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五行煉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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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事房內,燭火搖曳。

  李長青那雙陰鷙的眼睛在陳默身上停留了片刻,見他拿起那個貼著封條的黑木箱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這裡面是一頭二階初期的『雙頭腐屍鷲』內丹和毒囊,只有你能完整剝離而不損其靈性。今晚處理好,明日一早我要見到東西。」

  李長青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隨時可能暴斃的蒼蠅,「滾吧。記住,別死在我的地盤上,晦氣。」

  「屬下……告退。」

  陳默抱著那個散發著陰冷氣息的箱子,佝僂著身子,一步一顫地退出了房間。

  直到走出公事房的院落,被夜風一吹,他那一直緊繃的背脊才微微放鬆了一分。但他臉上的病態潮紅並未消退,那是體內寒髓之毒與自身氣血正在激烈廝殺的徵兆。

  若是換做旁人,此刻恐怕早已找個地方閉死關驅寒了。

  但陳默沒有。

  他的眼神在黑夜中亮得嚇人,那是賭徒在生死邊緣徘徊後的亢奮,也是惡狼舔舐傷口時的兇狠。

  回到屬於自己的丙字三六九號院,陳默沒有去地下密室,而是直接去了專屬的解屍房。

  這裡血腥氣濃重,四壁掛滿了各種形制的解剖刀具,中間一張巨大的寒玉案台上,殘留著暗紅色的血垢。對於現在的陳默來說,這種充滿了死亡與腐敗氣息的地方,反而讓他感到莫名的心安。

  「哐當。」

  黑木箱子被隨手扔在案角。

  陳默盤膝坐在滿是油污的蒲團上,顫抖著手拔開了那瓶【回陽丹】的塞子。

  一股辛辣刺鼻的硫磺味撲面而來。

  這種丹藥在宗門內屬於劣質貨色,是用火屬性妖獸的糞便混合烈陽草煉製而成,火毒極重,常用於給那些中了陰寒屍毒的底層弟子吊命。可以說是三分藥性,七分毒性,吃多了會燒壞嗓子和胃囊。

  但此刻,在陳默眼中,這就是救命的神藥。

  他沒有任何猶豫,仰頭將整整一瓶十二顆回陽丹全部倒入了口中。

  「咯吱……咯吱……」

  牙齒咀嚼丹藥,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隨著丹藥入腹,一股狂暴灼熱的火線瞬間在胃中炸開,像是一團烈火順著經脈瘋狂亂竄,所過之處,經脈壁上覆蓋的那層薄薄冰霜開始發出「滋滋」的聲響,化作白霧蒸騰而出。

  痛!

  那種感覺就像是將燒紅的鐵水灌入了冰封的管道。

  冷熱交替的極致痛苦讓陳默那張慘白的臉瞬間扭曲,額頭上青筋暴起,但他卻發出了幾聲壓抑的、近乎神經質的低笑。

  「好……好霸道的火毒……」

  心臟深處,那隻陷入深度冬眠的【噬心蠱】被這股濃郁的火毒刺激,終於有了一絲復甦的跡象。它本能地舒展了一下蜷縮的身軀,貪婪地吸了一口這帶著硫磺味的火毒,那股要命的噬主飢餓感,終於被暫時壓制了下去。

  寒髓的極寒,回陽丹的火毒,再加上噬心蠱的吞噬。

  三者在陳默體內形成了一個極其脆弱、卻又微妙至極的平衡。

  半個時辰後。

  陳默緩緩吐出一口帶著黑灰的濁氣,體溫終於恢復了些許。雖然經脈依舊隱隱作痛,但那種隨時會被凍斃的僵硬感已經消失了。

  他睜開眼,從懷中那個貼身暗袋裡,取出了那張從鬼市老嫗手中高價買來的破舊皮卷。

  皮卷不知是用什麼生物的皮製成的,摸上去滑膩冰涼,上面用暗紅色的硃砂——或許是乾涸的血跡,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扭曲的文字。

  卷首四個大字,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氣:

  《五行煉髒術》

  這並非什么正統的修仙功法,而是一門極其偏門、甚至可以說是慘無人道的魔道殘篇。

  「人體肉胎,脆弱不堪,難承天地凶蠱。若強行寄生,必遭反噬,輕則臟腑潰爛,重則身死道消。」

  陳默借著昏黃的燭火,逐字逐句地研讀著,眼神越發凝重。

  按照這皮卷上的理論,像噬心蠱這種凶物,寄生在心臟中,雖然能賦予宿主特殊能力,但心臟作為人體火之源,長期被蠱蟲占據,必然會導致五行失衡。

  一旦蠱蟲成長到一定階段,單憑心臟的供血根本無法滿足其需求,它就會開始吞噬其他臟器,直至宿主死亡。


  這就是陳默之前突然感到極度飢餓、甚至想要吃人的根本原因。

  他的心臟,已經快要養不起這隻蠱蟲了。

  而這《五行煉髒術》提出的解決之道,便是將人體的五臟六腑,全部煉化為特殊的「器皿」。

  心屬火,肝屬木,脾屬土,肺屬金,腎屬水。

  「以五毒之物,分別寄生五臟,構建體內小五行循環。木生火,火生土……生生不息,方可駕馭萬蠱。」

  陳默的手指划過那行字,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我現在心臟寄生了噬心蠱,屬性為火毒。想要平衡它,必須先強化肝臟。」

  肝主木。

  木生火。

  如果能將肝臟煉化,種入一種木屬性的毒蠱或者毒源,就能源源不斷地為心臟提供生機和能量,滿足噬心蠱的胃口,而不再消耗陳默本身的精血和壽元。

  「不僅如此……如果五臟全部煉成,我的肉身將不再是凡胎,而是一個巨大的人形蠱王。」

  這是一個瘋狂的構想。

  一旦失敗,五臟俱焚,死無全屍。

  但陳默還有選擇嗎?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雖然暫時平靜,但他知道,那隻蟲子正在變得越來越貪婪。如果不主動進化,遲早有一天,他會被從裡到外吃個乾淨。

  「理論有了,但方子上提到的引毒煉髒之法,太過簡略。」

  陳默放下皮卷,目光投向了案角那個黑木箱子。

  作為一名在解屍房摸爬滾打、解剖過無數屍體的「專家」,陳默從不盲目相信理論。他更相信自己手中的刀,和親眼看到的結構。

  「既然要煉髒,那就先在這些畜生身上試試手。」

  他站起身,走到寒玉案台前,打開了箱子。

  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箱子裡,蜷縮著一具已經被剝去了羽毛、血肉模糊的怪鳥屍體——二階初期妖獸,雙頭腐屍鷲。

  這種妖獸以腐肉和劇毒之物為食,體內毒素極強,且擁有兩個頭顱,意味著它有著極其特殊的神經和循環系統。

  陳默沒有去管李長青交代的內丹,而是拿起一把細長的剔骨刀,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專注,仿佛變了一個人。

  「嗤啦——」

  刀鋒划過腐屍鷲的腹腔,發出裂帛般的輕響。

  暗綠色的毒血湧出,濺在陳默的手背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他卻渾然不覺,手指靈活地探入那冒著熱氣的胸腔,將那一團團糾纏在一起的內臟小心翼翼地分離出來。

  「果然……」

  陳默的眼睛亮了。

  在這頭腐屍鷲的體內,竟然有兩個完全獨立的毒囊。

  一個連接著胃部,呈現出土黃色,裡面充滿了強酸性的消化液;另一個則連接著肝臟,呈現出碧綠色,散發著麻痹神經的木系毒素。

  最讓陳默感到驚奇的是,這兩個毒囊之間,有一根幾乎透明的血管相連。

  「土生金……不對,這是土木相剋後的變異共生。」

  陳默用刀尖挑起那根血管,仔細觀察著其中的紋理。

  這頭妖獸之所以能承受兩種劇毒而不死,關鍵就在於它的肝臟發生了一種極其特殊的「硬化」變異,像是一塊木頭一樣,鎖住了毒素的蔓延,只在需要攻擊時才釋放出來。

  「木質化……肝臟煉化……」

  陳默腦海中靈光一閃。

  如果自己能模仿這種結構,用特殊的藥液或者蠱蟲,先將肝臟「木質化」強化,然後再引入毒源……

  他手中的刀越來越快,將那顆碧綠色的肝臟層層切片,觀察著每一寸肌理的走向。

  時間在解剖中飛速流逝。

  解屍房內的地上,已經堆滿了各種零碎的器官切片。陳默渾身是血,但眼神卻越來越明亮。他似乎找到了一條可行的路。

  「鬼市老太婆的方子是對的,但不夠精細。她只說了種蠱,卻沒說如何強化臟器壁壘。若是直接種下去,肝臟會先爛掉。」

  陳默拿起旁邊紙筆,飛快地記錄著解剖心得和改良方案。


  「第一步,需要尋找一種名為鐵木藤的汁液,配合妖獸精血,藥浴七天,強化肝臟韌性。」

  「第二步,尋找一階巔峰的木系毒蟲,比如碧磷蜈蚣或者吸血藤妖的幼苗……」

  就在陳默沉浸在瘋狂的實驗構想中時。

  突然。

  「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聲,猛地刺破了後勤處深夜的死寂。

  那聲音不像是因為疼痛,更像是因為極度的恐懼,聽得人頭皮發麻。

  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奔跑聲和重物倒地的撞擊聲。

  「救命啊!怪物!有怪物!」

  「別吃我!別吃我!」

  解屍房外的大院瞬間亂成一鍋粥。

  陳默手中的筆一頓,眉頭緊鎖。他最討厭在思考時被打斷。

  他隨手將解剖台上的碎肉掃入垃圾桶,擦了擦手,抓起放在一旁的骨刀,轉身走向大門。

  「砰!」

  大門被猛地撞開。

  王麻子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那張平時滿是油膩諂笑的胖臉,此刻已經嚇得慘白如紙,連滾帶爬地撲到陳默腳邊。

  「組……組長!不好了!出事了!」

  王麻子渾身哆嗦,指著外面語無倫次,「丙字號庫房……有個雜役……偷吃了貢品……變成……變成怪物了!」

  「貢品?」

  陳默眼神一凝。

  後勤處的庫房裡哪有什麼貢品?除了死人就是死獸。

  除非……

  「你是說,那幾具從前線運回來,還沒來得及處理的特殊屍體?」

  陳默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寒。

  他想起了那三具長著人面瘡的屍體。雖然名義上送去了化屍池,但他知道,其中關於「父親」的那具被他做了手腳截留了下來,藏在最隱秘的地下冰庫。

  難道是被發現了?

  「不……不是那些……」王麻子咽了口唾沫,牙齒打顫,「是……是趙剝皮以前私藏的一批……說是給那位血枯長老準備的血食……那個新來的雜役不懂規矩,餓急了眼,偷吃了一塊……結果……結果當場就……」

  話音未落。

  一股濃郁的、帶著詭異甜香的腐臭味,順著夜風飄進了屋子。

  這味道……陳默瞳孔驟縮。

  這味道,和那天他在那三具人面瘡屍體上聞到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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