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新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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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黑岩寨後勤處的公示欄上,一張嶄新的布告貼了出來。

  內容言簡意賅:丙字號解屍人陳默,因在處理前線「瘟屍」一事中表現英勇,且手法獨到,特破格提拔為「異獸解剖組」組長,統管甲字號獸屍庫。

  至於那位不幸「殉職」的練氣四層心腹趙鐵,則成了布告角落裡一行不起眼的撫恤名單,連個響聲都沒聽見,便像泡沫一樣消散在黑岩寨的血腥氣中。

  這便是李長青給出的「誠意」。

  ……

  甲字號獸屍庫,位於後勤處地下二層,這裡比丙字號更深,也更冷,但空氣中沒有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郁暴虐的血煞靈氣。

  能送進這裡的,皆是一階中品以上的妖獸屍體,甚至偶爾會有築基期長老獵殺回來的二階妖獸殘骸。

  「組長,這就是咱們的地盤了。」

  一名身材矮胖、滿臉堆笑的解屍人彎著腰,殷勤地推開厚重的玄鐵大門,「小的叫王麻子,練氣三層,以後就是您手底下的兵,您有事儘管吩咐。」

  在他身後,還站著十來個神色各異的解屍人。他們大多是練氣中期修為,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甚至只有練氣三層初期的新組長,眼中雖有不屑,但更多的是忌憚。

  誰都知道,這陳默是踩著趙鐵的屍體上位的,而且深得李扒皮「器重」。在這個鬼地方,實力固然重要,但心狠手辣和背景才是活命的本錢。

  陳默面無表情地掃視了一圈,目光冷冽。

  他沒有說什麼立威的場面話,只是徑直走到正中央那張由整塊「寒冰玄玉」打造的巨大案台前。

  案台上,正躺著一具足有蠻牛大小的「鐵甲犀」。

  這種妖獸皮糙肉厚,尋常法器難傷分毫,是解屍人最頭疼的硬骨頭。以往都要三四個人合力,花費大半日才能勉強破開。

  「把刀給我。」

  陳默伸出手。

  王麻子一愣,連忙遞上一把特製的鋸齒長刀。

  陳默接過刀,卻並沒有用。他只是隨手將刀放在案邊,然後右手縮回袖中,似是在蓄力。

  下一刻。

  「咻!」

  一道極細的銀光從他袖口激射而出,快得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

  那是吞噬了庚金劍氣後進化出破甲屬性的三轉金背噬鐵蟲!

  「嗤啦——」

  一聲如同裂帛般的脆響。

  那具讓眾人束手無策的鐵甲犀屍體,從眉心到尾椎,瞬間出現了一道筆直的血線。緊接著,堅硬如鐵的犀皮向兩側翻開,露出了裡面熱氣騰騰的內臟和完整的骨骼。

  切口平滑如鏡,沒有浪費一絲精血。

  全場死寂。

  那些原本還心存輕視的老油條們,此刻只覺得後頸發涼,一個個把頭低到了褲襠里。

  這一手若是用在人身上……

  「皮歸皮,肉歸肉,骨頭別弄碎了。」

  陳默收回銀光,語氣平淡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幹活吧。我的規矩只有一個:手腳乾淨點,別讓我給你們擦屁股。」

  「是!組長!」

  眾人的回應整齊劃一,聲音洪亮,再無半點敷衍。

  ……

  接下來的半個月,陳默的日子過得竟然出奇的「滋潤」。

  異獸解剖組果然是個肥得流油的差事。

  這些高階妖獸的一身是寶,精血可以畫符煉丹,骨骼可以煉器,皮毛可以制甲。雖然大部分要上交宗門,但作為組長,擁有「合理損耗」的裁量權。

  只要做得不過分,截留個一兩成,那是行業潛規則。

  陳默當然不會客氣。

  但他要的不是靈石,而是更直接的「強化」。

  每日深夜,當手下散去,他便獨自留在獸屍庫中「加班」。

  「咕嘟……咕嘟……」

  此時,他正坐在一桶暗紅色的獸血之中。這是一階後期妖獸「烈火猿」的精血,至陽至剛,對於煉體有奇效,但也暴烈異常,常人根本不敢直接浸泡。

  但陳默敢。


  他心臟內的噬心蠱此時如同一台精密的過濾器,瘋狂地吞噬著血液中暴虐的火毒與煞氣,將其轉化為溫和醇厚的血氣精華,滋養著陳默的肉身。

  而在旁邊的案台上,那隻三轉金背噬鐵蟲正趴在一塊妖獸的頭蓋骨上,大口大口地啃食著裡面富含金石之氣的軟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一人一蟲一蠱,如同這地下深處最貪婪的饕餮,瘋狂地掠奪著一切可以變強的資源。

  短短半月,陳默的修為徹底穩固在練氣三層,甚至因為肉身的強化,體魄已經堪比同階妖獸。

  「再這樣下去,不出三月,我有把握衝擊練氣四層。」

  陳默從血桶中站起,赤裸的上身肌肉線條分明,皮膚泛著一層淡淡的古銅色光澤,那是被高階獸血淬鍊後的痕跡。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奔涌的力量,眼中閃過一絲滿足。

  如果能一直這樣苟下去,未必不能在這亂世中修出個長生。

  但他也清楚,這種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李長青那老狗這幾天雖然沒找麻煩,但那雙陰鷙的眼睛始終在暗處盯著,像是一條隨時準備撲上來的毒蛇。

  而且,前線的戰報越來越糟了。

  聽說正道盟那邊來了位結丹期的老祖,一劍劈開了黑岩寨外圍的三座衛城。如今這地下獸屍庫里送來的妖獸屍體雖然多了,但大多殘缺不全,顯然戰況之慘烈,已經到了顧不上收拾戰利品的地步。

  ……

  這日午後,陳默正在處理一具罕見的「影月狼」屍體。

  「當——當——當——」

  一陣急促而沉悶的鐘聲突然響徹整個後勤處。

  這是最高級別的警示鐘!通常只有面臨重大危機,或者有極為特殊的物資運達時才會敲響。

  陳默眉頭一皺,手中的剔骨刀停在半空。

  「組長!不好了!」

  王麻子連滾帶爬地衝進獸屍庫,那張胖臉上滿是驚恐,連聲音都變了調,「上面來人了!執法堂的黑衣衛!送來了三具屍體……指名要您親自處理!」

  「執法堂?」

  陳默心中一凜。

  執法堂送屍體來後勤處並不稀奇,稀奇的是王麻子這副見了鬼的表情。

  「慌什麼。」

  陳默擦了擦手,將剔骨刀收好,「什麼屍體能把你嚇成這樣?」

  「不是一般的屍體啊組長!」王麻子壓低聲音,渾身哆嗦,「那三具屍體……都被貼滿了『鎮魔符』!送屍的那幾個黑衣衛,一個個臉色慘白,跟丟了魂似的。而且……而且李執事直接稱病躲了,說是讓您全權負責!」

  李長青躲了?

  陳默眼神驟冷。

  能讓那個老狐狸連面都不敢露的麻煩,絕對是能要人命的大禍。

  「走,去看看。」

  陳默整理了一下衣袍,將幾瓶解毒丹和那枚「紫竹令」放在最順手的位置,大步走出了獸屍庫。

  後勤處大堂。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連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三具被白布覆蓋的屍體並排停在中央,白布上密密麻麻地貼著黃色的符籙,即便如此,一股令人極其不適的陰冷氣息依然不斷滲出,讓周圍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四名身穿黑衣、面帶黑巾的執法堂弟子守在一旁,他們手按刀柄,雖然殺氣騰騰,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恐懼和厭惡。

  陳默一走進來,那四人的目光瞬間如刀般射來。

  「你就是陳默?」

  領頭的黑衣衛聲音沙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李長青說你是這裡處理疑難雜症的第一好手?」

  「弟子正是。」陳默微微躬身,姿態謙卑,但神識卻極其謹慎地在白布上方掃過。

  一股極其詭異的波動。

  不是屍毒,不是煞氣,而是一種充滿了怨念與詛咒的……邪氣。

  心臟處的噬心蠱突然不安地躁動起來,不是面對美食的興奮,而是一種遇到天敵般的畏縮。

  連噬心蠱都怕的東西?

  「這三具屍體,乃是從前線一處古修遺蹟中挖出來的。」


  領頭黑衣衛沒有廢話,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上面有令,必須在一炷香內查明死因,並將其徹底焚毀。記住,千萬不要用皮膚直接接觸,也不要盯著看太久。」

  「古修遺蹟?」

  陳默心中冷笑。若是真是什麼古修遺蹟的寶貝,早就被那幫長老搶去煉寶了,哪會送到這種地方來焚毀?

  這分明是前線挖出了什麼鎮壓不住的邪物,扔到後勤處來當替死鬼處理。

  「弟子明白。」

  陳默從懷裡掏出一雙用「辟邪木」絲編織的手套戴上,又含了一顆高階清心丹。

  他走到第一具屍體前。

  周圍的弟子,包括王麻子在內,早就躲到了大堂門外,只敢探出半個腦袋張望。

  陳默深吸一口氣,伸出手,緩緩掀開了覆蓋在屍體頭部的白布一角。

  沒有腐爛的惡臭。

  相反,一股帶著奇異甜香的味道撲鼻而來,就像是寺廟裡燃燒了千年的陳舊檀香。

  當看清白布下的景象時,哪怕是見慣了生死、解剖過無數屍體的陳默,瞳孔也在瞬間收縮成針芒狀,後背瞬間炸開了一層白毛汗。

  那是一具男屍。

  但這具屍體的皮膚上,並沒有傷口,也沒有中毒的青紫。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肉瘤。

  這些肉瘤擠滿了屍體的臉部、頸部,甚至順著衣領延伸進胸膛。

  最恐怖的是,這些肉瘤並非死物。

  每一個肉瘤上,都長著五官!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樣樣俱全,雖然微小且扭曲,但那分明就是一張張人臉!

  「人面瘡……」

  陳默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這三個字。

  這是《御蟲真解》雜談篇中記載的一種極度邪惡的詛咒,名為「千魂怨咒」。據說只有在那場千年前的正魔大戰中,某些修煉了上古邪術的老魔頭才會施展。中咒者,全身會長滿被其殺死之人的冤魂面孔,日夜哀嚎,直至吞噬宿主的神魂血肉。

  但這東西不是早就失傳了嗎?

  怎麼會出現在前線?

  就在陳默驚疑不定之時,那些肉瘤上的「人臉」仿佛感應到了活人的氣息。

  它們那米粒大小的眼睛突然齊刷刷地睜開,露出裡面渾濁怨毒的眼白。

  那一張張扭曲的小嘴,開始一張一合,發出一陣陣極其細微、卻直鑽腦髓的嗡鳴聲。

  「好痛……好痛啊……」

  「救我……不想死……」

  「殺……殺光他們……」

  這聲音如同魔音灌耳,讓陳默的神魂一陣搖曳,若非噬心蠱及時噴出一口涼氣刺激心脈,他差點就要陷入幻覺。

  「該死!」

  陳默迅速蓋上白布,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這哪裡是屍體,這分明就是三個即將爆炸的詛咒源頭!

  「怎麼樣?看出什麼了?」領頭黑衣衛焦急地問道,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似乎只要這屍體有異動,他就會立刻出手——或者是立刻逃跑。

  陳默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在了旁邊那具屍體露出的一截手腕上。

  那手腕上也長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人面瘡。

  那張「臉」,有些眼熟。

  一種莫名的、源自這具身體本能的戰慄感,突然從血脈深處湧上心頭。

  陳默感覺身子一滯,不受控制地像是著了魔一般,不顧黑衣衛的警告,猛地掀開了第二具屍體的白布。

  這是一具身穿破爛散修服飾的中年男屍。

  他的胸口處,長著一顆最大的人面瘡,足有拳頭大小,占據了整個心臟的位置。

  那顆人面瘡上的五官,清晰無比,甚至帶著一種死前的驚恐與絕望。

  轟!

  陳默只覺得腦中一聲巨響,塵封在前身記憶深處的一張面孔,瞬間與眼前這顆恐怖的人面瘡重合了。

  那張臉,消瘦、儒雅,眉角有一顆紅痣。


  那是前身的父親!

  記憶中,那個總是咳嗽、靠給人抄寫經書養活陳默的落魄凡人書生,早在陳默拜入陰屍宗的三年前就已經病死了!

  陳默親手埋的他!

  就在宗門外的亂葬崗,連棺材都是最薄的柳木板!

  一個死了三年、早已化為白骨的凡人,為什麼會變成一張人面瘡,長在這個陌生的前線修士身上?!

  而且……還在動!

  那顆酷似父親的人面瘡,突然轉動了一下眼珠,死死地盯著陳默。

  那張扭曲的小嘴緩緩張開,發出了一個讓陳默如墜冰窟的聲音:

  「默……兒……快……跑……」

  「你幹什麼!」

  領頭黑衣衛見陳默動作異常,大喝一聲,一道靈力鞭狠狠抽了過來,「誰讓你亂動的!」

  陳默被這一鞭抽得踉蹌後退,手臂上多了一道血痕。

  劇痛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他迅速低下頭,掩飾住眼底那驚濤駭浪般的震驚與恐懼。

  「弟子知罪……弟子只是……被嚇到了。」

  他的聲音顫抖,聽起來像是被嚇破了膽。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顫抖不僅僅是因為恐懼,更是因為一種巨大的、未知的陰謀感,正像一張大網,將他死死罩住。

  為何原主的父親沒死?這是死後被煉成了邪物?

  前線所謂的「古修遺蹟」,到底挖出了什麼?

  還有這「人面瘡」,為何會與自己的血親有關?

  「哼,廢物。」

  黑衣衛冷哼一聲,並沒有發現陳默的異樣,只當他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既然看完了,就趕緊送進化屍池!記住,要把陣法開到最大,必須燒得連灰都不剩!」

  「是……是……」

  陳默低著頭,指揮著幾個戰戰兢兢的雜役將屍體推向化屍池。

  在經過那具長著父親面孔的屍體時,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動。

  一隻極小的、透明的蟲卵,順著他的指尖滑落,悄無聲息地粘在了那具屍體的衣角內側。

  這是金背噬鐵蟲進階後產下的一枚伴生卵,雖然沒有攻擊力,但可以作為感應標記,哪怕相隔百里也能感應到位置。

  「燒了它?」

  陳默看著那逐漸消失在化屍池通道入口的板車,眼中閃過一抹狠戾與決絕。

  「不,我要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默自認自己是穿越者本不會對這親緣有太多牽絆才是,可這具軀體卻是「排異」一般驅使著他朝著這處未知探索。

  這是不受控制的反應。

  深知修仙亦要平和心境的陳默,為了日後修煉不會因為此事產生心魔,決定若有機會一定要排除這個禍端。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隨著化屍池的轟鳴聲響起,黑色的煙柱沖天而上。

  而在這滾滾黑煙之下,一場比前線戰事更加詭異恐怖的風暴,正在這陰暗的後勤處悄然醞釀。

  陳默站在陰影中,摸了摸胸口。

  那裡,噬心蠱的躁動終於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飢餓感。

  它想去吃那些人面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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