無上的意志強行凍結。

  那聲蒼老而疲憊的嘆息,並未如驚雷般震耳欲聾,卻好似直接在靈魂深處敲響的一記喪鐘,帶著一股來自遠古的腐朽與漠然,瞬間壓垮了地宮內所有的躁動。

  陳默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封入琥珀中的蒼蠅,連哪怕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那股恐怖的神識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不僅鎮壓了肉身,更讓他的識海掀起了滔天巨浪,剛剛才勉強聚攏的神念險些再次潰散。

  「滋滋……」

  四周牆壁上那些原本張牙舞爪、欲擇人而噬的肉芝觸手,在這嘆息聲響起的瞬間,竟像是遇到了天敵的軟體蟲豸,瘋狂地向著牆壁深處回縮。

  那些睜開的千萬雙怨毒人眼,此刻全部流露出人性化的極致恐懼,眼瞼顫抖著死死閉合,再也不敢泄露一絲氣息,仿佛只要被那聲音的主人注意到,便會面臨比禁錮還要悽慘萬倍的下場。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陳默咬破舌尖,借著那一絲腥甜的劇痛,強行讓自己在絕望的威壓中保持一線清明。他死死貼著祭壇頂端的石柱,連大氣都不敢喘。

  好在那股恐怖的神識並沒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僅僅是掃視了一圈,確認並沒有外敵入侵後,便帶著一絲疑惑和倦意,緩緩收了回去。

  「祭品……尚缺……時辰未到……」

  斷斷續續的低語聲在地宮深處迴蕩,最終歸於死寂。

  直到那股威壓徹底消失,陳默才感覺身體重新屬於了自己。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冷汗瞬間濕透了破碎的法袍,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虛脫。

  「不能留在這裡!絕對不能!」

  陳默心中警鐘狂鳴。剛才那個存在,絕對不是現在的他能招惹的。哪怕對方還在沉睡,僅僅是泄露的一絲氣息,就足以將他碾成粉末。

  他不敢有絲毫遲疑,也不敢再御器飛行,手腳並用地順著白骨祭壇的台階向下狂奔。每一步踩在那些晶瑩的白骨上,發出的脆響都讓他心驚肉跳。

  就在他即將衝下祭壇底部的瞬間,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一物。

  之前因為角度問題被那一堆堆白骨遮擋,此刻下山,陳默才發現,在這座巨大祭壇的背陰面,竟然矗立著一塊半人高的殘破石碑。

  石碑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材質非金非石,上面布滿了如同蝌蚪般扭曲的古篆文。這些文字並非刻上去的,而像是用某種生物的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每一筆都透著一股絕望與癲狂。

  若是平時,陳默絕不會多看一眼,只會悶頭逃命。

  但此刻,懷中那本剛剛到手的《逆亂化蠱經》突然微微發燙,似乎與那石碑產生了某種共鳴。

  鬼使神差地,陳默腳步一頓,身形一晃便來到了石碑前。

  「這是……」

  借著周圍昏暗的幽光,陳默飛快地掃視著上面的碑文。憑藉著解屍人對各類偏門古籍的涉獵,以及剛剛對《逆亂化蠱經》的粗略感悟,他竟然勉強辨認出了其中的大半內容。

  然而,僅僅是看了開頭幾行,陳默的瞳孔便驟然收縮成針芒狀,一股比剛才面對肉芝牆壁還要寒冷徹骨的涼意,瞬間凍結了他的五臟六腑。

  「靈蠱歷三千六百載,宗門將傾……」

  「吾等舉全宗之力,布下萬靈血祭大陣,以千萬生靈為祭,以期喚醒聖蟲……」

  「外設血磨盤,誘天下修士入局,聚怨魂,凝血晶,以為陣眼之能……」

  「內種人面瘡,尋至陰至煞之屍,以為開啟封印之鑰……」

  一段段觸目驚心的文字,如同一把把利刃,狠狠地刺破了陳默心中所有的僥倖。

  這哪裡是什麼古修遺蹟?這分明就是一個跨越了萬年的驚天騙局!

  這所謂的「靈蠱宗」遺址,根本就不是為了留下傳承,而是一座巨大的養屍場、養蠱地!

  外面的那場正魔大戰,那死傷無數的修羅場,根本就是這個已滅亡宗門算計好的一環。他們利用人性的貪婪,利用所謂的遺蹟機緣,誘導後世的修士在這裡廝殺,用無數修士的鮮血和怨魂,來澆灌地底那個恐怖的存在!

  那些被各方勢力爭奪的「血魂晶」,不過是大陣運轉後排出的能量殘渣,是維持這個地下世界運轉的電池!

  而那些讓李長青都避之不及、長滿人面瘡的屍體,更是開啟這最後封印的「活體鑰匙」!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陳默只覺得頭皮發麻,一種身為螻蟻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荒謬感油然而生。

  怪不得這遺蹟會突然現世,怪不得會有那般詭異的異象,這一切都是為了那個最終的目的——復活石碑最後提到的「萬載屍蠱」!

  「等等!」

  陳默的目光突然死死釘在石碑的最下方,那裡有一行字跡最為潦草,似乎刻字之人在臨死前極為匆忙:

  「然聖蟲甦醒,需以天漏之體為器,身懷異蠱者為引。特留引魂珠流落世間,靜待有緣人……持珠入陣,獻祭肉身,助聖蟲奪舍重生,可享永生……」

  引魂珠?

  身懷異蠱?

  陳默的手僵硬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裡,那枚帶著他穿過空間裂縫、打開地宮大門、此刻已經冷卻下來的灰白石珠,正靜靜地躺在他的內袋裡。

  「父親」屍體掉落的眼球……

  噬心蠱、碧木毒肝……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成了一條冰冷而清晰的鎖鏈,死死地勒住了陳默的脖子。

  這枚石珠,根本不是什麼寶物,也不是什麼地圖。

  它是一個信標,是一個項圈!

  它是靈蠱宗留下的後手,用來在茫茫人海中篩選出那個最適合被「萬載屍蠱」奪舍的容器!

  而那個倒霉的容器,就是他陳默!

  或許前身的父親也曾是候選者之一,但他失敗了,死在了半路,變成了那具詭異的屍體。而這枚石珠在感應到陳默體內那經過改造的五臟和奇異的噬心蠱後,認定了他才是那個完美的「祭品」。

  它是要引著他,一步步走到這裡,主動把自己送上祭壇,送進那個老怪物的嘴裡!

  「去你媽的永生!」

  陳默在心中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就在他洞悉真相的這一瞬間,似乎是察覺到了獵物的覺醒,又似乎是程序已經被觸發。

  「嗡——!!!」

  懷中那枚一直安靜裝死的灰白石珠,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了刺目至極的血色紅光。

  一股無法形容的灼熱感瞬間洞穿了陳默的胸口,那不是物理上的高溫,而是靈魂層面的炙烤。

  緊接著,一股浩瀚、陰冷、帶著無盡貪婪與霸道的意志,順著石珠直接沖入了陳默的識海。

  「跪下!」

  「獻祭!」

  「榮幸!」

  無數個宏大的聲音在陳默腦海中炸響,震得他七竅流血。

  他的身體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控制。

  雙膝一軟,在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下,就要重重地跪在石碑之前,向著地宮深處那個恐怖的存在頂禮膜拜。

  不僅如此,他體內的靈力開始逆流,一身精血沸騰著向胸口匯聚,仿佛要將自己獻祭給那枚石珠。

  「想要我的命?想吃我?」

  劇痛讓陳默的面容扭曲到了極致,那雙幽綠色的眸子此刻布滿了血絲,卻透著一股寧為玉碎的瘋狂。

  在這生死的關頭,他沒有求饒,沒有絕望,反而激起了骨子裡那股最深沉的凶戾。

  他是解屍人,是玩毒的祖宗,是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煉成蠱皿的瘋子!

  這輩子,只有他吃人,從來沒有被人吃的道理!

  「既然你要把我當容器,那就看看是你的胃口好,還是我的骨頭硬!」

  陳默猛地咬碎了口中早已含著的一顆保命用的「定魂丹」,借著藥力帶來的那一絲清明,他在心中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逆亂化蠱經》!給我轉!」

  在這絕境之中,陳默並沒有試圖去抵抗那股龐大的意志——那是螳臂當車。

  他做出了一個更加瘋狂的決定。

  他按照剛剛記下的經文,不再將自己視為一個人,而是將自己這具肉身,徹底視為一個巨大的「蠱皿」!

  識海為巢,神魂為餌!

  「本命蠱封印,起!」

  陳默強行調動識海中僅存的神識,按照經書中記載的秘術,在自己的識海中央,構建出了一個詭異的符文囚籠。

  他並沒有用這囚籠去保護自己,而是大開方便之門,主動接引那股從石珠中衝進來的貪婪意志。

  請君入甕!

  「轟!」

  那股屬於「萬載屍蠱」的一縷分神意志,根本沒把陳默這個練氣期螻蟻放在眼裡,順著陳默敞開的識海大門長驅直入。

  然而,就在它沖入的瞬間。

  陳默那原本散亂的神識,突然化作了無數道帶著劇毒的鎖鏈,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死死地纏住了那團外來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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