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3微米
第107章 3微米
錢總工蹲在地上，嘴裡念念有詞，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瘋魔的狀態。
「燃燒效率提高一倍，不，不止！扭矩至少能再往上提百分之三十！」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劉春生，那眼神像要把他的腦袋打開看看。
「錢總工你先起來，地上多涼。」
劉春生被他看得有些發毛。
「涼什麼涼！我現在渾身都是火！」
錢總工一把將鉛筆頭扔在地上，撐著膝蓋站起來，因為蹲得太久，身子晃了晃。
他一把抓住劉春生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廠長！造！必須把它造出來！現在就造！」
劉春生把手裡最後一口煙吸完，將菸頭撼進菸灰缸，整個紅旗機械廠最頂尖的技術力量，都被動員了起來。
那幾張由劉春生親手繪製，又經過技術團隊完善的噴油泵圖紙，被當成了聖旨一樣，供在了技術科最顯眼的位置。
錢總工親自掛帥，將整個項目分成了幾個攻關小組。
鑄造、鍛壓、熱處理、精密加工————每一個環節，都由經驗最豐富的老師傅帶隊。
而所有環節里，最難啃的一塊硬骨頭，就是那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柱塞偶件」。
按照圖紙要求，柱塞和套筒之間的配合間隙，要控制在3微米以內。
而且這兩個小東西，還要在每分鐘幾千次的高頻運動中，承受住上百個大氣壓的衝擊。
「3微米」。
這個數字像長了腳一樣，在短短半天之內，跑遍了紅旗機械廠的每一個角落。
車間裡、工地上，甚至是村里新開的小賣部門口，到處都有人在討論這個聽起來就玄乎的詞。
「啥叫3微米？誰給解釋解釋？」
一個年輕工人滿臉好奇。
「頭髮絲你知道吧，把它豎著劈開，劈成二十份，其中一份那麼細。」
旁邊一個稍微有點文化的工頭，比劃著名手指，自己說完都覺得不可思議。
人群里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精細」這個詞的想像。
廠里最頂尖的那台德國進口的高精度外圓磨床，現在將要挑戰一項，連它自己的出廠說明書上，都不敢標註的極限精度。
負責操刀的，是廠里公認的「磨工第一把刀」姚師傅。
他這輩子跟各種磨床，打了三十多年交道，手上功夫爐火純青，閉著眼睛都能聽出砂輪和工件之間，零點零幾毫米的間隙變化。
姚師傅用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反覆擦拭著工具機的每一個角落，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工作服，在工具機前站定，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那是一種屬於頂級工匠的，專注與自信。
錢總工和方仕達，帶著一群技術員，屏息凝神地圍在不遠處，連大氣都不敢喘。
劉春生也站在人群里，他沒有上前，只是靜靜地看著。
「嗡」
隨著姚師傅按下開關，砂輪開始高速旋轉，發出一陣低沉而平穩的轟鳴。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一根經過粗加工的柱塞毛坏，被穩穩地固定在卡盤上。
姚師傅戴上護目鏡，雙手握住操作杆，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仿佛與工具機融為了一體。
「滋啦————」
一串細密的火花，從砂輪和工件接觸的地方進發出來，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絢麗的弧線。
姚師傅的動作極慢，極穩。
他不像是在磨削金屬，更像是一個雕刻家，在用最精細的刻刀，打磨一件絕世的藝術品。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車間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砂輪旋轉的嗡鳴聲。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那一小串不斷跳躍的火花上。
終於，姚師傅緩緩退刀，關掉了工具機。
他取下工件，用絨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乾淨，那根小小的柱塞，在燈光下閃爍著金屬獨有的光澤，光滑得像一面鏡子。
「拿去測。」
姚師傅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技術員立刻用專用的夾具，將柱塞和配套的套筒送進了檢測室。
那裡有廠里最精密的氣動量儀。
所有人都圍在檢測室門口，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幾分鐘後，一個年輕技術員臉色發白地走了出來，手裡捏著一張數據單，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怎麼樣？」
錢總工一把搶過單子。
配合間隙：12微米，比圖紙要求整整大了四倍。
「不可能！」
姚師傅第一個吼了出來，他衝上前，搶過單子，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都在發抖。
他盯著那個刺眼的數字，渾濁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我再來一次！」
他不信邪，重新取了一根毛坯，又一次站到了工具機前。
第二次，10微米。
第三次，9.5微米。
姚師傅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頹然地靠在工具機上，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挫敗和不甘。
這不是他技術的問題，這是工具機的極限，是這個時代工業水平的極限。
整個車間的氣氛，瞬間從山頂跌到了谷底。
工人們臉上的興奮和期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沮喪。
連德國最好的工具機都不行，這玩意兒真的能造出來嗎？
「姚師傅，辛苦了，先去歇歇吧。
劉春生走了過去，拍了拍老師傅的肩膀，他沒有絲毫的意外，這個結果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想要用80年代的磨床，直接磨出21世紀的精度，那不是技術問題，那是科幻問題。
「廠長，我————」
「這不怪你，是咱們的思路錯了。
97
劉春生拿起一根剛剛磨廢的柱塞，對著眾人說道：「磨，是磨不出3微米的，但是我們可以研」出來。」
「研？」
錢總工和方仕達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困惑。
用比工件更硬的研磨劑，在低速和壓力下，對工件表面進行微量切削，這是一種比精磨更高一個等級的加工方法。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裡面是一些灰黑色的粉末。
這是金剛石研磨膏。
思路的轉變，就像是推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他們立刻動手，用一台普通的車床，改裝成了一個簡易的研磨平台。
這一次，換了一個同樣經驗豐富的老師傅。
他用竹籤小心地蘸取了一點點，比麵粉還細的研磨膏，均勻地塗抹在柱塞表面。
然後將柱塞插進套筒，然後再開動車床，用極低的速度旋轉。
這活兒比剛才的精磨，更考驗耐心和手感。
一個小時後，第一對用研磨工藝做出來的柱塞偶件，被送進了檢測室。
錢總工蹲在地上，嘴裡念念有詞，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瘋魔的狀態。
「燃燒效率提高一倍，不，不止！扭矩至少能再往上提百分之三十！」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劉春生，那眼神像要把他的腦袋打開看看。
「錢總工你先起來，地上多涼。」
劉春生被他看得有些發毛。
「涼什麼涼！我現在渾身都是火！」
錢總工一把將鉛筆頭扔在地上，撐著膝蓋站起來，因為蹲得太久，身子晃了晃。
他一把抓住劉春生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廠長！造！必須把它造出來！現在就造！」
劉春生把手裡最後一口煙吸完，將菸頭撼進菸灰缸，整個紅旗機械廠最頂尖的技術力量，都被動員了起來。
那幾張由劉春生親手繪製，又經過技術團隊完善的噴油泵圖紙，被當成了聖旨一樣，供在了技術科最顯眼的位置。
錢總工親自掛帥，將整個項目分成了幾個攻關小組。
鑄造、鍛壓、熱處理、精密加工————每一個環節，都由經驗最豐富的老師傅帶隊。
而所有環節里，最難啃的一塊硬骨頭，就是那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柱塞偶件」。
按照圖紙要求，柱塞和套筒之間的配合間隙，要控制在3微米以內。
而且這兩個小東西，還要在每分鐘幾千次的高頻運動中，承受住上百個大氣壓的衝擊。
「3微米」。
這個數字像長了腳一樣，在短短半天之內，跑遍了紅旗機械廠的每一個角落。
車間裡、工地上，甚至是村里新開的小賣部門口，到處都有人在討論這個聽起來就玄乎的詞。
「啥叫3微米？誰給解釋解釋？」
一個年輕工人滿臉好奇。
「頭髮絲你知道吧，把它豎著劈開，劈成二十份，其中一份那麼細。」
旁邊一個稍微有點文化的工頭，比劃著名手指，自己說完都覺得不可思議。
人群里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精細」這個詞的想像。
廠里最頂尖的那台德國進口的高精度外圓磨床，現在將要挑戰一項，連它自己的出廠說明書上，都不敢標註的極限精度。
負責操刀的，是廠里公認的「磨工第一把刀」姚師傅。
他這輩子跟各種磨床，打了三十多年交道，手上功夫爐火純青，閉著眼睛都能聽出砂輪和工件之間，零點零幾毫米的間隙變化。
姚師傅用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反覆擦拭著工具機的每一個角落，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工作服，在工具機前站定，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那是一種屬於頂級工匠的，專注與自信。
錢總工和方仕達，帶著一群技術員，屏息凝神地圍在不遠處，連大氣都不敢喘。
劉春生也站在人群里，他沒有上前，只是靜靜地看著。
「嗡」
隨著姚師傅按下開關，砂輪開始高速旋轉，發出一陣低沉而平穩的轟鳴。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一根經過粗加工的柱塞毛坏，被穩穩地固定在卡盤上。
姚師傅戴上護目鏡，雙手握住操作杆，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仿佛與工具機融為了一體。
「滋啦————」
一串細密的火花，從砂輪和工件接觸的地方進發出來，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絢麗的弧線。
姚師傅的動作極慢，極穩。
他不像是在磨削金屬，更像是一個雕刻家，在用最精細的刻刀，打磨一件絕世的藝術品。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車間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砂輪旋轉的嗡鳴聲。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那一小串不斷跳躍的火花上。
終於，姚師傅緩緩退刀，關掉了工具機。
他取下工件，用絨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乾淨，那根小小的柱塞，在燈光下閃爍著金屬獨有的光澤，光滑得像一面鏡子。
「拿去測。」
姚師傅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技術員立刻用專用的夾具，將柱塞和配套的套筒送進了檢測室。
那裡有廠里最精密的氣動量儀。
所有人都圍在檢測室門口，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幾分鐘後，一個年輕技術員臉色發白地走了出來，手裡捏著一張數據單，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怎麼樣？」
錢總工一把搶過單子。
配合間隙：12微米，比圖紙要求整整大了四倍。
「不可能！」
姚師傅第一個吼了出來，他衝上前，搶過單子，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都在發抖。
他盯著那個刺眼的數字，渾濁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我再來一次！」
他不信邪，重新取了一根毛坯，又一次站到了工具機前。
第二次，10微米。
第三次，9.5微米。
姚師傅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頹然地靠在工具機上，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挫敗和不甘。
這不是他技術的問題，這是工具機的極限，是這個時代工業水平的極限。
整個車間的氣氛，瞬間從山頂跌到了谷底。
工人們臉上的興奮和期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沮喪。
連德國最好的工具機都不行，這玩意兒真的能造出來嗎？
「姚師傅，辛苦了，先去歇歇吧。
劉春生走了過去，拍了拍老師傅的肩膀，他沒有絲毫的意外，這個結果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想要用80年代的磨床，直接磨出21世紀的精度，那不是技術問題，那是科幻問題。
「廠長，我————」
「這不怪你，是咱們的思路錯了。
97
劉春生拿起一根剛剛磨廢的柱塞，對著眾人說道：「磨，是磨不出3微米的，但是我們可以研」出來。」
「研？」
錢總工和方仕達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困惑。
用比工件更硬的研磨劑，在低速和壓力下，對工件表面進行微量切削，這是一種比精磨更高一個等級的加工方法。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裡面是一些灰黑色的粉末。
這是金剛石研磨膏。
思路的轉變，就像是推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他們立刻動手，用一台普通的車床，改裝成了一個簡易的研磨平台。
這一次，換了一個同樣經驗豐富的老師傅。
他用竹籤小心地蘸取了一點點，比麵粉還細的研磨膏，均勻地塗抹在柱塞表面。
然後將柱塞插進套筒，然後再開動車床，用極低的速度旋轉。
這活兒比剛才的精磨，更考驗耐心和手感。
一個小時後，第一對用研磨工藝做出來的柱塞偶件，被送進了檢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