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獵人與獵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毒瘴沼澤,陰屍宗外門凶地。

  灰綠色的瘴氣如同腐爛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沼澤上空,能見度不足五丈。腳下的爛泥軟得像某種巨獸的屍油,每走一步,都會咕嘟冒出幾個帶著硫磺臭味的氣泡。

  陳默一腳深一腳淺地行進著。

  換做旁人,此刻早已撐起靈氣護罩,小心翼翼地隔絕毒氣。但他沒有。他只是簡單地屏住呼吸,任由那些慘綠色的毒霧順著毛孔滲入體內。

  心臟處的噬心蠱正歡快地律動著,像個不知疲倦的過濾器,將那些足以讓練氣初期修士頭暈目眩的毒素盡數吞噬,轉化為一絲絲冰涼的靈力,滋潤著陳默剛剛拓寬的經脈。

  「這裡是絕地,也是福地。」

  陳默在一株枯死的老槐樹後停下腳步,眼神陰鬱。

  雖然有噬心蠱護體,但他並未放鬆警惕。趙剝皮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性格,絕不會真的等他在沼澤里自生自滅。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泛黃的符籙,這是從那個鬼市黑袍老者儲物袋裡翻出來的戰利品——斂息符。

  這種低階符籙能收斂修士身上的靈力波動和活人氣息,持續時間只有半個時辰。

  「啪。」

  符籙拍在胸口,微弱的靈光一閃即逝。陳默整個人仿佛與周圍枯敗的環境融為一體,連心跳聲都變得若有若無。

  做好偽裝,他並沒有繼續深入尋找黑血藤,而是盤膝坐在一塊突出的岩石陰影里,雙手掐出一個晦澀的法訣。

  《御蟲真解》——分神附蟲術。

  袖口一陣蠕動,那隻金背噬鐵蟲悄無聲息地爬了出來。經過幾次毒血餵養,它甲殼上的金紋愈發深邃,體積卻反而縮小了一圈,只有指甲蓋大小,在昏暗的瘴氣中幾乎隱形。

  「去。」

  陳默心念一動。

  金背蟲震動鞘翅,化作一道極淡的黑線,貼著沼澤的草皮,向著來路極速掠去。

  與此同時,陳默閉上了雙眼。

  腦海中一陣輕微的刺痛,緊接著,視野變得支離破碎,那是昆蟲複眼所看到的詭異世界。

  畫面雖然模糊且帶有重影,但視角極廣。

  透過金背蟲的眼睛,穿過層層迷霧,陳默看到了身後五百丈外,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兩個身穿夜行衣的彪形大漢,雖然蒙著面,但這體型和那股子凶煞氣,陳默在趙剝皮身後見過無數次。

  「果然來了。」

  陳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沒有絲毫意外。

  這兩人行進極快,一人手裡拿著羅盤,顯然是鎖定了陳默身上某種趙剝皮留下的印記;另一人手裡提著一把厚背砍刀,刀刃上泛著藍汪汪的毒光。

  練氣二層巔峰。兩個。

  若是正面硬撼,陳默即便有毒釘和金背蟲偷襲,勝算也不超過三成。一旦陷入纏鬥,引來沼澤深處的妖獸,更是十死無生。

  「想拿我的腦袋去換賞錢?」

  陳默睜開眼,那雙眸子比周圍的瘴氣還要渾濁幾分。

  在外面,他是待宰的羔羊。但在這毒蟲遍布、瘴氣瀰漫的沼澤里,攻守之勢,異也。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最後鎖定在前方一片生長著妖艷紅花的灌木叢。

  那是「鬼臉花」,花粉有劇毒,且是這沼澤中另一種凶物——「迷魂蛾」最喜歡的食物。

  陳默快步走到那片灌木叢前,沒有摘花,而是拔出腰間的骨刀,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鮮血湧出。

  不是鮮紅,而是帶著淡淡紫意的暗紅,散發著一股令人眩暈的甜腥味。

  這是經過噬心蠱提煉後的毒血,對於嗜血的妖蟲來說,這就是最致命的誘惑。

  他將毒血淋在幾塊碎石上,然後將碎石遠遠地拋向灌木叢深處的一個巨大的灰白色土包。

  那土包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孔,正有幾隻巴掌大的灰色蛾子進進出出。

  那是迷魂蛾的巢穴。這種妖蟲雖然單體只有練氣一層的實力,但勝在數量龐大,且鱗粉能讓人產生幻覺,陷入癲狂。

  做完這一切,陳默沒有停留。

  他快步走到離巢穴三十丈外的一處必經之路上,故意在一根帶刺的荊棘上掛下了一片衣角,又用腳在爛泥上踩出一個稍微清晰的腳印。


  布局完成。

  接下來,才是最考驗耐心,也最殘忍的一步。

  陳默選定了一處離小路僅有五步之遙的惡臭水坑。這裡堆積了不知多少枯枝敗葉和腐爛的小獸屍體,黑水渾濁,蛆蟲翻滾。

  他沒有絲毫猶豫,含住一根空心的蘆葦管,整個人如同沉入水底的石頭,緩緩沒入那令人作嘔的淤泥之中。

  冰冷、滑膩、惡臭瞬間包裹全身。

  幾條水蛭立刻吸附在他的皮膚上,貪婪地想要吸血。

  陳默一動不動,甚至主動收斂了體表的護體靈氣,任由那些水蛭叮咬。他體內的血液全是毒,這幾條水蛭吸了兩口,便僵硬地死去,從他身上脫落。

  世界安靜下來。

  只剩下蘆葦管中微弱的氣流聲,和遠處漸漸逼近的腳步聲。

  獵人已經就位。

  ……

  「那小子跑得還挺快。」

  刀疤臉壯漢撥開眼前的雜草,看了看手中的羅盤,「印記顯示就在前面不遠了。奇怪,這地方瘴氣這麼重,他一個剛突破的菜鳥,怎麼不需要停下來回氣?」

  「也許是用了什麼透支潛力的秘法。」另一名同伴冷笑道,「趙爺說了,這小子身上有秘密。不管是吃了什麼天材地寶,還是有什麼邪門功法,等抓住了搜個魂,全是咱們兄弟的。」

  兩人雖然嘴上輕鬆,但腳下卻十分謹慎,始終保持著一前一後的防禦陣型。

  忽然,刀疤臉停下腳步,指著前方荊棘叢上的一抹灰色布片。

  「找到了。」

  他走上前,用刀尖挑起那片布條,放在鼻端聞了聞,「剛留下不久,上面還有那小子的窮酸味。看來是慌不擇路,掛在這裡了。」

  「前面那片灌木叢有人鑽過的痕跡。」同伴指著前方那片鬼臉花叢,「追!」

  兩人加快了腳步,眼中的貪婪壓過了謹慎。

  他們路過那個散發著惡臭的水坑時,僅僅是嫌惡地皺了皺眉,根本沒有多看一眼那渾濁的黑水下,是否藏著一雙冰冷的眼睛。

  就在兩人即將踏入迷魂蛾領地的瞬間。

  一直潛伏在水底的陳默,手指輕輕扣住了一枚只有髮絲粗細的引線。

  這根線埋在爛泥里,另一端連接著剛才扔在蟻穴旁的一塊沾滿毒血的石頭。

  這塊石頭並非隨意擺放,而是壓在一株早已枯脆的腐木之上,稍有震動便會引起連鎖反應。

  「三……二……一。」

  就在兩名壯漢的後背完全暴露在陳默的攻擊範圍,且正好處於迷魂蛾巢穴下風口的那一刻。

  陳默猛地一拉引線。

  「咔嚓。」

  那一聲枯木斷裂的脆響,在這寂靜的沼澤中顯得格外突兀。

  緊接著,便是那塊沾滿毒血的石頭滾落,重重砸在迷魂蛾巢穴入口的聲音。

  「轟!」

  仿佛捅了馬蜂窩。

  那股對於妖蟲來說無法抗拒的毒血甜香,瞬間隨著石頭碎裂而爆發開來。

  原本安靜的土包劇烈震動,無數灰白色的粉塵沖天而起。

  「嗡嗡嗡——」

  令人頭皮發麻的振翅聲響起。數百隻巴掌大的迷魂蛾,紅著眼睛,循著那股讓它們發狂的味道,如同灰色的風暴般沖了出來。

  而那兩個壯漢,正好擋在風暴的必經之路上。

  「不好!是迷魂蛾群!」

  刀疤臉臉色大變,也不管什麼隱藏身形了,體內靈力瘋狂運轉,一道土黃色的靈力護罩瞬間撐開。

  「那小子陰我們!撤!」

  另一人轉身欲逃,卻發現退路已經被瘴氣封鎖,更要命的是,那些蛾子似乎把他們當成了那股誘人味道的源頭,瘋狂地撲向他們的護罩。

  「滋滋滋……」

  帶有腐蝕性的鱗粉撒在靈力護罩上,發出刺耳的聲響,護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啊!我的眼睛!」

  那名同伴護罩稍慢一步,吸入了一口混雜著鱗粉的瘴氣,頓時慘叫一聲,雙手在空中亂舞,仿佛看到了什麼恐怖的幻象,竟然揮刀向身邊的刀疤臉砍去。


  「老二!你瘋了!」

  刀疤臉驚怒交加,只能狼狽招架。

  場面瞬間混亂。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的剎那。

  那個無人關注的惡臭水坑,水面突然無聲地破開。

  一道滿身淤泥的身影,如同一條從地獄爬出的水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刀疤臉的身後。

  沒有任何廢話,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的預兆。

  只有一點寒芒,直奔刀疤臉的後頸風府穴。

  那是——淬了劇毒的骨釘。

  獵殺時刻,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