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血霧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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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色的霧氣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像擁有生命的活物一般,緩緩地蠕動、翻湧。

  當陳默真正踏入這片被正魔兩道視為禁地的區域時,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包裹全身。這裡的空氣粘稠得仿佛稀釋後的血漿,每一次呼吸,鼻腔里都充斥著濃烈的鐵鏽味和陳舊的腐敗氣息。

  更為致命的是,這血霧對神識有著極強的壓製作用。

  陳默原本能覆蓋方圓數十丈的神識,在這裡被硬生生壓縮到了不足三丈。三丈之外,便是茫茫血色,目不能視,神不能探,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這方寸之地。

  「好兇戾的煞氣……」

  陳默眉頭緊鎖,身形緊貼著一塊半埋在土裡的斷壁,沒有貿然深入。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那枚來自「父親」屍體的灰白石珠此刻滾燙如火,隔著衣衫都能感受到那股急切的指引之意。它在催促他向前,向著更深、更危險的地方去。

  但陳默沒有動。

  作為一名在萬蟲谷摸爬滾打出來的底層修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未知的危險面前,急躁就是取死之道。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斂息符」拍在身上,又在周圍布下了幾根極細的、塗抹了劇毒的透明絲線。做完這一切,他才盤膝坐在斷壁後的陰影里,閉目調息,讓身體逐漸適應這血霧中狂暴的靈力亂流。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陳默緩緩睜開眼,那雙幽綠色的眸子在血霧中顯得格外詭異。雖然神識依舊受限,但他體內的《五行煉髒術》卻在自行運轉,貪婪地汲取著空氣中游離的血煞之氣。這對於正道修士來說是劇毒的煞氣,對於改造過肝臟的他而言,卻是雖然駁雜但勉強可用的補品。

  「走。」

  陳默低語一聲,收起警戒絲線,身形如同一隻灰色的狸貓,無聲無息地沒入了血霧深處。

  ……

  這片所謂的遺蹟外圍,地形極其複雜。

  腳下的大地呈現出一種暗紅的色澤,仿佛被鮮血浸泡了千萬年。四周到處都是倒塌的巨大石柱和殘垣斷壁,上面刻滿了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偶爾閃過一絲黯淡的靈光,透著一股蒼涼而凶厲的氣息。

  陳默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他都會停下來側耳傾聽,或是用那根用妖獸腿骨打磨的探路杖輕輕敲擊地面,試探虛實。

  「咔嚓。」

  探路杖突然觸碰到了什麼硬物。

  陳默停下腳步,神識向下探去。

  是一具屍體。

  準確地說,是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從那破碎的灰色道袍來看,應該是一名練氣三層的散修,估計是趁著正魔大戰偷偷溜進來想要撿漏的「拾荒者」。

  但這名拾荒者顯然運氣不好。

  他的大半個身子已經不見了,剩下的軀幹上布滿了恐怖的撕裂傷,像是被某種擁有鋸齒狀利爪的野獸硬生生撕碎的。傷口處的血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沒有流血,反而像是被高溫瞬間蒸發了水分,變成了乾枯的臘肉。

  「不是人為。」

  陳默蹲下身,手中多了一把剔骨尖刀,輕輕挑開屍體的傷口。

  「爪痕深可見骨,帶有極強的火毒和腐蝕性……這是什麼妖獸?」

  陳默常年解剖妖獸,腦海中迅速閃過數百種妖獸的資料,卻沒有任何一種能與眼前的傷口完全吻合。這只能說明一件事——這裡的妖獸,在這血霧的長期侵蝕下,已經發生了某種未知的變異。

  他熟練地在那殘屍上摸索了一番。

  儲物袋早就不見了,只在屍體的袖口夾層里找到了一把斷裂的精鐵匕首和兩塊沾血的下品靈石。

  「蚊子腿也是肉。」

  陳默面無表情地將靈石收起。在這前線,任何一點資源都可能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處理完屍體,陳默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取出那枚「父親」的石珠,稍微感應了一下方位,然後身形一轉,借著周圍亂石的掩護,向著左前方的一片廢墟潛行而去。

  根據石珠的指引,那裡似乎有一條通往核心區的捷徑。

  隨著深入,周圍的血霧變得更加濃郁,甚至能隱約聽到霧氣中傳來陣陣若有若無的嘶吼聲,令人毛骨悚然。


  大約行進了半柱香的時間。

  陳默突然停下了腳步,渾身肌肉瞬間緊繃。

  一股極其危險的感覺,如同針刺般扎在他的後頸上。

  「嘶……」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異常刺耳的摩擦聲,從他右側的一處塌陷石牆後傳來。

  那聲音不像風聲,倒像是某種硬物在石頭上刮過的動靜。

  陳默屏住呼吸,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塊毫無生氣的頑石。他的右手緩緩縮回袖中,扣住了那枚剛剛進階的「金背噬鐵蟲」。

  「呼!」

  毫無徵兆地,一道腥紅色的殘影撕裂了血霧,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向著陳默的咽喉猛撲而來!

  快!

  太快了!

  那速度甚至超過了陳默之前遇到的那個練氣五層的體修蠻牛!

  但在神識被壓縮的絕境中,陳默早已養成了聽聲辨位的本能。在殘影撲出的瞬間,他腳下的「踏雲靴」靈光一閃,整個人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向左側橫移了三尺。

  「嗤啦!」

  那道殘影擦著他的右肩掠過,鋒利的爪風直接撕裂了他的護體靈光,在他肩膀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劇痛傳來,但陳默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順勢一個翻滾,拉開了距離,同時定睛看去。

  只見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趴著一頭形如剝皮惡犬的怪物。它渾身沒有毛髮,暗紅色的肌肉裸露在外,上面流淌著黃色的膿血。它的四肢極其粗壯,爪子如同精鋼打造的彎鉤,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最恐怖的是它的腦袋,竟然長著兩張嘴,一張橫著,一張豎著,裡面布滿了細密的尖牙,正滴落著帶有強烈腐蝕性的涎水。

  「血屍獸?不對,是變異種!」

  陳默瞳孔微縮。

  普通的血屍獸不過是練氣二層的實力,但這頭怪物的氣息波動,絕對達到了練氣三層巔峰,甚至隱隱觸碰到了練氣四層的門檻!

  那怪物一擊不中,顯得有些暴躁。它低吼一聲,後腿猛地蹬地,將堅硬的地面踩出兩個深坑,再次化作一道血色閃電撲向陳默。

  這一次,它鎖定了陳默所有的退路。

  「找死。」

  陳默眼中寒芒一閃。

  他不再躲避。

  就在怪物撲到半空,張開那兩張恐怖的大嘴準備撕咬時,陳默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一揮。

  「去!」

  一道只有拇指大小、卻散發著耀眼白金光澤的流光,如同一顆出膛的子彈,迎著怪物的面門激射而出!

  正是吞噬了庚金劍氣後進階的三轉金背噬鐵蟲!

  那怪物顯然沒把這隻小小的蟲子放在眼裡,揮起爪子想要將其拍飛。

  然而。

  「噗嗤!」

  一聲輕微的、仿佛利刃切開敗革的悶響。

  金背噬鐵蟲無視了怪物那堅硬如鐵的利爪,直接洞穿了它的掌心,隨後去勢不減,狠狠地鑽入了怪物那條負責發力的後腿關節之中!

  「嗷——!!!」

  一聲悽厲的慘叫響徹廢墟。

  怪物那原本迅猛無比的撲擊姿勢瞬間變形,整條後腿的跟腱被金背蟲那雙無堅不摧的大顎硬生生剪斷!

  失去了平衡的怪物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它瘋狂地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金背蟲已經在它體內開始了瘋狂的破壞。

  「趁你病,要你命!」

  陳默沒有給怪物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腳踏七星,瞬間欺身而上。手中的剔骨尖刀反握,整個人如同一陣陰風掠過怪物的身側。

  並沒有那種大開大合的劈砍。

  陳默只是伸出左手食指,在那怪物還在咆哮的額頭上輕輕一點。

  「碧木毒肝·千絲引。」

  一滴濃縮到了極致的、呈現出墨綠色的毒液,順著他的指尖瞬間注入了怪物的眉心。

  這毒液融合了人面瘡的怨毒、纏絲藤的寄生麻痹以及噬心蠱的劇毒,是他目前掌握的最強殺招。


  怪物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只見它那裸露在外的暗紅色肌肉瞬間變成了死灰色,無數青黑色的紋路像蜘蛛網一樣在它皮膚下蔓延。僅僅過了三息,這頭兇悍無比的變異血屍獸便渾身僵硬,再也動彈不得,只有那一雙充滿了恐懼和不甘的眼睛還在轉動。

  「死了還要瞪我?」

  陳默冷哼一聲,手中剔骨刀一揮,熟練地切開了怪物的喉嚨,徹底斷絕了它的生機。

  隨著怪物的死亡,金背噬鐵蟲從它斷裂的後腿處鑽了出來,振動著翅膀飛回陳默手中。它的大顎上還沾著一絲怪物的精血,發出一陣滿足的嗡鳴。

  「幹得不錯。」

  陳默摸了摸蟲子的甲殼,感受到上面那股越發凌厲的庚金之氣,心中頗為滿意。

  這隻蟲子如今已是攻堅利器,哪怕是遇到練氣後期的修士,只要抓住機會,也足以破防。

  他並沒有浪費時間去感慨。

  作為「解屍人」,陳默的職業本能讓他立刻蹲下身,開始肢解這頭怪物的屍體。

  變異妖獸全身是寶。

  那對鋒利的爪子可以用來煉製飛鉤法器,堅硬的頭蓋骨是製作盾牌的好材料,而那一身帶有腐蝕性的毒血,更是餵養噬心蠱的絕佳口糧。

  僅僅半盞茶的功夫,那頭體型碩大的怪物便被陳默拆解成了一堆材料,分門別類地裝進了儲物袋。

  最後,陳默從怪物的胸腔深處,挖出了一枚拳頭大小、散發著濃郁腥臭味的墨綠色毒囊。

  「好東西,這毒性比一般的雙頭鷲還要強上三分。」

  陳默滿意地將毒囊封入玉盒。

  就在他準備起身離開,繼續深入時。

  「嗚——」

  一陣若有若無的、仿佛厲鬼哭嚎般的聲音,突然透過濃重的血霧,鑽入了他的耳中。

  陳默動作一頓,立刻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在前方大約兩百丈的一處亂石堆中,隱約透出一股詭異的紅光。那紅光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攝人心魄的妖異感,周圍的血霧在紅光的照耀下,竟然呈現出一種沸騰的姿態。

  而那枚藏在他胸口的「父親」石珠,在感應到那紅光的瞬間,跳動得愈發劇烈。

  陳默心中一動,腦海中浮現出李長青之前在傳音符里的描述:

  「通體如紅瑪瑙,內有魂影遊動……」

  難道是……血魂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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