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男人的盛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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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勒久久地凝視恩佐,好像重新認識了這個年輕人。

  他忽然笑著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你真瘋了,恩佐。」

  「我當然知道現在的法庭和警局是什麼鬼樣子,那裡簡直是最大的黑社會老巢。」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會畏懼。恩佐,我真害怕哪天你會後背中六槍,自殺身亡。」

  米勒深吸一口煙,卻發現已經燒到濾嘴了。也不問恩佐要,直接從他的上衣口袋掏出煙和火機,為自己點上。

  恩佐覷了他一眼:「不沾菸酒的顧家好男人,裝得真是像模像樣啊,米勒。」

  米勒暢快地仰頭吐出煙圈:「這並不衝突。就是因為太久沒有碰了,才會有山洪決堤般的爽快感。」

  「我當過戰地記者,見識過太多想要拯救卻無能為力的場景。我都以為我對類似的事情,已經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了……」

  「哼!果然啊,做新聞業的,要麼能徹底殺死自己的良心和底線,要麼血液中永遠流淌著瘋狂的因子,一直想搞個大新聞。」

  米勒摩挲著香菸,笑道:「讓我助你一臂之力吧,恩佐。」

  恩佐欣然點頭:「很高興聽到這個回答,米勒。」

  米勒是理想主義者,恩佐沒有看錯人。

  恩佐有【幸運天平】的預告,知道這件事看起來兇險,但只要恪守本心,並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米勒不知道這個,卻還是義無反顧地參與了進來。恩佐很難不心生敬佩。

  跨過了心理障礙,米勒的表情變得輕快從容許多。

  調整了舒服的坐姿,翹著二郎腿,米勒說道:「恩佐,跟我說一下你的具體計劃。內容要求、出版時間,等等。」

  恩佐心中已經有了腹稿,此刻簡要地說了。

  米勒沉吟道:「很趕啊。」

  恩佐問道:「《曼哈頓時報》不是有現成的印刷、出版、分銷渠道嗎?可不可以用副刊的名義,夾帶在《曼哈頓時報》里銷售?」

  米勒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你這是想要借雞生蛋啊!不過,可以。」

  「倒不如說,只能這麼做。報社壟斷了發行系統,想要發刊只能依賴報紙網絡。」

  「副刊本身就是有法律緩衝的灰色地帶,可以有更激進的選題。只要和報社的利益不衝突就可以。」

  「以副刊做起來的刊物不在少數,比較有名的《Parade》、《The New York Times Magazine》等等。」

  恩佐頷首。《Parade》成立於1941年,之後將會是美國發行量最大的雜誌之一。

  《The New York Times Magazine》則是《紐約時報》的周日副刊,做文化討論、社會觀察等嚴肅議題,一些不適合報紙篇幅的長報導也會放到上面。

  米勒繼續說道:「我爭取幫你要到一個合適的價格。而且你的選題有點太尖銳了,我要花不少口舌說服總編。」

  恩佐笑道:「辛苦主編先生了。之後還要我做什麼?」

  「找到一個備用的印刷、出版渠道。」米勒不假思索道。

  他面露苦笑:「你這個選題,《曼哈頓時報》很有可能中途頂不住壓力,會砍掉你的出版計劃。」

  「如果遇到了這樣的情況,你要有備用的渠道救急。」

  看恩佐認真記下了這一點,米勒沉吟良久,又遞過來一張紙。

  恩佐接過來,上面是一個人名「費舍爾·惠特曼」,還有對應的住址和聯繫方式。

  米勒解釋道:「嘗試爭取到這個人吧。他是我當戰地記者時的同伴。如果他能入伙,我們的勝算能高許多。」

  恩佐把玩著手中的紙片:「他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嗎?」

  「他是二流記者,一流的海報師。但說到攝影,」

  米勒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形容詞。

  「如果能讓他毫無後顧之憂地全力發揮,他能拿普立茲獎。」

  相當高的評價。

  恩佐心知,新聞業絕不只是文字的戰場,配圖、照片同樣是不可或缺的利器。

  他的選材很爆,但如果只有文字,那就不夠直觀,不夠抓人眼球,不夠爆。


  如果米勒推薦的人能補上最後一環,那麼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去見識一下。

  「他是什麼樣的人。」

  答案似乎已經在米勒的心中盤桓許久。

  他面露苦笑,不假思索道:「堪稱偏執的正義狂,被現實揍得滿地找牙的可憐蟲。」

  *

  「好哇!你竟然敢吸菸!」

  看到米勒先生下樓,米勒太太像歸巢乳燕一樣投入丈夫懷中,旋即機警地抬起腦袋,鼻翼輕顫,像是確定了什麼似的,勃然大怒地揪住了丈夫的耳朵。

  一邊氣呼呼地向克拉拉投訴:「你男朋友把我老公帶壞了!」

  然後獲得了一個攤攤手的回應。

  夫婦依偎著走出百貨商店的大門,這個時候米勒太太才小聲地問道:「恩佐找你說什麼了?」

  她直覺地感到了丈夫的改變。雖然還是那個敦厚質樸的男人,但多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能夠擦亮雙眼,撐起男人的脊樑。

  「說了什麼?」米勒重複了一次妻子的問題,露出無聲的笑容。

  「他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可以去實現兒時的夢想。」

  「珍妮,我想我得抓住它,你說呢?」

  米勒太太知道他在說什麼了,也知道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是什麼了。

  那是名為勇氣的男人的盛裝。能夠讓相處十餘年的學弟、後輩、丈夫,變得無比神秘,無比迷人。

  米勒太太反握住丈夫的手。

  「當然。」

  *

  當晚。在米勒先生奮筆疾書的時候,一道耳畔響起。

  「張嘴,米勒。」

  一顆香菸送入米勒的口中。

  「嚓」,米勒太太為他點上了煙。

  米勒訝異地看著太太,她微笑著為他斟上了一杯酒。

  「暫時解禁,米勒。」

  「對於一個正在戰鬥的記者而言,有菸酒、鋼筆和稿紙,那還缺什麼呢?」

  米勒的驚訝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暢快的笑意:「我什麼都不缺了,珍妮。」

  「不。」

  米勒太太露出俏皮的笑容,紮緊頭髮,在米勒先生熱切的注視下,緩緩蹲下。

  「還缺一個無論何時都會支持你的好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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