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黑衣僧,點香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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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黑衣僧,點香丸

  林間剛剛沉寂下去沒多久。

  一陣雜亂卻沉穩的腳步聲從遠處迅速逼近。

  灌木被粗暴地撥開,一群身著花色百衲衣的和尚闖了進來。

  領頭之人身量極高,身高足有六尺七寸,幾乎要頂到低處的樹冠。

  他那一身百衲衣大半都是鮮紅之色,宛如剛在血水裡浸泡過一般,行走間帶著一股逼人的氣勢。

  看到場中那觸目驚心的戰鬥痕跡,紅衣僧抬手,隊伍腳步頓止。

  他那雙冷漠的眸子在斷折的灌木和凌亂的腳印上一掃而過,最終定格在不遠處一棵被掌力拍裂的老樹之上。

  他走上前,仔細觀察著樹幹之上留下的半截掌印。

  樹幹深陷半寸,掌印周圍的樹皮呈現出一種枯死的灰敗色澤,邊緣隱隱發黑腐爛。

  他伸手,指尖輕輕觸碰那一抹焦黑,頓時傳來一片陰冷。

  紅衣僧沉默,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時,他身旁一名身穿黑衣的中年武僧湊上前來,壓低聲音問道:「涅巴,看這動靜,莫非是有我教弟子在此與人激戰?」

  「我們該如何做?要繼續趕路嗎?」

  被稱為涅巴的紅衣僧沉默思忖了片刻,緩緩收回手指,語氣凝重。

  「如果我沒看錯,這處掌印乃是本教密傳的《黑天屍陀業手》。」

  「什麼?!」

  那黑衣僧聞言,眼皮子猛地一跳,立即明白了涅巴心中的顧慮,心中不由得閃過花衣老僧的身影。

  這門打法,在花教中地位極高,向來只有受到上師看重的核心弟子才有資格修習。

  既然有弟子在此施展此等絕學,說明前面那個「自己人」,身份絕對不簡單。

  甚至可能是那位上師的親傳。

  若是放任不管,萬一折損在這裡,他們也難辭其咎。

  可主力要務在身,不容有失。

  涅巴眉頭微皺,在心中權衡利弊。

  片刻後,他猛地轉過身,目光越過眾僧,看向隊伍最後方的一個不起眼的身影。

  「桑吉。」

  明明身為首領,涅巴此刻的語氣中卻斂去了頤指氣使,反而帶著幾分客氣與商量。

  「這附近似乎有你的同門師兄弟在與人交手,你要不要去把他找回來?」

  話音落下,在場眾僧紛紛側目。

  視線匯聚之處。

  一名同樣身著黑衣的年輕僧人正靜靜立在樹蔭之下。

  他面容白淨,嘴角始終掛著一絲溫和淺淡的笑意。

  最奇特的是那雙眼睛。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早已超脫了這滿是殺戮與欲望的塵世,有種看透生死的絕對平靜。

  站在這一群滿身煞氣的兇徒之中,他身上那種超然脫俗的氣質正如鶴立雞群,顯得格格不入。

  方才涅巴勘察現場之時,他未發一言。

  此刻聽到詢問,名為桑吉的黑衣僧也沒有說話,只是露出溫和笑容,點了點頭。

  伸出如玉石般潔白無暇的雙手合十一禮。

  隨後,他腳下輕抬從隊伍之中脫離,似慢實快的向著林中走去。

  僧衣飄動間,黑色的背影便已沒入林深處,而那個方向,正是陸青剛剛離開的方位。

  另一邊。

  陸青翻上一座不起眼的矮山坡,停住腳步,極目遠眺。

  視線盡頭,四面高山壁立,將中間這一大片窪地圍得水泄不通,儼然是一處天然的巨大盆地。

  盆地之內,古木參天。

  這裡的植被長勢極其驚人,每一棵大樹都生得枝繁葉茂,層層疊疊的樹冠幾乎遮蔽了所有天光,遠遠望去,那種濃重到近乎發黑的綠意,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妖異感。

  這裡已經是黑山嶺的極深處。

  在陸青的「蛇咒」感知網中,這片區域喧鬧得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集市。

  無數細碎、陰冷的波動此起彼伏,代表著這裡聚集了數量驚人的毒蟲與猛獸。


  從獲取食物難易程度的角度考慮,「食糧」如此豐富,處於食物鏈頂端的異蛇,數量絕對不會少。

  所以他才放過其他地方,徑直來了這處盆地。

  「就在這進貨了。」

  陸青眼中泛起亮光。

  想要填滿三十三條異蛇的巨大缺口,光靠沒頭蒼蠅似的亂撞肯定不行,必須要加快捕獵效率!

  而且,他還有提高捕蛇效率的殺手鐧!

  現在正是實驗這個殺手鐧是否管用的時機了!

  他身形一晃,從坡頂一躍而下,一頭扎進了邊緣的一片老松林。

  抽出匕首,手法嫻熟地在一株株老松上劃開樹皮,用粗陶罐接取那些緩緩滲出的琥珀色油脂。

  待收集了滿滿一罐松脂後,陸青站定,喉結震顫,驀然發出了一聲尖銳、怪異的嘶鳴。

  嘶!

  這聲音穿透力極強,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陰冷韻律。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四周草叢作響。

  十幾條神色恭順的長蟲游弋而來,溫順地昂起頭,將口中銜著的那些灰白色蛇蛻,一一放在了陸青腳邊。

  陸青滿意地點頭,將這些散發著蛇類氣息的蛇蛻收攏起來。

  緊接著。反手從背簍深處掏出了一個仔細包裹的布袋。

  打開之後,裡面赫然是一株株色澤鮮紅如血、莖部形似赤練小蛇一般的奇異植株。

  正是繁嗣龍舌紅!

  陸青不再耽擱,從背簍中架起一個小鐵鍋,底下生起火焰。

  待鍋身燒熱,松脂傾倒入內,很快化作一攤粘稠的液體,咕嘟冒泡。

  就是現在。

  趁著松脂未冷,陸青手腳麻利地將兩株搗碎成泥的龍舌紅,以及那些揉搓成粉的蛇蛻,一股腦兒全撒了進去。

  木棍飛速攪拌。

  原本金黃的松脂,迅速被染成了一種詭異的粉紅色,並開始散發出一股子難以言喻的甜膩異香。

  火停起鍋。

  陸青雙手齊出,在藥泥尚未凝固之前,飛速揉搓。

  片刻後。

  十餘顆龍眼大小、色澤艷紅的香丸便靜靜地躺在了他的掌心。

  陸青捻起一顆,放在鼻尖輕嗅,眼中露出一絲思索。

  成色不錯,應該管用吧!

  之前他向張大勇詢問此物的來歷之後,就有了用其引誘異蛇的想法。

  只不過他實在沒有類似製藥經驗,回到學徒院之後,他多次請教王掌柜,最終得出了這麼一個不知道管不管用的方法。

  蛇本性淫,而繁嗣龍舌紅乃是催發蛇類原始欲望的猛藥,對於異蛇來說吸引力應該相當大。

  但僅僅只是手持此草,或者將其單純搗碎的話,氣味又能傳遞多遠呢?

  對於捕蛇大成能力在身的自己只不過是雞肋而已。

  要想提高捕獵效率,就得將一片區域內的異蛇全都引來才對!

  松脂這種東西,一旦點燃,揮發性極強,且煙氣濃郁凝而不散,能隨風送出數里之遙。

  若是在松脂中加入繁嗣龍舌紅這種對於異蛇引誘力極強的虎狼之藥。

  配合蛇蛻的氣息和松脂的揮發,一旦點燃,香丸散發出的氣味,對於方圓數里之內的異蛇來說,誘引的效果想來應當不錯!

  到時候,他只需要好整以暇地張開口袋,一網打盡。

  自己只需要先通過蛇咒的能力確定一片區域內有異蛇,之後點燃香丸,基本上可以百發百中!

  這樣一來,效率翻倍,人還不累,豈不是贏麻了?

  當然,這都還只是猜想,一切還得現實實驗過後再做打算。

  念頭通達,陸青也不含糊。

  他在盆地邊緣轉了一圈,很快便尋到了一處絕佳的上風口。

  將一顆制好的粉紅香丸置於岩石之上,用火摺子引燃。

  嗤。

  一縷粉膩膩的煙氣裊裊升起,隨後乘著夜間的山風,向著低洼處的密林深處迅速瀰漫開來。


  陸青身形一閃,竄上一旁的巨木,隱入樹冠,屏息以待。

  然而。

  半柱香過去了。

  林子裡靜悄悄的,甚至比之前還要死寂幾分。

  別說異蛇了,連條普通菜花蛇都沒見到。

  「不對勁啊。」

  陸青眉頭緊鎖,眼神疑惑。

  「莫非是我太過摳門,剛才那一鍋藥里,龍舌紅的份量下得太少?」

  「含量不夠,所以勁兒小了?」

  他有些懊惱,正尋思著要不要下去再搓幾個加料版的大藥丸子。

  突然。

  嗡!

  陸青身子猛地一晃,雙手死死抱住腦袋,差點掉下樹去!

  腦袋裡像是被人生生塞進了千萬隻正在瘋狂嘶鳴的蟬。

  蛇咒的反饋!

  數不清的、密密麻麻的蛇類吃語,帶著極其強烈的亢奮、焦躁與淫靡,毫無徵兆地鑽進他的耳膜,衝擊著他的意識。

  這哪裡是沒動靜。

  方圓幾里內,所有的蛇分明是都瘋了!

  陸青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立即意識到自己之前的判斷出了很大的偏差!

  香丸的藥效霸道過頭了。

  先聞到的低階蛇類會發情嘶叫。

  蛇傳蛇,一波接一波地把遠處的蛇類都吸引過來。

  這種集體發情的「嘶嘶」聲和空氣中瀰漫的騷動,本身就是一種更強大的信號!

  那些定力不足的凡蛇,根本沒能耐爬到香丸跟前,只怕剛一聞見那股甜膩味兒,就被勾起了原始欲望,就地便開始纏綿。

  蛇傳蛇,情動情。

  整個盆地的蛇群都在發瘋,都在交媾。

  潮水般湧入他腦海的蛇咒囈語,全是這些畜生發情時的嘶叫,吵得他腦仁生疼,連具體的異蛇方位都分辨不出來了。

  「麻煩了。」

  陸青咬牙切齒。

  凡蛇怎麼鬧騰他不管,但他擔心的是那些異蛇。

  若是這些身具靈性的大貨,也抗拒不了這股子藥勁,在半路上就找個同類解決需求,停步不前。

  那他精心炮製的香丸,豈不是成了給這滿山長蟲助興的嫁衣?

  到時候這片林子萬蛇交媾,卻獨獨少了他需要的資糧。

  那玩笑可就開大了。

  蛇類醫科聖手,專治不孕不育?

  不不不!

  陸青一邊忍受著耳中傳來的密集噪音,一邊念頭飛轉。

  現在把香丸掐滅,摻點松脂稀釋一下,或許還來得及?

  正當他準備躍下樹冠,亡羊補牢之時。

  唳!

  一聲極其尖銳嘶鳴陡然劃破了嘈雜的蛇群吃語。

  那聲音清亮高亢,像是一隻正在捕食時的雄鷹發出的尖嘯。

  陸青渾身一震,循聲望去。

  視野盡頭,一道灰撲撲的影子如利箭般分開草浪。

  竟是一條體長足有一丈二的怪蟒。

  它通體覆蓋著宛如生鐵澆鑄的灰黑鱗片,最奇特的是,其背脊兩側生有一層薄薄的半透明肉膜,如同還未完全退化的羽翼。

  移動速度極快,在林間穿梭帶起一陣腥風。

  鐵羽風翼蟒!

  這種異蛇不僅氣血凝練,速度極快,在異蛇之中可謂鬥戰高手,可謂極難捕捉。

  此時,這條平日裡極難尋覓的大貨,雙目赤紅,分明是受到了香丸的強烈刺激,正不管不顧地向著源頭狂奔而來。

  「成了!」

  陸青眼中喜色一閃。

  還好這些異蛇氣血雄厚,定力遠非凡蛇可比,求偶的本能被放大之後,反而成了驅使它們前來的最強動力。

  有這條鐵羽風翼蟒保底,今晚就算沒白忙活。

  然而念頭剛剛生出,他猛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應,連忙回首。


  只見身後百步開外的亂石堆中,一條渾身纏繞著紫黑花紋、三角頭顱猙獰異常的長蛇正昂首游來。

  它身下的岩石被鱗片摩擦而過,竟然顯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焦黑印記。

  可見毒性之霸道。

  紫電穿山蝰!

  又是一條大補的頂級貨色!

  而且看那凶狂的模樣,絲毫不比那條風翼蟒來得弱。

  陸青心臟劇烈跳動,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直到忍不住露出了滿口白牙。

  兩條?

  不。

  隨著蛇咒感應中的波動越來越劇烈,他有種預感,後面還有!

  這黑山盆地,當真成了為他一人敞開聚寶盆!

  陸青雙掌連擊三下,眼底深處,貪婪之火熊熊燃燒!

  「黑山大舞台,有活兒你就來!」

  「不管是長翅膀的還是穿山的,全都來!」

  「你陸哥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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