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大廈將傾,各自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裂開了。

  那並非形容,而是真真切切的視覺衝擊。

  陳默縮在陰冷潮濕的排污暗道口,仰望著頭頂那片被撕裂的蒼穹。原本籠罩在黑岩寨上空、數百年未曾動搖的護宗大陣——「萬鬼鎖魂陣」,在五位金丹老祖法相的聯手轟擊下,終於發出了最後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緊接著,漫天的黑色光幕如同破碎的蛋殼般片片剝落,化作無數漆黑的流光消散在天地間。失去了陣法遮蔽的黑岩寨,就這樣赤裸裸地暴露在正道盟五大金丹那令人窒息的靈壓之下。

  「邪魔伏誅!」

  蒼穹之上,那位金劍門老祖發出一聲震喝。他身後的擎天巨劍法相猛地向下一壓,一道足有千丈長的浩然劍氣,裹挾著滅世之威,狠狠地斬在了陰屍宗主帥血枯上人的白骨法相之上。

  與其同時,大悲寺老僧的金色佛掌、烈火谷老祖的火龍、浩然宗書生的音波、天音閣的琴音,四大殺招齊至,封死了血枯上人所有的退路。

  「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咆哮響徹雲霄。

  那尊高達百丈、威風凜凜的白骨骷髏法相,在這股無可匹敵的合力之下,僅僅支撐了一息,便轟然崩解。

  它不是炸成了碎片,而是被那恐怖的能量直接震成了漫天的骨粉。

  這一刻,黑岩寨下起了雪。

  但這雪不是白色的冰晶,而是帶著濃烈屍臭和怨氣的森森骨灰。它們洋洋灑灑地落下,覆蓋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上,覆蓋在那些驚恐萬狀的陰屍宗弟子臉上,仿佛是一場盛大的葬禮。

  「敗了……」

  陳默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落在掌心的骨灰,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悲憫,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

  金丹敗亡,大廈將傾。

  隨著血枯上人法相的崩碎,正道盟的總攻號角正式吹響。

  「除惡務盡!殺!殺!殺!」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數不清的流光如同蝗蟲過境般沖入黑岩寨。那不僅僅是金劍門的劍修,還有浩然宗的法修、烈火谷的體修……

  這是一場早已預謀好的屠殺。

  「跑啊!」

  「大陣破了!老祖敗了!」

  原本還勉強維持著秩序的黑岩寨,在這一刻徹底炸營。無論是外門弟子,還是執法堂的精銳,亦或是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管事,此刻都只有一個念頭——逃!

  陳默沒有動。

  他在等。

  他在暗道口死死盯著不遠處李長青所在的後勤處主殿。

  只見那座還有小型防禦陣法庇護的殿宇大門轟然洞開。李長青面色蒼白,左臂軟塌塌地垂著,右手卻死死抓著一枚暗紅色的傳送令。他身邊跟著兩名練氣大圓滿的心腹死士,三人根本沒有管那些還在殿內收拾物資的普通弟子,直接祭出一艘小型的穿雲梭,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遺蹟入口的方向瘋狂衝去。

  那是陳默之前在玉簡上看到的方位,也就是李長青所謂的「生門」。

  直到李長青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混亂的人流和法術轟鳴中,陳默才猛地從暗道中竄了出來。

  他沒有去追李長青,更沒有往那個所謂的「生門」多看一眼。

  「老狐狸,你自己去填那個坑吧。」

  陳默低聲咒罵了一句,伸手在儲物袋上一抹。

  兩張二階下品的「神行符」瞬間貼在腿上,靈力激發,符文閃爍。同時,他腳下那雙踏雲靴也亮起了青色的微光。

  「嗖!」

  陳默整個人如同一隻貼地飛行的灰鼠,借著廢墟和煙塵的掩護,向著與李長青截然相反的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那裡是一片亂石嶙峋的山坳,在宗門的地圖上是一片毫無價值的荒地,甚至標註著「空間裂縫極多,危險勿入」的字樣。

  但陳默懷中那顆源自「父親」屍體的灰白石珠,此刻卻在瘋狂地跳動著,那種灼熱感直透心扉,仿佛在聲嘶力竭地喊著:

  「這邊!走這邊!」

  陳默選擇了相信石珠。

  或者說,在這個充滿謊言和算計的宗門裡,他寧願相信一個死人的本能,也不願相信活人的嘴。

  沿途的景象簡直是人間煉獄。


  一名只有練氣三層的外門女修,剛剛祭起護盾,就被一名金劍門的劍修連人帶盾劈成了兩半,鮮血濺了陳默一身。

  不遠處,幾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執法堂弟子,正被一群烈火谷的壯漢圍住,火球術如雨點般砸下,瞬間將他們燒成了火人,慘叫聲令人頭皮發麻。

  「這就是修仙界……」

  陳默咬緊牙關,甚至沒有去擦臉上的血跡。他不僅沒有停下來救人,反而利用那些慘死的同門吸引火力的間隙,再次加快了速度。

  「我不做那種會被隨手碾死的螞蟻!絕不!」

  那種對力量的極度渴望,在死亡的陰影下瘋狂滋長,如同一團野火,燒灼著他的五臟六腑。

  陳默在廢墟中左衝右突,憑藉著堪比練氣四層頂峰的神識,他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那些大威力法術的餘波,以及那些殺紅了眼的正道修士。

  一炷香的時間。

  僅僅一炷香,對於陳默來說卻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他體內的靈力在踏雲靴和神行符的雙重消耗下,已經去掉了三成。但他不敢停,更不敢省,因為一旦停下,他就會被這群暴起的正道修士群起而攻之。

  他掏出一把回氣丹,看也不看就塞進嘴裡,甚至沒時間去煉化藥力,任由駁雜的藥性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終於,那片亂石山坳出現在了眼前。

  這裡因為地勢偏僻,且靈氣稀薄,並沒有成為正道盟攻擊的重點區域。周圍除了幾具倒霉被流彈擊中的屍體外,暫時還沒看到敵人的身影。

  而在山坳的最深處,有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灰霧。

  那是空間裂縫密集的標誌。

  尋常修士看到這灰霧,唯恐避之不及。一旦被空間裂縫捲入,除非是金丹老祖,否則必死無疑。

  但陳默懷中的石珠,此刻卻散發出一圈柔和的灰白色光暈。這光暈並非向外擴散,而是像一層薄膜般籠罩在陳默身上,讓他對周圍那混亂的空間波動有了一種極其敏銳的感知。

  「路,就在裡面。」

  陳默停下腳步,大口喘息著。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火光沖天的黑岩寨。那座曾經讓他感到壓抑、恐懼,卻又給了他第一份安身立命之所的龐然大物,此刻已經徹底淪為了一片廢墟。

  無數代表著陰屍宗弟子的生命氣息正在迅速消失。

  這一走,便是徹底脫離了宗門體系,成了一名無依無靠的魔道散修。

  但也意味著,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再見了,李長青。再見了,黑岩寨。」

  陳默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轉身就要衝進那片致命的灰霧之中。

  然而。

  就在他即將邁出第一步的瞬間。

  一股極其凌厲、鋒銳到了極點的殺機,毫無徵兆地從側後方的密林中爆發出來,瞬間鎖定了他的後心!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的青蛙,連皮膚都感到一陣刺痛。

  「不好!」

  陳默渾身汗毛倒豎,多年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的本能讓他根本來不及思考,右腳猛地一跺地面,整個人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向左側橫移了三尺。

  「嗤——!」

  一道金色的劍光,如同一條金色的游龍,幾乎是貼著他的右肋擦過。

  那是他剛剛煉成不久的碧木毒肝所在的位置!

  雖然避開了要害,但那劍光上附帶的恐怖劍氣,依然輕易地撕裂了他身上的護體靈光和法袍,在他腰側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唔!」

  劇痛讓陳默悶哼一聲,整個人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極其狼狽地撞在一塊巨石上才停下來。

  他迅速翻身而起,手中已經扣住了那枚漆黑的鎖魂環和三枚泛著幽藍光澤的腐毒釘,脊背緊緊貼著巨石,死死盯著劍光射來的方向。

  「反應倒是不慢。」

  一個略帶戲謔和傲慢的聲音從林中傳來。

  緊接著,一名身穿金紋白袍、背負長劍的青年修士,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面容俊朗,但眉宇間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煞氣。他手中的長劍並非凡品,劍身上流轉著金色的符文,顯然是一件中品頂階,甚至接近上品的法器。


  最讓陳默心沉的是對方的修為。

  練氣六層巔峰!

  只差一步就能邁入練氣後期的精英弟子!

  「嘖嘖,陰屍宗的魔崽子果然都是屬老鼠的,溜得真快。」

  青年劍修上下打量著狼狽不堪的陳默,眼中滿是貓戲老鼠般的輕蔑,「本來以為這邊的偏門沒什麼油水,沒想到還能碰到一隻落單的『肥羊』。」

  他並不是在誇大。

  在正道盟的戰功榜上,陰屍宗弟子的身份令牌是可以換取大量靈石和丹藥的。而陳默這種雖然練氣四層的修為不高,但一身裝備看起來不錯的「精英怪」,正是這些正道弟子最喜歡的獵物,畢竟從邪修身上繳獲的戰利品可都是不用繳納的稀有物。

  「這位道友。」

  陳默深吸一口氣,體內的碧木毒肝瘋狂運轉,釋放出生機壓制腰間的傷勢,同時臉上露出一副討好的笑容,聲音微微發顫:

  「在下只是個負責後勤的雜役,身上並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若是道友肯高抬貴手,在下願意獻上全部身家……」

  說著,他伸手摸向腰間的儲物袋,似乎真的要破財免災。

  「少廢話!」

  青年劍修根本不吃這一套,冷笑一聲打斷了陳默,「殺了你,你的東西照樣是我的!而且,斬妖除魔乃我輩本分,豈能因小利而廢大義?」

  「去!」

  他劍指一點。

  懸浮在他身側的那柄金色飛劍再次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直取陳默的咽喉。

  這一劍,比剛才偷襲的那一劍更快,更狠!

  顯然,對方根本沒打算留活口,也不屑於和一個「魔崽子」多費口舌。

  陳默眼中的討好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深淵般死寂的冰冷。

  既然談不攏,那就拼命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