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局面頹勢,三十六路般若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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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局面頹勢,三十六路般若錘!

  密林幽暗。

  勁風呼嘯,灌木與枝葉在兩人急速的衝撞下發出連綿的爆碎聲響。

  王掌柜身形輕靈,陸青則更為從容,腳步起落間大筋崩彈,速度極快。

  兩人悶頭狂奔,目光卻死死鎖住天空那枚經久不散的青色煙火。

  陸青面色平靜,心底那根弦卻繃得極緊。

  青色葫蘆令箭。

  那是秦執事的隨身信物,也是這支隊伍最後的底牌。

  按照隊伍化整為零時秦執事的布置,每個隊伍手中都有用來呼叫支援的煙花。

  而秦執事扮演的角色應該是支援,一錘定音的殺手鐧才對。

  可現在殺手鐧卻放出了需要支援的煙花這意味著什麼?

  殺手鐧成了求救信!

  戰力最高的主心骨,非但沒能掌控局勢,反而陷入了巨大的兇險之中。

  大概率遇到了花教之人的圍殺!

  陸青腦中瞬間閃過各種判斷。

  若是連秦執事都頂不住,身死當場。

  回春堂這支臨時拼湊的隊伍瞬間就會變成一盤散沙,即便還有抵抗之力,也只是案板上待宰的血肉。

  形勢已然崩壞。

  不過。

  陸青眼神微動,掃過周圍茂密的林木。

  此處是黑山嶺,入山如歸家。

  哪怕局勢再爛,除非花衣老僧親自下場追殺自己,否則憑藉他如今龍蛇天梯的底蘊和對地形的熟悉,想要抽身而退,並不難。

  唯一的麻煩是,回春堂的任務算是徹底砸了,後續的利益鏈條也會隨之斷裂O

  前路未下,兩人腳下雖快,氣氛卻顯得格外沉悶壓抑。

  許是受不了這種死寂,又或許是為了緩解心頭的焦躁,王掌柜側頭,臉上硬擠出一絲僵硬的笑意。

  「陸青,沒想到你小子當真突破了龍蛇天梯。」

  他聲音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驚嘆與複雜。

  「不是不看好你,畢竟想要達成龍蛇天梯的條件太過苛刻,不知攔死了多少才情驚艷之輩,我是真沒想過你能成。」

  「甚至連練骨關也一併破了。」

  「你是怎麼做到的?」

  陸青收斂心神,語氣恭謹依舊。

  「掌柜的,在下————」

  「哎!」

  王掌柜擺了擺那隻肥厚的手掌,直接打斷。

  「如今你我修為相當,你也非往日那個只知道捕蛇的少年郎了,這聲掌柜聽著生分。」

  「我痴長你幾歲,托個大,若不嫌棄叫一聲王兄便是。」

  身份變了,稱呼自然得變。

  這是江湖規矩,也是現實。

  陸青也不矯情,順勢改口。

  「王兄,其實此事說來慚愧。小弟至今也是雲裡霧裡。」

  「那日被強敵埋伏,身負重傷,只好尋了個僻靜石洞躲藏療傷。」

  「也許是破後而立,待到傷勢痊癒,突然感到一陣心血來潮。」

  「一身氣血無論如何都壓不住,就那麼順水推舟,破了龍蛇天梯。」

  「然後骨膜震盪,順勢也就入了練骨境。」

  「若真要我說個子丑寅卯,怕是也說不出什麼門道來。」

  聽完這番話,王掌柜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心血來潮破龍蛇?順水推舟進練骨?

  這是人話?

  想他王掌柜當年為了突破那五梢通臂的關卡,足足耗費五年光陰,大藥吃了無數,苦頭吃盡才勉強破關。

  結果到了這小子嘴裡,這足以困死九成九武者的天塹,倒像是喝水吃飯一般簡單。

  若非雙方關係親近,他真想一口唾沫啐過去。

  不過,看著身邊這個氣息雄渾、年輕得過分的臉龐,王掌柜心中的鬱氣很快消散,轉而被一股竊喜取代。


  陸青是他挖掘的!

  是他親手將這個潛力無限的捕蛇人招進了回春堂,兩人的利益早已深度捆綁。

  陸青越強對他來說越是好事。

  不僅他在堂內的評價會水漲船高,日後更是多了一個強有力的臂助。

  想到此處,王掌柜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

  但下一刻,他瞥了一眼遠處那愈發黯淡的青色煙氣,眉心又聚起一團陰雲。

  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叮囑道。

  「老弟,成了龍蛇天梯,是天大的喜事,也是翻身的本錢。」

  「但在這黑山嶺,尤其在眼下這當口,你千萬得把招子放亮點。」

  「這種頂級的潛力,自己人看著歡喜,落在對頭眼裡,就是必須要拔除的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你性命金貴,不必為了所謂臉面硬撐。」

  「事有輕重緩急。」

  「若是情況不對,切記先尋退路,保命為上!」

  王掌柜這話極透,也極露骨。

  什麼支援,什麼大局。

  若是真的事不可為,那就大難臨頭各自飛。

  陸青眼中精光一閃。

  這位王兄到底是生意人,帳算得比誰都精,對當下的局勢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

  但這正合他意。

  陸青微微頷首,聲音沉穩。

  「王兄放心,小弟省得!」

  一路疾馳。

  靠近那片青煙籠罩的區域,兩人的腳步極其默契地放緩。

  不過周圍一片死寂。

  陸青眯起雙眼,透過稀疏的林木縫隙向內打量,確定並無埋伏後,這才隨著王掌柜踏入狼藉不堪的營地。

  入目之處,滿是慘烈。

  原本整齊的帳篷此時大多倒塌破碎,僅剩幾根孤零零的斷木支撐。

  地上泥土被鮮血浸透,呈現出暗沉的黑紅之色。

  斷臂、殘肢、破損的兵刃散落各處,既有回春堂弟子的灰色勁裝,也有花教僧人的斑斕法衣,彼此糾纏,死狀猙獰。

  顯然。

  就在不久前,這裡剛經歷過一場不計代價的血腥廝殺。

  眼下除了一些極其壓抑的呻吟,只剩下篝火燃燒木柴發出的爆裂聲。

  陸青目光掃過四周那些或坐或臥、正抓緊時間裹傷的回春堂門人。

  人頭少得可憐。

  粗略一算,連剛進山時的三成都不到。

  這是傷了元氣了。

  「走。」

  王掌柜面沉似水,顧不得寒暄安撫,帶著陸青徑直走向中央那座雖有些破損卻依舊屹立的牛皮大帳。

  掀開帳簾。

  兩人緊繃的神情微微一松。

  秦執事還活著!

  雖然衣袍略顯凌亂,但面色紅潤,呼吸平穩,雙目開闔間神光湛然,氣息沉穩綿長,完全看不出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的模樣。

  最大的好消息,架海紫金梁未倒!

  「你們兩個來了。」

  秦執事眼皮抬起,聲音四平八穩。

  他隨意的擺了擺手,那名原本在旁伺候的內堂青衣弟子立刻躬身,快步退出帳外。

  帳內只剩三人。

  王鶴年上前一步,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執事,既已退敵,且您老安然無恙,為何還要————」

  秦執事並未立刻回答。

  他那張始終繃得如鐵板一般的紅潤面龐,此刻突然白了一瞬,隨後極其疲憊地靠向椅背,緩緩搖頭。

  「安然無恙?」

  他抬手探入懷中,掏出一個空掉的瓷瓶晃了晃。

  「若非服了這枚鎖陽固血丹」強行壓住臟腑,老夫喉嚨里的這口血,怕是早就噴在弟子的臉上了。

  「若不撐住這副架子,外頭那些心膽已寒的弟子,怕是當場就要譁變潰逃。」


  說著,秦執事胸口起伏,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虛弱與恨意。

  「我的心脈受損,傷勢極重。」

  「接下來這段時日,怕是無力再戰了。」

  此言一出,王掌柜面色大變。

  陸青心頭也是猛地一跳。

  主帥廢了!

  在這兇險莫測的黑山嶺,沒了高端戰力鎮壓,無疑是天塌一般的噩耗。

  回春堂最大的依仗便是秦執事,如今他戰力全失,一旦花教捲土重來,只需花衣老僧再次出手,這一營地的人,便是待宰的豬羊。

  局勢頃刻間便已惡化到了極點。

  若是對方殺個回馬槍————

  王掌柜臉色驟變,咬牙問道:「那————執事,咱們可要立刻撤出黑山嶺?」

  「不必驚慌。」

  秦執事麵皮一抽,眼中透出一股狠戾的凶光。

  「老夫一時不察中了埋伏,確實吃了大虧。」

  「但那花衣禿驢也沒落著好!」

  「他硬受了老夫一記摧心蝕骨手」,一身引以為傲的橫練功夫當場便破了功,臟腑震盪,傷勢之重,未必就比老夫輕多少。」

  「他如今也是個廢人,半斤八兩罷了。」

  「想殺我們?做夢。」

  「他若是敢來,大家同歸於盡便是!」

  陸青聞言,緊張的心緒瞬間舒張。

  雙方的最高戰力同時兌子,兩敗俱傷,全部退場。

  原本懸在頭頂的必死危機煙消雲散。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意從心底滋生。

  既然那老禿驢動不了手,黑山嶺的局勢,便瞬間明朗了起來。

  高端戰力缺失,意味著沒人再能以絕對的實力壓制一切。

  那麼,接下來就是屬於中堅力量的舞台了。

  以他如今的實力,只要不作死,無論是搜刮資糧,還是立功受賞,都大有可為啊!

  正思量間。

  一旁的王掌柜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朝著秦執事鄭重拱手,眼中露出一抹邀功的喜色。

  「執事,屬下有一樁天大的喜事要報。」

  他拉過陸青,聲音中帶著按捺不住的激動。

  「陸青,陸老弟!」

  「他已在生死關頭勘破迷障,成功打通了龍蛇天梯!」

  「嗯?」

  原本神色委頓、面無表情的秦執事,身體猛地僵住。

  盯著陸青的目光出現了明顯的凝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扣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龍蛇天梯!

  這意味著一位未來的內堂核心,甚至可能衝擊更高境界的種子誕生了。

  沉默良久,秦執事嘴角極其勉強地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生硬難看的僵笑。

  「好。」

  「很好。」

  「過來!」

  秦執事眼皮微抬,聲音低沉。

  陸青上前兩步,探出右手。

  秦執事也不客氣,那隻乾枯如鷹爪般的手掌驟然扣住陸青的手腕寸關尺處。

  沒有溫和的試探。

  一股極具侵略性的內勁順著指尖,毫無遮掩地鑽入陸青的皮膜之下,直衝筋脈大龍。

  陸青面色不變,並沒有刻意調動氣血抵抗,只是憑藉著本能,任由那一身雄渾到極點的氣血自行運轉護體。

  空氣中似乎響起了一聲細微的弓弦顫鳴。

  秦執事的指尖微微一震,被那股極其厚重凝實、帶有強烈反震之力的氣血硬生生彈開半寸。

  他收回手,那張僵硬的死人臉上,終於露出了毫無保留的驚詫與動容。

  「好厚的氣血。」

  「好硬的筋膜。」

  「果然是龍蛇天梯,武道種子————沒想到啊沒想到!」

  王掌柜在一旁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輕聲問道:「執事沒想到什麼?」


  秦執事深深看了陸青一眼,語氣中透著唏噓:「原本這一批學徒里,我看好的是司徒家的司徒岳明,以為只有他那等家底,才有一絲機會去搏一搏龍蛇天梯。」

  「沒想到最後走出來的,竟是你這個沒根腳的捕蛇人!」

  一旁的王掌柜聞言,湊趣說道:「若是沒點真本事,我怎會花費大力氣把他招進來?」

  秦執事掃了他一眼,罕見地沒有駁斥,反而微微頷首:「確實。」

  「你當初的眼光比老夫來得更加犀利幾分。」

  王掌柜自然連聲說不敢。

  「也沒有想到陸青能夠這麼順利的突破龍蛇天梯。」

  幾句話功夫,帳篷內那原本壓抑到讓人窒息的氛圍,倒是輕快了不少。

  陸青站在原地,眼瞼低垂,餘光卻是不著痕跡地瞥了王掌柜一下。

  王掌柜是老江湖,立馬會意。

  他乾咳一聲,收斂笑容,臉上浮現出一抹憂慮與為難,對著秦執事拱手道:「執事,有個事兒,屬下得替陸老弟討個主意。」

  「執事,眼下陸青突破龍蛇天梯之後,順勢已經破入練骨境,不過您也知道,他此時練得還是天蟒吐息法之中的吞月樁。」

  「一身蠻力固然驚人,卻對勁力整合之法一竅不通。」

  王掌柜頓了頓,試探著說道:「按堂里規矩,後續功法須得回縣城總堂經過考核方能傳授。」

  「但這黑山嶺里步步殺機,陸青如今是咱們這邊不可多得的頂尖戰力。」

  「是否從權行事,提早將練骨的功法傳給他?也好讓他在接下來的廝殺中,多幾分保命的本錢。」

  「對於當下的局面也是難得的戰力,您看————」

  秦執事聞言,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

  沉默片刻終究還是緩緩搖了搖頭。

  「不行。」

  「王掌柜,你也是堂里的老人,應當知曉其中的利害。」

  「這不僅僅是壞了規矩的問題,更是關乎這小子未來的武道前程。」

  秦執事目光灼灼,直視陸青:「若是為了應對眼前這點麻煩,老夫大可將自己修行的功法傳給你。」

  「但適合我的功法難道就一定適合陸青嗎?而且我也沒有攜帶其他的功法進山。」

  他看向陸青,難得誠懇地說道。

  「你如今已經是龍蛇天梯,嚴格來說已經是內堂弟子。」

  「按照內堂規矩,凡入堂者,有一次親自挑選核心傳承的機會。」

  「那時候,自有高手為你摸骨,為你挑選最貼合你自身氣血根基、能讓你走得最遠的功法。」

  「若是現在為了貪圖一時之快,草草學了一門功法,壞了這具好不容易打磨出來的完美根基,那才是真正的殺雞取卵,自斷前程!」

  「所以這件事情我不能答應!」

  儘管秦執事說的確實對,但陸青還是感覺到一陣失望和可惜。

  道理是這樣說沒錯。

  但有勁用不出的感覺實在是太過難受了,極大影響了他在這山中的戰力。

  對他在山中收割資糧的效率,實在阻礙深重。

  不過秦執事已經擺明拒絕,看來也只能等到回城再作打算陸青心中暗嘆。

  正當他準備拱手謝過指點之時,秦執事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不過王掌柜說得也沒錯。」

  「你既然達成龍蛇天梯,自然強於鬥戰,若是因為握勁力流轉的方法而被埋沒,在這亂局之中確實可惜。」

  秦執事看了一眼陸青,又看了一眼王掌柜,伸手探入懷中貼身處的夾層。

  「內功心法是根本,老夫不能教,也不願教。」

  「誰說只有武學功法可以整合勁力?」

  陸青猛地抬頭。

  只見秦執事掏出一本頁腳都已經磨得起毛的泛黃冊子,指尖摩掌著封面,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不舍與肉痛。

  「這是老夫的一門家傳打法,名為《三十六路般若錘》!」

  「此法對於勁力運用可謂專精,如何調動周身大筋,通過肌肉的震盪,將分散的氣血凝聚於一點,瞬間爆發出數倍於己的穿透殺力冊中講得非常明白。」


  「習成之後,對於勁力的把控細緻入微,舉手投足間勁力勃發,剛猛無儔。」

  「乃是實打實的上乘殺伐打法!」

  秦執事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一抬手,將冊子遞過。

  「便宜你小子了!」

  「若非老夫如今重傷難愈,需要人手護持,這等壓箱底的好東西,絕不可能外傳。」

  「不過————」

  他話鋒一轉:「此門打法雖然威力巨大,但對修煉者的悟性和體魄要求極高,尋常人練上三年五載也未必能聽個響。」

  「你既然能破龍蛇天梯,想必資質不差。」

  「且拿去看看,短時間內若能入門,也算是一份助力。」

  陸青甚至不等那冊子落地。

  陸青心中大喜,接連上前兩步,一把「接」過書冊。

  麻利地將其揣入懷中,深深躬身,聲音洪亮:「多謝執事厚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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