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紫血木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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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濃,丙字三六九號院內,死寂得只能聽見那口枯井中偶爾傳來的嗚咽風聲。

  陳默盤膝坐在硬板床上,雙目緊閉,呼吸微弱而綿長。

  那顆剛剛吞入腹中的「清靈丹」,化作一股清涼的藥力,但這僅僅是個引子,是個為了掩蓋更深層波動的幌子。

  真正的風暴,正在他的心臟深處醞釀。

  「咚、咚、咚。」

  心跳聲沉重有力,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噬心蠱那貪婪至極的嘶鳴。

  白日裡在解屍房,陳默冒著極大的風險,利用噬心蠱的吞噬特性,從那位名叫林瀾的內門女修傷口中,硬生生吸出了一團「纏絲藤」的毒靈力。

  那可是連築基期長老都要耗費丹火才能煉化的木系劇毒,蘊含著極強的寄生性與腐蝕性。若是常人將其吸入體內,哪怕是一絲,也會頃刻間被藤蔓種子寄生,化作一具長滿植物的人形花肥。

  但陳默別無選擇。

  在這個人吃人的陰屍宗,想要活下去,就得比毒更毒,比鬼更凶。

  「吃吧,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陳默心念一動,不再壓制封印在心室角落的那團幽綠色能量。

  轟!

  隨著束縛解開,那團早已狂躁不安的木系毒力瞬間爆發。它不再是被馴服的綿羊,而是露出了猙獰的獠牙,順著陳默的主動脈瘋狂向四周蔓延。

  「呃——!」

  劇痛瞬間襲來,陳默的身體猛地一弓,喉嚨里發出一聲如野獸受傷般的低吼。

  這痛楚與以往的火毒入體截然不同。

  沒有灼燒,沒有冰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僵硬」與「異物感」。

  陳默清晰地感覺到,那些隨著血液流淌的綠色光點,正如同一顆顆微小的種子,試圖在他的血管壁上紮根,在他的經脈中發芽。

  他的皮膚開始泛起一層詭異的青灰色,原本柔軟的肌肉逐漸變得僵硬如木,甚至在表皮之上,隱隱浮現出一道道如同樹皮般乾裂粗糙的紋路。

  這就是「木化」。

  纏絲藤之所以惡毒,便是因為它會將宿主的血肉精華強行轉化為木屬性的養分。

  「想把我變成木頭?做夢!」

  陳默死死咬著牙關,雙目圓睜,眼底布滿了血絲。他強守靈台那一絲清明,瘋狂催動《陰屍納氣訣》,同時向心臟內的噬心蠱發出了最強烈的指令。

  「給我吸!把它當成飼料!把它嚼碎了!」

  「吱——!」

  噬心蠱感受到了宿主的憤怒與危機,更感受到了那股木系毒力中蘊含的龐大生機。它那細小的身軀在心室內劇烈翻滾,口器張開到了極致,產生了一股比平時強烈數倍的吸力。

  不僅是為了救主,更是為了進食。

  對於這種以毒為食的蠱蟲來說,纏絲藤那種霸道的「掠奪生機」特性,正是它夢寐以求的大補之物。

  滋滋滋……

  陳默體內仿佛成了兩股力量廝殺的戰場。

  一邊是瘋狂想要紮根生長的木系毒力,一邊是貪婪無度、吞噬一切的噬心蠱。

  那些剛剛在經脈中冒出一點嫩芽的毒力,還沒來得及吸取陳默的精血,就被一股蠻橫的吸力連根拔起,倒卷回心臟,成了噬心蠱口中的美餐。

  隨著大量的木毒被吞噬,噬心蠱的身體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原本半透明的灰白色軀體上,那層因為吞噬火毒而產生的淡淡紅暈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生機勃勃卻又透著陰森的翠綠。

  在它的背部,沿著脊椎線的位置,一條清晰的青色紋路正在緩緩成型。

  這藤蔓,妖異而神秘。

  「呼……呼……」

  陳默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噴出一股帶著草木腥氣的濁流。

  痛苦並未減輕,反而隨著噬心蠱的反哺變得更加複雜。

  噬心蠱將纏絲藤中的「毒」與「木」剝離,毒素成了它進化的資糧,而那股被提純後的、極其精純且帶有木屬性特質的靈力,則被它毫無保留地噴吐出來,融入了陳默的丹田氣海。


  原本死氣沉沉、陰寒刺骨的屍道靈力,在混入了這股木系靈力後,竟然發生了一種奇妙的質變。

  就像是腐爛的泥土裡,長出了帶毒的荊棘。

  死氣中,多了一絲詭異的「活性」。

  陳默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在被這股新生的靈力沖刷時,雖然依舊疼痛,但也正在經歷著某種脫胎換骨的重塑。

  那層覆蓋在皮膚表面的「樹皮」開始龜裂、脫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如玉石般堅韌的肌膚。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屋內的空氣變得粘稠而壓抑。

  藏在袖口中的那隻三轉金背噬鐵蟲,此刻也爬了出來。它似乎對空氣中瀰漫的那股木系毒氣頗為忌憚,不敢靠近,只是遠遠地趴在床腳,背上金紋閃爍,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嗡鳴,像是在為主人護法,又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終於。

  當黎明前的最後一抹黑暗籠罩大地時。

  陳默體內的靈力積蓄到了頂點。

  丹田氣海之中,那團早已飽和的靈液漩渦,在注入了最後一縷青色靈力後,轟然炸開。

  「咔嚓。」

  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脆響。

  阻擋在練氣二層與三層之間的那道無形壁障,如同腐朽的木板,被這股狂暴且帶有極強穿透力的靈力洪流,瞬間衝垮!

  轟隆隆——

  陳默只覺得腦海中一陣轟鳴,仿佛有一道驚雷炸響。

  全身的毛孔在這一刻齊齊張開,周圍稀薄的天地靈氣如漏斗般向他匯聚而來,雖然數量不多,卻如久旱逢甘霖。

  靈力在經脈中奔騰咆哮,總量比之前暴漲了一倍有餘!

  而且,這股靈力的運轉速度更快,更加得心應手。

  練氣三層,成了!

  陳默並沒有立刻睜眼,而是沉浸在那種突破後的玄妙境界中,細細體悟著身體的變化。

  神識……擴散範圍增加到了二十丈。

  肉身……堅韌度大幅提升,尋常的凡鐵兵器恐怕連他的皮都劃不破。

  最重要的是——靈力的屬性。

  陳默試著調動一縷靈力至指尖。

  只見那原本灰黑色的屍氣指芒中,此刻竟然夾雜著一絲絲不易察覺的青色絲線。這些絲線如同活物般在指芒中遊走,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麻痹氣息。

  「纏絲藤的特性……」

  陳默心中一喜。

  這次冒險雖然九死一生,但回報簡直超乎想像。

  他不僅突破了境界,更讓自己的靈力附帶上了木系毒素的特性。以後若是再施展「腐毒指」之類的法術,除了腐蝕,還將附帶麻痹、甚至短暫寄生吸取對方靈力的效果!

  在生死搏殺中,這種陰損的特性,往往能決定勝負。

  「吱——」

  心臟深處,吃飽喝足的噬心蠱也傳來了一陣滿足的波動。

  陳默內視一看,只見那小東西的體型並沒有變大,反而更加精緻緊湊。背上那條青色紋路已經徹底穩固,與之前的本體融為一體,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背著青藤的小甲蟲。

  它似乎有些睏倦,傳遞出一股想要休眠消化的意念。

  「這次你也算是立了大功。」

  陳默安撫了一下噬心蠱,緩緩睜開雙眼。

  此時,窗外的天色已經蒙蒙亮。

  陳默低下頭,發現自己身下的床單早已被汗水濕透,周圍散落著一層灰褐色的皮屑,就像是枯死的樹皮碎片,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草木腥味。

  那是被逼出的體內雜質,也是木化過程留下的痕跡。

  他站起身,渾身骨骼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感充斥全身。

  練氣三層。

  在外門,這已經脫離了底層炮灰的範疇,勉強算得上是一個「人物」了。

  陳默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涼水,從頭淋下,沖刷掉身上的污垢和疲憊。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縫灑進來,照在牆角的一張蛛網上。

  一隻指甲蓋大小的黑蜘蛛正盤踞在網中央,似乎在等待著獵物。


  陳默目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正好,拿你試試新招。」

  他伸出右手食指,對著那隻蜘蛛輕輕一彈。

  「咻。」

  一絲極細微的靈力氣勁,無聲無息地射出。

  這縷氣勁呈現出詭異的灰青色,速度極快,眨眼間便擊中了那隻蜘蛛。

  並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將其腐蝕成一灘膿水。

  那隻蜘蛛在中招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定住了。緊接著,它那黑色的腹部竟然透出一抹詭異的嫩綠。

  下一刻。

  「啪。」

  一聲輕微的爆裂聲。

  一根嫩綠色的細小芽孢,竟然刺破了蜘蛛堅硬的甲殼,從它的體內鑽了出來!

  那芽孢迎風見長,瞬間抽出了兩片細小的葉子,而在它的根部,那隻蜘蛛早已被吸乾了血肉,變成了一具空蕩蕩的乾屍殼。

  以血肉為泥,以靈力為種。

  這就是融合了纏絲藤特性的新靈力——紫血木靈氣。

  「果然霸道。」

  陳默看著那株長在蜘蛛屍體上的嫩芽,眼神幽深,「這才是真正的毒修手段。殺人於無形,化屍為養料。」

  他隨手一揮,一道勁風將那蛛網連同乾屍嫩芽一起震碎成灰。

  這種手段,太過陰毒,絕不能輕易示人。只能作為壓箱底的殺招。

  就在陳默整理好衣衫,準備清點一下昨日從解屍房帶回來的其他零碎時。

  「咚、咚、咚。」

  一陣急促而有力的敲門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陳默動作一頓,眼中的精光瞬間收斂,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慣有的、帶著幾分市儈與木訥的神情。

  他並沒有立刻開門,而是謹慎地走到門後,透過觀察孔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的,不是趙剝皮的人,也不是那個神秘的黑袍人。

  而是一名身穿青衣的雜役弟子,腰間掛著後勤處的腰牌。

  「陳默師兄在嗎?」

  那雜役弟子的語氣頗為客氣,甚至帶著幾分討好,「我是李長青執事身邊的跑腿。李執事有急事,請師兄即刻前往解屍房一趟。」

  「李長青?」

  陳默眉頭微皺。

  平時這時候還未到上工的時辰,李長青那個老狐狸向來是無利不起早,這麼急著找自己,絕非小事。

  難道是昨晚那具內門弟子的屍體出了岔子?

  還是……那個黑袍人又去施壓了?

  無數個念頭在陳默腦海中閃過,但他手上的動作卻不慢,迅速拔掉門閂,打開了房門。

  「原來是張師弟。」

  陳默臉上堆起憨厚的笑容,對著那名雜役拱了拱手,「這大清早的,不知李執事找我何事?可是又來了什麼難搞的『大貨』?」

  那雜役弟子四下張望了一眼,壓低聲音說道:「師兄,具體什麼事我也沒敢多問。不過我看李執事的臉色不太好看,而且……解屍房那邊好像來了幾個生面孔,穿的不是咱們外門的衣服。」

  不是外門的衣服?

  陳默心中一凜。

  內門的人?還是執法堂?

  「多謝師弟提點。」

  陳默不動聲色地塞過去兩塊碎靈石。

  那雜役弟子眼睛一亮,飛快地收起靈石,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幾分:「師兄客氣了。總之,師兄去了小心說話,那幾個人身上的煞氣……重得很。」

  「明白。」

  陳默點了點頭,回屋取了那把骨刀別在腰間。

  不管前面是龍潭還是虎穴,既然躲不過,那就只能去闖一闖了。

  現在的他,已是練氣三層,更有金背蟲和新生的木系毒靈力傍身。就算真的翻臉,他也未必沒有一搏之力。

  「帶路吧。」

  陳默整了整衣襟,隨著那名雜役弟子走出了小院,向著那座終年瀰漫著血腥氣的黑岩寨後勤處走去。

  清晨的陽光灑在他的背上,卻照不透他眼底深處那一抹如深淵般的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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