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阻道(求月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姜明在飛檐之上駐足良久。

  倏忽間,一股銳意凝於腦後。

  好似是那股冥冥中的意志,在催促他繼續向前。

  城主府距離此處,不過數里之遙。

  站在高處,姜明看到城主府前那條寬闊的馳道上,密密麻麻擠滿了肉丹。

  而在其腳下,是一地破碎的白袍與混雜著泥漿的血肉。

  那些肉丹神智盡失,神態癲狂至極,對同類散落一地的肺腑視而不見,只知瘋狂攻擊眼前一切活物。

  若是能再多等上一個時辰,待這些同歸於盡,姜明必能輕鬆進入其中。

  但『那東西』卻不願給他這個時間,催促之意愈發強烈。

  以對方操弄心神的手段,若自己執意不肯上前,後果恐非自己所能承受。

  此次出行,可謂意外頻生。

  一樁樁,一件件,皆在違逆他的本心,逼迫他不得不為。

  這種身不由己的無奈,像極了前世,只能將欲求深埋心底,淹沒在無盡的妥協之中。

  但...

  「終究是不同了。」

  姜明低聲自語,「鏘」的一聲,傷蛟出鞘。

  無論前方有何物等待,亦無論未來有何阻撓。

  他都要憑手中長劍,一劍斬破!

  心念已定,姜明腳下發力,身形暴起,直撲城主府而去。

  耳畔風聲呼嘯,掌中幽光隱現。

  幾個起落間,姜明重重落在馳道之上。

  幾頭近處的肉丹轉頭看來,發出癲狂嘶吼,猛撲而來。

  ...

  地宮之中。

  血池石台之上。

  被捆住的男子已面目全非。

  一身筋肉乾癟皺縮,周身皮膚爬滿皺紋,滿頭黑髮變得枯白。

  整個人仿佛驟然老去一甲子。

  方才嵌入丹田臍輪處的血蓮子,此刻已經脫離了他的軀體,懸在他身前兩尺處。

  無數猩紅絲線從男子體表的篆文中鑽出,與蓮子緊緊相連。

  若是凝神感知,便能察覺到,伴隨著一陣毛骨悚然的汲取聲,男子的血肉精華與魂魄真靈,正被注入蓮子之中。

  那血蓮子在空中緩緩搏動,仿佛正在孕育什麼事物。

  「王..王牧山,你..你不得好死!」

  男子垂著頭,聲音沙啞。

  然而,王牧山卻仿若未聞,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的蓮子,目光怔怔。

  見老者毫無反應,男子心知無論如何咒罵,都無法亂其心神。

  他不想死,他想活!

  即使如今形容枯槁,但只要能回到總壇,以他的地位,輕易就能將虧空彌補。

  但眼下最讓他恐懼的是,他竟漸漸感應不到自己的靈根了!

  好像自己的靈根,真的被生生剝離,順著這一根根猩紅絲線,注入了那顆蓮子之中。

  這種匪夷所思之事,簡直聞所未聞!

  靈根天成,其非外物,故不可奪。

  是以才言仙凡有別。

  但王牧山,區區一介凡人,竟真做到了這違逆天道綱常之事

  想到這裡,一股寒意直衝天靈,幾乎將他的神魂凍結。

  他努力壓下心中的恐懼,去溝通、呼喚自己的後手。

  但,毫無回應。

  他艱難抬起頭,正好對上王牧山投來的視線。

  其眼神透著一股淡淡的嘲諷,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勞。

  「王牧山...」

  他忍受著莫大的痛楚,猛地喘了幾口氣,才嘶聲道:

  「即便你奪取我的靈根,它也會變成死物。你放了我,我給你找奪舍秘法」

  「教中..教中還有別的靈根...」

  王牧山眉梢微挑,似是有些意外:「沒想到使者還有這般見識?」

  男子心中悲憤。


  王牧山在他眼中不過是一介凡人,但此刻兩人的身份竟像是反過來了一般。

  好似對方才是有望仙途的靈根者,而自己成了什麼都不懂的凡人。

  「所以...你..你放了我」

  但還不等男子說完,王牧山便淡聲打斷道:

  「奪舍需要仙道修為,若能如此行事,我早就做了。至於你說的靈根化為死物...」

  他沉吟片刻,說道:「即便化為假靈根,亦是靈根,即便無法吸納靈氣...血精能替代靈氣驅動大陣,以此為替,亦能踏上仙道。」

  男子駭然:「瘋子,你這個瘋子。凡人血精之中才多少靈韻...」

  「那便與使者無關了」王牧山語氣淡漠。

  「那就殺了我,殺了我!」

  男子仿佛再也無法忍受抽骨吸髓的痛苦,將鐵鏈掙得『嘩啦』作響。

  王牧山搖頭道:「使者再忍耐片刻,還需再等一會」

  「等...等什麼?」男子意識模糊,本能地追問。

  王牧山眼中精光閃爍:「當然是等,老夫的阻道之敵!」

  話語剛落。

  滴答。滴答。

  一陣粘稠的滴水聲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從地宮上方的階梯處傳來。

  男子艱難地抬起頭望去。

  只見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正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劍,一步一步,踏入這幽暗的地宮。

  姜明抬手擦去流到眼中的血液,用力眨了眨眼,視野終於從一片血紅恢復了清晰。

  也看清了地宮內的景象。

  血池石台上那個被綁縛的枯槁男子,那顆懸浮跳動的詭異蓮子。

  以及,那個站在蓮子前,籠著雙手、鬚髮皆白的老者。

  「不知閣下何名?老夫王牧山,在此久候了。」

  姜明一愣:「你知道我會來?」

  王牧山笑了笑,既搖頭又點頭:「我知會有人來,卻不知是你來。」

  姜明眉頭一皺,不懂對方是什麼意思。

  王牧山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竟耐心地解釋道:

  「我在此強奪靈根,逆天地之造化。若是成功,日後必犯下滔天殺孽。是以,天道有感,必會降下災劫。」

  姜明聞言,心神巨震:「天道?!」

  王牧山以眼神朝上方示意:「你一路走來,應是感覺到了吧。」

  姜明此時竟生出幾分眩暈之感。

  原來那就是『天道』,所以自己來到這裡,便是『天意』?!

  半晌,姜明定住心神,默然道:「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王牧山抬眼望了望上方,緩緩道:

  「天道幽微,其理往往悖乎常情。你愈是躲藏,身上『天機』便愈是鮮明。你愈是遮掩,其中『因果』便愈發纏繞。恰似掩耳盜鈴,畫地為牢,反將自己困於劫數之內。」

  說到此處,他停頓了一下,重新看向姜明:

  「而老夫之法,便是反其道而行之。我將此身一切因果、秘密,盡數呈於你眼前。在你目光所及之處,我便是那『無秘之人』。既無秘密,何來破綻?既無遮掩,天機何存?」

  「如此,天道視我如觀掌中紋,反而不會再降下那不可測的『意外』。」

  王牧山眼中愈發明亮,一字一句道:

  「唯有如此,方可覓得一線生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