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斷刃重鑄,玄思問道(兩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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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覆千里,天地一色白。

  距那城中誅邪,已過去兩月有餘。

  「嘎吱、嘎吱」

  荀塵易推著一輛木質輪椅,緩緩行在山道上。

  季東君坐於其上,面色泛白,眼中的陰鷙都淡了不少。

  「東君你看,大人特意讓人將這一段路都鋪上了白石磚,這次倒不用我再背你上去了。」荀塵易輕笑道。

  季東君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荀塵易不以為意,嘴角掛著一絲淡笑:「今日大人傳信召見,想必是找到醫治東君的辦法了。」

  季東君聞言一怔,那雙灰暗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迷茫:「塵易,我...真的還能站起來嗎。」

  荀塵易緩緩推著輪椅,木輪碾過剛剛掃淨又覆上一層薄雪的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大人讓你莫要荒廢武道,隔三差五就為你診治一次。他的意思...你還不明白嗎。」

  見季東君沉默,荀塵易自顧自地說道:

  「那時,我寸功未立,大人便能賜下救命之方。如今你為大人重傷,大人私下裡頗為自責,常嘆是他疏忽大意,才致你遭此大劫...」

  「我輩武人,以命博前程,無論何種結果,我都早有預料。」

  季東君看著漫天飛雪,輕嘆一聲: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早...」

  談話間,兩人已至半山腰的院落。

  一道青玉石牆圈起半畝方庭,院門檐下懸著一枚精巧的銅鈴,一縷混雜著草藥與爐火的氣息,正悠悠從院中飄出。

  院落依山而建,背倚險峰,前臨開闊,用料奢華,處處透著匠心。

  此時,一名身著素衣的侍女正在門口清掃積雪。

  「翠竹姑娘,這般早便忙碌了?」

  侍女放下手中笤帚,快步迎上前盈盈一禮:「見過荀大人、季大人,謝大人關懷。」

  說罷,她側身虛引:「大人正在藥廬等候,特命奴婢在此迎候二位。」

  荀塵易微微頷首:「有勞了。」

  隨後推著季東君,隨翠竹穿過庭院。

  剛過遊廊,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藥香便濃郁了數分。

  翠竹上前輕叩房門,隨即推開。

  頓時,一股濃郁複雜藥香撲面而來。

  二人朝著房中望去,只見一個身穿深色窄身勁裝的青年,在其中忙碌。

  「塵易、東君,來了便先進來坐。」姜明頭也不回的說道,手中動作不停。

  「謝大人」荀季二人拱手一禮。

  隨後荀塵易將季東君推至火爐旁取暖,自己則垂手肅立一旁。

  雖已登門無數次,姜明也沒有架子,可荀塵易從不在他面前失禮。

  次數多了,姜明也就隨他去了。

  忙了好一會,待火爐上瓦罐中的湯藥咕嘟作響,姜明才將最後幾味藥材投入其中。

  「翠竹,看好火候,煎成一碗後送進來。」姜明吩咐道。

  「是,大人。」

  姜明擦了擦手,徑直走到季東君身旁,親自推過輪椅:「去裡屋。」

  裡屋設有一張特製的加高床榻。

  姜明與荀塵易合力將季東君扶上床榻,讓他背身趴伏好。

  二人小心解開季東君背後的衣衫,那道猙獰的傷痕頓時暴露在眼前。

  時隔兩月,這傷口仍未痊癒,一道淡粉色的猙獰裂口,從他左肩斜裂至右腰,觸目驚心。

  正是因為其傷到脊背大龍,才致使季東君下身癱瘓,行走不能。

  這兩個月來,姜明尋遍良藥,也只能稍減其痛楚,始終無法讓他重新站立。

  看著傷口,姜明並未出言安慰,也未解釋今日的診治之法,只是如閒聊般隨口問道:

  「東君,上次我讓人送去的煉髒秘法,你可看了?」

  說話間,他指尖運勁,沿著脊骨,時而重按,時而輕提。

  季東君身形微顫,面色漲紅,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但他咬緊牙關,聲音依舊平穩:

  「回大人,屬下昨日才看完,還...還未曾修習。」

  聞言,姜明語氣中多了一絲責備:

  「你眼下既無雜事,煉髒又無需動身,為何不多加用功?我看你眉心戾氣消散不少,想必連《百損功》也有所荒廢。」

  「塵易需常伴我左右出謀劃策,張仲等人境界尚淺,我還指望著你早日恢復替我分憂,怎可如此懈怠?」

  「若我沒猜錯,送去的那些丹藥,你也還未曾服下吧?」

  季東君低埋著頭,眼神全是愧色:「屬下...讓大人失望了」

  姜明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話。

  作為一個武人,陡然癱瘓在床,其打擊足以摧毀心志。

  方才那番話,不過是為了分散季東君的注意力罷了。

  下一瞬,姜明目光一凝。

  【玄蜂渡靈】

  在荀塵易看不到的一側,一絲極淡的綠色光芒順著姜明的指尖,源源不斷地沒入季東君傷口深處。

  恰在此時,翠竹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走了進來:「大人,藥熬好了。」

  姜明接過藥碗,見那湯藥已熬得濃稠如墨,宛若一碗藥泥。

  他也不嫌燙,直接伸手挖出一大塊,均勻地塗抹在季東君的傷口之上。

  「這是我近日尋得的一道古方,配合推拿手法,或許有效。」

  待整碗藥膏塗抹完畢,姜明才問道:「東君,感覺如何?」

  季東君正深陷自責之中,就在這時,背上麻木的傷處忽地一熱,一股燥熱的麻癢順著脊骨竄下。

  他心中猛地一顫,那早已無知無覺的腰部雙腿,竟漸漸重新有了知覺?!

  他猛地睜大雙眼,語無倫次地顫聲道:「大人...我...我好像...熱!很熱!有感覺了!」

  姜明心中也是微驚,效果竟如此顯著。

  但他手上動作未停,借著推拿藥膏的掩護,繼續將積攢的草木精氣渡入傷處。

  兩刻鐘後。

  季東君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竟一聲低吼,掙扎著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但就在他試圖雙腳落地站起之時...

  「嘭」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重重跌回床沿。

  荀塵易衝上前一把將其扶住。

  但季東君死死攥著荀塵易的手臂,胸膛劇烈起伏,那雙原本灰暗的眼眸里,此刻像有火焰在燃燒。

  「塵易,方才...方才,我好像差點站起來了,真的...就差一點!」

  說著,他鬆開手,猛地轉頭看向姜明,眼中噙著淚水:「大人...」

  他努力地抱拳行禮,身軀卻因為失去了雙臂的支撐,抖得十分厲害。

  「這兩月間,屬下以為這一生便如斷刃殘鐵,再無鋒芒...」

  季東君聲音沙啞,雙唇顫抖,但他本就不善言辭,心緒翻湧,萬千話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為一句:

  「東君...拜謝大人再造之恩。餘生殘軀,聽憑驅使,絕無二話。」

  「哦」姜明語調微揚:「我還以為,東君早已歸附於我。看來,以前是我自作多情了。」

  季東君大急,正欲辯解,卻被一旁的荀塵易輕輕拉了一下,笑道:「東君,大人與你說笑呢。」

  季東君一愣,抬頭看去,果見姜明嘴角掛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哪裡有半分責怪之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翠竹的通稟聲:「大人,蘇公子求見。」

  姜明聞言眉頭一皺,頗有些頭疼地說道:「讓他去正廳候著。」

  荀塵易笑道:「既然蘇公子有意拜師,大人何必推辭呢。」

  「我如今分身乏術,哪有閒工夫去理會他。」姜明罷了罷手。

  「那也是,以大人如今的地位,便是嫡脈歸附,也不過是錦上添花。」荀塵易認同道。

  「算了,我等下把他打發了。」

  隨後他面色一正,向著季東君囑咐道:

  「東君,之後你每隔三日便來一次,照此法醫治,痊癒之日不遠。回去之後,武道修行不可落下。司內事務繁忙,就等著你替我分憂。」


  季東君眼眶微紅,聲音嘶啞道:「謝大人!屬下...願為大人效死命!」

  「效死命就不必了,你可得好好活著。」

  姜明搖了搖頭,示意二人在此稍作休息,隨後推門而出,沿著遊廊朝主廳方向走去。

  走在新建的遊廊之上,腳下是名貴的青石磚,身側是從外州移栽而來、精心修剪的園林。

  自那一日之後,姜明的地位可謂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回到外院的當日,大管事蘇城便親自登門,當著眾人的面,將那一紙賣身契投入火盆,化為灰燼。

  姜明本人對此倒是心緒平淡,那張紙本就對他沒什麼約束。

  反倒是張仲等人,當場熱淚盈眶,激動得不能自已。

  緊接著便是遷居。

  蘇家特意在風景秀麗的山腰選址,耗費巨資,僅用一月便硬生生平地起樓閣,建了這處專供他居住的院落。

  至於私庫之中,此時更是堆積如山。

  金銀珠寶、珍稀大藥、綾羅綢緞...

  姜明如今總算是明白了,當初七小姐庫房裡那些堆積吃灰的寶物,究竟從何而來。

  不僅是蘇家奉上厚禮,其餘七家,甚至雲州姜家也聞訊而來。

  於其餘七家而言,姜明執掌之旗,日後必是武司最強一支。

  若能藉助掌印職權調動,其中的利益可謂不可估量。

  但是,縱有調職權柄在手,姜明今非昔比,若不事先求得首肯,他們也絕不敢妄動。

  因此各家紛紛獻禮,硬是逼得姜明將私庫擴建了一次。

  至於雲州姜家,是想讓姜明認下分支的身份。

  理由簡單,無非是想借勢於『未來先天』而已。

  姜明在與荀塵易分析利弊後,最終收下了禮物,順水推舟應下了此事。

  除了權勢財富的考量,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踏上仙道,需靈物與先天之氣相合。

  若能與外州有所聯繫,日後搜尋靈物,也能多幾分便利。

  而武司那邊,由他執掌「鎮樞旗」,麾下除了荀塵易、張仲之外,還有一個剛改名為「陳山」的陳二牛。

  改名是姜明的主意,取山之沉穩堅厚之意,盼其心性如磐石,能成一方堅實依靠。

  對方根骨上佳,他對其也有不少期待。

  按例,空缺的衛首當由蘇家安排。

  但嚴烈主動開口,將選人之權交給了姜明,即便暫時空缺亦可。

  反倒是那一百四十四名武衛,一個不少。

  嚴烈甚至明示,若覺人手不足,可自行招攬,或從各家流民中挑選。

  甚至武庫也向他敞開,任取三物。

  不過姜明只是先支取了「萬法圖」,其餘機會暫且留存。

  想到「萬法圖」,姜明雙眼微眯,心神沉入意識深處,看向那散發著毫光的【五蟲道書】。

  隨著【道書】緩緩翻開,嶄新的一頁映入眼帘。

  【介蟲】

  【介蟲·玄蜂(凡)】

  【天賦:奪靈、度靈】

  玄蜂終於被成功錄入,且帶來的驚喜遠超預期。

  【奪靈】可掠奪草木之精華,存於體內。

  經過這段時日的摸索,這股草木精華若用於自身,不僅能療傷,更能輔助武道修行。

  特別是用來淬鍊肉身,可謂效用無窮!

  心念一動,姜明催動《化玉真功》。

  霎時間,他的左手變得溫潤如玉,甚至散發著瑩瑩微光。

  玉身大成!

  藉由草木精華,他已將真功中的淬體之法修行到了極致。

  至此,他通體無垢,神華內斂,五感明澈。

  不僅從此寒暑不侵、壽數綿長。

  更兼得肉身堅韌,膂力暴漲,周身之力凝練如一!

  這才是真正的「脫胎換骨」。

  隨後,姜明停下真功,左手光華斂去,恢復如常。


  至於另一個天賦【度靈】,則是將掠奪來的精華反哺。

  不僅能注入草木助其生長,更能用於他人療傷。

  只要肢體大體未失,便能恢復如初,例如季東君那般棘手的脊椎斷傷。

  這種手段,已非凡俗醫術可比,幾近仙家術法!

  說到法術...

  一時間,姜明目光幽幽。

  「姜大哥!」

  一聲充滿驚喜的呼喊打斷了他的思緒。

  姜明抬頭,只見遊廊盡頭,蘇玄思正一臉興奮地快步跑來。

  剛衝到面前,這少年二話不說,納頭便拜。

  「等下,別跪!」

  姜明一步跨出,伸手一提,便將已經跪下一半的蘇玄思硬生生給拎了起來。

  看著這個眼神倔強的少年,姜明頗為頭疼:

  「嚴掌司乃先天宗師,又是你大兄,你不去纏著他,反而來找我拜師。豈不是捨近求遠?」

  哪知蘇玄思站穩身形,挑眉道:

  「大兄雖強,但在姜大哥這個年歲時,定然不如你。日後姜大哥也必能登臨先天,甚至走得更遠。」

  「況且,玄思拜師,也不僅僅是為了修習武道。」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姜明:

  「玄思想學的,是姜大哥那份臨事有靜氣、決斷之明。更難得的,是那份言出必踐、事定當先的擔當。」

  少年躬身一禮,語氣鄭重:

  「武藝可授人以力,而為人之道、立身之則,方是根基。我想拜的,是一位能教我如何於這亂世立足、如何真正擔起家族重任的師長。」

  「姜大哥,您便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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