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借勢而為,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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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毒瘴沼澤回到萬蟲谷的路,並不算遠,但陳默足足走了兩個時辰。

  他必須走得慢,走得像一個死裡逃生、精疲力竭的廢人。

  此時的他,身上的黑色斗篷早已收起,換回了那件滿是破洞的雜役灰衣。衣衫被荊棘劃得破破爛爛,甚至還有幾處故意用石頭磨破的傷口,正滲出絲絲鮮血。臉上、頭髮上滿是腥臭的淤泥,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爛味道。

  除了那雙依舊深邃冷靜的眸子,他看起來就像是從亂葬崗里剛爬出來的孤魂野鬼。

  「做戲,要做全套。」

  陳默在萬蟲谷的入口處停下,彎下腰,抓起一把混雜著蟲屍的黑土,狠狠地搓在自己那幾處傷口上,強烈的刺痛感讓他眉頭微皺,但也讓傷口看起來更加猙獰且真實。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讓靈力波動變得紊亂且虛弱,這才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位於谷口的管事處。

  一路上,不少正在搬運屍體或清理蟲室的靈奴見到他,都像是見到了鬼一樣,紛紛瞪大了眼睛,低聲竊語。

  「那是……陳默?」

  「他不是被趙管事派去毒瘴沼澤採藥了嗎?居然還能活著回來?」

  「天吶,你看他那副樣子,估計半條命都沒了。不過能從那鬼地方爬回來,這命也是夠硬的。」

  陳默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他佝僂著背,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裝著黑血藤的粗布袋子,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管事處是一座用黑岩堆砌的二層小樓,雖然依舊陰森,但比起靈奴居住的石室,已算是豪宅。

  二樓,正廳。

  趙剝皮正愜意地躺在一張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隻精緻的紫砂茶盞,輕輕吹去浮在水面的靈茶碎末。

  「算算時間,刀疤他們也該得手了。」

  趙剝皮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那陳默雖然有些古怪,但在兩個練氣二層巔峰的好手面前,又是偷襲,絕無生還的可能。他已經在盤算著陳默那個儲物袋裡到底藏了多少秘密,能不能抵得上那一瓶聚氣散的損失。

  「這次做得乾淨點,把屍體扔進沼澤深處,誰也查不出來……」

  他自言自語著,心情頗為愉悅。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沉重且拖沓的腳步聲。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爛泥里,發出黏膩的聲響。

  趙剝皮眉頭一皺,放下茶盞,不悅地呵斥道:「誰?不是說了沒事別來煩老子嗎?刀疤回來了?」

  沒有人回答。

  一隻滿是污泥和血痂的手,緩緩扶住了門框。

  緊接著,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惡臭的人影,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

  趙剝皮剛想發火,但當他看清來人的面容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那張滿是污垢的臉上,一雙眼睛正透過亂發,怯生生地看著他。

  「趙……趙管事……」

  「啪!」

  趙剝皮手中的紫砂茶盞失手滑落,摔在堅硬的黑岩地面上,粉碎。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錦靴上,他卻渾然未覺。

  「陳……陳默?!」

  趙剝皮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間的失態讓他甚至帶翻了身後的太師椅。他瞪大了那雙三角眼,死死盯著陳默,仿佛在看一隻會說話的殭屍。

  這怎麼可能?

  刀疤和老二可是帶著法器去的!這小子不過是個剛突破的練氣二層,怎麼可能活著回來?難道刀疤他們失手了?還是根本沒遇上?

  無數個念頭在趙剝皮腦海中閃過,但他畢竟是在外門混跡多年的老油條,臉上的震驚只持續了一瞬,便迅速被陰沉所掩蓋。

  「你……居然沒死?」趙剝皮眯起眼睛,聲音中透著一絲審視和殺意。

  陳默似乎被這一聲嚇得一哆嗦,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將手中的布袋高高舉起,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托……託管事的福,小的……小的九死一生,終於把藥採回來了!」

  趙剝皮沒有去接袋子,而是死死盯著陳默,神識毫不客氣地在陳默身上掃過。

  氣息紊亂,靈力枯竭,身上多處外傷,顯然是經歷了一番苦戰。而且……只有他一個人。

  「刀疤和老二呢?」

  趙剝皮突然上前一步,一股練氣三層的威壓狠狠壓下,厲聲喝道,「我在問你話!你在沼澤里,有沒有見到其他人?!」

  他在試探。如果陳默真的殺了那兩人,身上絕對會留下痕跡。

  陳默被威壓逼得趴在地上,身體劇烈顫抖,顯得更加恐懼。

  「人?什麼人?」陳默抬起頭,一臉茫然和驚恐,「小的……小的這一路上除了毒蟲猛獸,鬼影都沒見到一個啊!趙管事,您……您還派了別人去接應小的嗎?」

  他的眼神清澈愚蠢,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接應」未到的委屈。

  趙剝皮盯著陳默看了半晌,試圖從這小子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但他失敗了。陳默的表現太完美了,那就是一個底層廢物死裡逃生的真實寫照。

  「沒見到?」趙剝皮心中疑雲更重。刀疤他們辦事向來靠譜,怎麼會連個人都堵不住?難道是在沼澤里迷路了?還是遇到了厲害的妖獸?

  「真的沒見到!」陳默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急急忙忙地說道,「不過……不過小的在沼澤深處,倒是碰巧遇到了一位身穿紫袍的內門師兄……」

  「紫袍?內門?」

  趙剝皮瞳孔驟縮。

  在陰屍宗,外門弟子穿灰,內門弟子穿紫,核心弟子穿紅。紫袍,那可是築基期長老的親傳弟子或者是練氣後期的精英!

  「你……你見到了誰?說什麼了?」趙剝皮的聲音有些發顫。若是刀疤他們不長眼衝撞了內門精英,那死得可就太冤了,甚至還會連累到他。

  陳默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地說道:「小的……小的也不敢問那位師兄的名諱。當時那位師兄正在追殺一頭碧磷毒蟒,似乎受了點輕傷,正好小的路過,身上帶著管事大人賜予的解毒丹……那位師兄便向小的討要了幾顆。」

  陳默一邊編著瞎話,一邊觀察著趙剝皮的臉色。

  這番話七分假三分真。碧磷毒蟒是真的有,內門弟子試煉也是常有的事。至於「討要丹藥」,則是為了解釋他為何能活著——因為有「貴人」相助。

  「那位師兄拿了丹藥,問了小的名字,還順手幫小的驅散了周圍的幾隻妖獸,指了一條生路……」陳默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憨厚的傻笑,「小的也是運氣好,這才撿回一條命。趙管事,那位師兄臨走前還夸咱們外門辦事得力呢。」

  「夸……夸咱們?」

  趙剝皮只覺得喉嚨發乾。

  他是個極為迷信權勢的人。陳默這話雖然聽著有些巧合,但在這個修仙界,機緣這種事誰說得准?

  如果陳默真的搭上了某個內門弟子的線,那刀疤和老二的失蹤就很好解釋了。

  要麼是這兩人不長眼,被那位「師兄」順手滅了;要麼是他們看到有內門弟子在場,不敢動手,結果自己倒霉撞上了妖獸。

  無論哪種情況,現在的陳默,他暫時動不得。

  萬一那位內門師兄哪天心血來潮,想起這個送過丹藥的外門弟子,若是發現人被自己弄死了……那後果,趙剝皮承擔不起。

  「呼……」

  趙剝皮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疑和暴躁。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在這個宗門裡,小心駛得萬年船。

  「行了,起來吧。」趙剝皮一揮袖袍,收回了威壓,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緩和,甚至帶著幾分虛偽的親切,「既然是有內門師兄照拂,那是你的造化。看來你小子雖然人傻,但福氣倒是不淺。」

  他伸手一抓,地上的布袋飛入手中。

  打開一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十二株黑血藤,根須完整,甚至還帶著新鮮的泥土,品相極佳。

  「任務完成得不錯,甚至還超額了。」趙剝皮點了點頭,雖然心裡在滴血(畢竟死了兩個手下),但面上功夫還要做足。

  「按照宗門規矩,完成此次特派任務,且修為突破練氣二層者,可晉升為外門正式弟子。」

  趙剝皮走到書案後,取出一塊灰黑色的鐵牌和一套嶄新的灰色道袍,扔給陳默。

  「把你的身份牌拿來置換。從今天起,你就不再是萬蟲谷的靈奴了。這第七十九號蟲室,我會安排新人接手。」


  陳默雙手顫抖著接過道袍和鐵牌,眼中流露出「狂喜」與「感激」:「多謝趙管事栽培!趙管事大恩大德,小的沒齒難忘!」

  他迅速交出了原本那塊刻著「奴」字的木牌。

  這一刻,某種無形的枷鎖仿佛被打破了。

  靈奴,是宗門的財產,命如草芥,死了也就死了。

  而外門正式弟子,雖然地位依舊低下,但名字已經入了宗門的名冊。若是非正常死亡,執法堂是要過問的。

  這就意味著,趙剝皮再想殺他,就不能像以前那樣明目張胆,必須得找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或者做得更加隱秘。

  這正是陳默想要的結果。

  「行了,別在這礙眼了。」趙剝皮有些煩躁地擺擺手,「你在半山腰分到了一處院子,那是上一任倒霉鬼留下的,雖說破了點,但也比這蟲室強。拿著東西,滾吧。」

  「是,是!小的這就滾!」

  陳默抱著道袍和鐵牌,千恩萬謝地退出了房間。

  直到陳默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樓梯口,趙剝皮臉上的笑容才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猙獰。

  「啪!」

  他一掌拍在書案上,將堅硬的黑岩拍出一道裂紋。

  「紫袍師兄?運氣好?」趙剝皮咬牙切齒,「我看你小子是在扮豬吃老虎!刀疤他們的死,絕對跟你脫不了干係!」

  但他現在沒有證據,也不敢去賭那個虛無縹緲的「內門靠山」。

  「陳默……來日方長。只要你還在外門,還在我手底下討生活,老子有的是辦法玩死你。」

  趙剝皮從懷裡摸出一張傳音符,低語了幾句,隨後手腕一抖,符籙化作一道火光消失在窗外。

  ……

  離開管事處後,陳默並沒有立刻前往新住處。

  他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將那件滿是污泥的衣服脫下,換上了嶄新的外門弟子灰袍。

  灰袍雖然布料粗糙,但領口和袖口都繡著陰屍宗的標誌——一個慘白色的骷髏頭。穿在身上,隱隱有一股微弱的靈力波動,雖然防禦力聊勝於無,但也比那一身破爛強得多。

  「外門弟子。」

  陳默摩挲著腰間那塊沉甸甸的鐵牌,上面刻著他的名字和新的編號:外門,丙字三六九。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依舊瀰漫著腐臭味,但他卻覺得從未有過的輕鬆。

  那是暫時擺脫了必死危機的輕鬆。

  沿著盤山棧道一路向上,大約走了半個時辰,陳默終於來到了趙剝皮口中的「半山腰院子」。

  這裡是外門弟子的聚居區,雖然依舊陰氣森森,但比起萬蟲谷那種暗無天日的地下坑道,這裡至少能看到天空,能看到那輪慘白的月亮。

  丙字三六九號院落。

  陳默站在一座破敗的籬笆門前,看著眼前的一切,嘴角微微抽搐。

  說是院子,其實就是三間搖搖欲墜的茅草屋圍成的一個小院落。院牆倒了一半,院子裡雜草叢生,甚至還有幾根枯骨半掩在土裡。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估計下大雨能漏成篩子。

  而在院子正中央,甚至還有一口早已乾涸的枯井,正往外冒著絲絲寒氣。

  「果然,趙剝皮給的東西,能好到哪去。」

  陳默推開吱呀作響的籬笆門,走了進去。

  雖然破敗,但這裡勝在偏僻。周圍幾座院落都隔著老遠,而且大多荒廢,極少有人經過。

  這正是陳默最需要的——隱私。

  他走進正屋,屋內只有一張瘸了腿的木桌和一張布滿灰塵的硬板床。

  陳默沒有嫌棄,他放下行囊,先是在屋內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什麼監視陣法或者隱藏的毒物後,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關上門窗,盤膝坐在床上。

  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清點收穫。

  這次毒瘴沼澤之行,雖然兇險,但收益卻是巨大的。

  除了晉升外門弟子,更重要的是,他發了一筆橫財。

  陳默將那兩個從刀疤和老二身上扒下來的儲物袋拿了出來,神識探入,將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倒在床上。

  「嘩啦。」


  靈石撞擊的聲音悅耳動聽。

  加上之前的積蓄,他現在的身家已經接近三百塊下品靈石!

  這對於一個練氣二層的修士來說,絕對是一筆巨款。要知道,普通外門弟子一個月的俸祿也不過兩塊靈石。

  除了靈石,還有那把厚背砍刀(下品高階法器)、那面受損的黑鐵盾(下品頂階法器)、十幾瓶丹藥、幾張攻擊符籙,以及一些雜七雜八的材料。

  「有了這筆資源,我可以去坊市購買更好的修煉丹藥,甚至……可以嘗試修煉《御蟲真解》中的那門防禦法術。」

  陳默眼中閃爍著精光。

  他拿起那個裝著金背噬鐵蟲的木盒,輕輕打開。

  吞噬了毒血和精金之氣後,這隻小蟲子此刻正陷入沉睡。它的甲殼更加漆黑透亮,背上的金紋如同流動的岩漿,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兇悍氣息。

  它正在蛻變。

  一旦醒來,恐怕就能真正邁入一階妖蟲的行列,足以抗衡練氣三層甚至四層的修士。

  「還有它。」

  陳默摸了摸心口。噬心蠱在這次行動中吞噬了大量的毒瘴,此刻也變得極為安靜,正在緩慢地反哺著更加精純的靈力。

  陳默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正在以一種常人難以想像的速度穩步提升,距離練氣二層巔峰期,已經不遠了。

  「趙剝皮今天的退讓,只是暫時的。」

  陳默收好東西,目光透過窗縫,看向遠處那座象徵著權力的管事樓,眼神冰冷。

  「那個謊言撐不了多久。一旦他發現我並沒有所謂的內門靠山,或者等那兩個死人的風頭過了,他一定會再次出手。」

  「在那之前,我必須變得更強。強到讓他不敢動,甚至……反殺他。」

  陳默閉上雙眼,雙手掐訣,運轉起《陰屍納氣訣》。

  在這座破敗孤寂的小院裡,在這危機四伏的陰屍宗,一名少年的修仙之路,才剛剛開始。

  而他的路,註定是用鮮血和屍骨鋪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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