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鎮山武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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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時間過去。

  這三天裡,陳青沒有閒著,除了每日雷打不動的修煉《龜息鍛皮篇》和《龍虎金鐘罩》外,便是協助幾位師兄師姐,將這處破敗的老宅徹底修繕了一遍。

  只見原本雜草叢生的院落,已經被眾人合力清理得乾乾淨淨,一些斷裂的門窗,也被重新修補好了並上了漆,他們還在後院的院落里,開闢出了一塊專門用來修煉的練武場。

  這裡雖然比不上曾經的鐵峰武館寬敞,但這處位於城東邊緣的老宅子,勝在幽靜隱蔽,有一種特別的安全感。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照在院子裡。

  幾人正在練武場修煉,就在這時,門外響起腳步聲,隨後院門被推開了。

  周虎停下動作,回頭一看,頓時露出了驚喜的笑容,開口道:「師父!您回來了!」

  其他人聞聲,也紛紛轉頭望去,周慧也從屋子裡跑出來。

  只見周鐵峰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口,雖然臉上依舊帶著幾分蒼白,但眼神卻比離開的時候明亮了許多。

  「呵呵,都進去說話吧。」

  周鐵峰笑著擺了擺手,示意大家進屋。

  等到進屋後,大家全都圍坐在一張剛剛修好的八仙桌旁,目光灼灼地看著周鐵峰。

  周鐵峰端起周慧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這才看向眾人緩緩開口道:「這三天出去,我拜訪了幾位當年的故交,雖然他們大部分人因為城西的事情對我避之不及,但終究還是有念舊情的。」

  聽到這話,眾人都是神色微動。

  不過他們也理解,在發生這樣事情的情況下,這些人的反應也很正常。

  「如今,我有兩個去處,可以供你們選擇。」

  周鐵峰看出自己的幾個徒弟,隨後開口道:「第一,是城東的劉家,劉老爺是做遠洋貿易起家的,家底殷實而且十分看重信譽,我那位故交在劉家有些話語權,可以說動劉老爺聘請幾位護院。」

  「另外,這劉家在租界內也有些關係,即使是巡捕房的人,也不敢輕易進去搜查,所以你們大可以放心自身的安危,如果到了那裡,每月的薪水是三十塊大洋,而且包吃包住,只需負責看家護院護送女眷出行即可,平時沒什麼大的危險。」

  聽到「三十塊大洋」和「包吃包住」,李強、王成和周虎三人的眼睛頓時亮了。

  對於他們這種在底層摸爬滾打的武者來說,能進城東這種富貴人家當護院,簡直是求之不得的美差。

  既安全又體面,收入還很穩定。

  最重要的是能擺脫底層的身份,在城東這樣的富庶之地,也有了一個安身立命的開端,以後日子不愁過得舒服。

  接著,周鐵峰又話鋒一轉道:「不過劉家畢竟是大戶人家,規矩多,進去之後,便是當下人,所以練武的時間,恐怕會被壓縮,你們日後想要在武道上更進一步,那便是難如登天了。」

  三人聞言,臉上的興奮之色稍稍收斂了一些,但也沒有消失。

  他們對自己的情況都很了解,他們都是窮苦人出身,當初從進入武館的第一天開始,就是某個差事不至於被餓死,並且這麼多年修煉下來,對自己的天賦資質也都了解,能修煉到如今的練肉境,怕已經是到了盡頭了,也根本沒有想過再進入練骨境。

  周鐵峰掃了一眼,又道:「這第二個去處,是鎮山武館。」

  鎮山武館?

  聽到這個名字,幾人都是微微一驚。

  就連一直沉默不語的陳青也是眼神閃動了一下。

  這鎮山武館在津門武術界,那可是一個響噹噹的金字招牌。

  如果說鐵峰武館、長風武館這些武館,只能在城西那樣的魚龍混雜之地立足的話,那麼那麼鎮山武館,就是真正的能在津門稱得上是一流的大武館。

  像這樣的大武館的館主,都得是練血境的大武家,這樣的高手,在整個津門也找不出太多。

  而且門內的弟子,也不像城西那些武館幾十個人就稱得上不錯了,而是動輒數百人之多,這些弟子出徒後,會去到武道的各行各業,可以說遍布黑白兩道,就連軍閥的府上,都會有其弟子的身影,真正算得上是武道大家。

  「鎮山武館......」

  李強喃喃自語了兩句,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嚮往,但很快,那絲嚮往就變成了一聲苦笑。


  他對自己很了解,像這樣的大武館,人才濟濟,別說自己不一定能進去,就算進去了,估計也很快會被淘汰掉。

  周鐵峰繼續道:「我那位故交早年曾受過鎮山武館館主的指點,幫我寫了幾封舉薦信,可以作為身份憑證,你們要是想去的話,可以拿著這封信,獲得一個去鎮山武館叩門的機會。」

  「不過注意,這只是一個機會。」

  周鐵峰嘆了口氣道:「鎮山武館的門檻極高,非天賦異稟者不收,,所以即使有舉薦信,你們想去的話也必須得通過他們的考核,若是通過不了,這封信也就作廢了,所以歸根結底,還得看自己的本事。」

  說完,周鐵峰就靠在椅背上,目光溫和地看著幾個徒弟道:「兩條路都在腳下可,看你們自己的意願選吧。」

  屋子裡,陷入了沉默。

  半晌,還是李強率先想明白了,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道:「師父,我對自己有自知之明,以我這資質的年齡,現在能練到練肉境已經是燒高香了,至於去鎮山武館那種天才雲集的地方,只會自取其辱,所以,我就選劉家過安安穩穩過日子了,以後攢點錢,也能娶個媳婦。」

  王成也緊接著道:「我也是,能得到師父的教養,讓他到練肉境,我已經心滿意足,接下來就想過安生日子了。」

  周虎撓了撓頭,先是看了看陳青,又看了看師父,嘿嘿一笑道:「我想跟二師兄三師兄在一塊,我也去劉家吧,以後我們三個也好互相照應,就算是大戶人家裡面,也沒人敢欺負咱們。」

  周鐵峰點了點頭,眼中並沒有失望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絲欣慰道:「很好,你們知道知足常樂,這也是一種活法,劉家是個不錯的好去處,既然你們決定了,明天我就給你們打點一下。」

  安排好三人後,周鐵峰的目光隨之落在了陳青的身上。

  「阿青,你呢?」

  陳青看向周鐵峰,目光平靜道:「師父,我決定了,想去鎮山武館試一試。」

  聽到這個回答,周鐵峰並不意外,甚至是預料之中。

  李強三人這時也都看向陳青,眼中滿滿都是佩服之色。

  他們知道,這位平時話不多的小師弟,雖然入門最晚,但天賦卻是他們之中最高的,甚至比死去的那個叛徒還要高得多。

  只有更廣闊的舞台,才是這位師弟的合適之所。

  「好。」

  周鐵峰從懷中掏出一封封著火漆的信,遞給陳青說道,「這封信你收好,不過阿青你要記住,鎮山武館不比咱們這種小門小戶的武館,裡面規矩多人員雜,高手如雲,要小心行事。」

  陳青雙手接過信,恭謹點頭道:「弟子知道了。」

  ……

  翌日。

  天剛亮,陳青就已經起了床。

  他簡單吃了一些小魚熬好的粥,然後又給小魚留了十幾塊大洋,並叮囑了一些事情,便和小魚告別,出了院門。

  陳青走在街道上。

  城東這片地界,與髒亂差的城西,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穿過宅院所在的小巷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寬闊平整的柏油馬路,一直延伸向很遠,道路兩旁,還栽種著兩排整齊的法國梧桐。

  道路上,不再是滿地的污水和垃圾,而是乾淨如新。

  與此同時,還不時有幾輛黑色的汽車從身邊駛過,露出的車窗內,都是一些身穿西裝、頭髮油光鋥亮的洋買辦。

  至於路邊的店鋪,也不再是那種低矮的木棚,而是高達數層的洋樓。

  透過巨大的玻璃櫥窗里,可以看到裡面的貨架上擺放著精緻的鐘表、洋酒和呢絨大衣。

  甚至就連路上的行人,大多也都穿著得體,神色從容,沒有城西那種為了生計奔波的倉皇與麻木。

  這裡是便是洋人掌管的地界,也是這個亂世中畸形的繁華所在。

  陳青走在路上,目光平靜看著這一切。

  他按照師父給的路線圖,穿過眼前的繁華商業區,來到了後方的幽靜富人區,並在一座占地極廣的莊園前停了下來。

  陳青抬頭望去,看見了一座氣勢恢宏的大門。

  只見朱紅色的銅釘大門,足有三丈高,在那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上書「鎮山武館」四個大字。


  筆走龍蛇,鐵畫銀鉤。

  在大門的兩側,還立著兩尊高達兩米的漢白玉石獅子,雕工精湛,威風凜凜。

  門口兩邊,各站著兩名身穿黑色勁裝的青年護衛。

  這兩人身形挺拔如松,雙目炯炯有神,太陽穴位置也高高鼓起,一看就是高手。

  「練肉境,而且是練肉小成的境界。」

  陳青掃了一眼,就看出了這兩名看門弟子的修為。

  他心中不由暗暗驚訝了一下。

  在城西那塊地方,練肉小成已經能當上小幫派的紅棍、小武館的中堅力量了,可是在這裡,竟然只是看大門的?

  這就是一流武館的底蘊嗎?

  陳青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衫,走上前去。

  「站住!」

  陳青還沒走近呢,左側那名護衛便抬手攔住了去路,目光審視地掃了陳青一眼,冷聲道:「武館重地,閒人免進,若是拜師學藝的話,請去側門排隊,下個月初一才是招收學徒的日子。」

  這人語氣雖然有些傲氣,但其不算惡劣。

  陳青神色平靜的從懷中掏出那封信雙手遞了過去,道:「在下受長輩指點,特來拜會館主,這是我的舉薦信。」

  「舉薦信?」

  那護衛眉頭微皺,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火漆印記和落款,神色一動,他也算有點見識,知道信封上那款火漆的樣式,明顯是城東某位大人物的私印。

  護衛的態度立刻恭敬了幾分,將信遞還給陳青,「「請稍等,我這就去通報。」

  說完,他轉身跑進了大門。

  沒過多久,那名護衛就返回來了,身後還帶著一位年約五旬的老者。

  這老者穿著一身灰色的練功服,身材雖然不高,但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陳青目光微動,他從這老者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沉穩如山的氣息,和師父給他的感覺很像,而且似乎更強一些。

  練骨境!

  「是你拿著舉薦信?」

  老者來到門前,上下掃視著陳青開口說道。

  陳青抱拳行禮,「正是晚輩。」

  「我是武館的教習,張乾。」

  老者張乾點了點頭,拿過信看了看,隨後淡淡道:「既然你有舉薦信,那就跟我來吧,不過能不能留下,還要看館主的意思。」

  「多謝張教習。」

  陳青跟在張乾身後,跨入了那扇大門。

  一進門,陳青就聽到了一陣喧囂聲。

  入眼的,先是一片極其開闊的演武場,比他之前所在的鐵峰武館還要大了數倍,地面上,也全是用堅硬的青石板鋪成的。

  此時,在演武場上,正有數十名身穿白色練功服的弟子在操練著。

  有的在扎馬步,有的在打木樁,有的在對練槍法。

  「哈!哈!哈!」

  數十人齊聲大喝,氣血沖天,聲勢十分驚人。

  陳青默默看著,緊跟在張乾身後,然後穿過演武場,來到後方的一座雅致的廳堂前。

  張乾側身讓開,開口道:「進去吧,館主就在裡面。」

  陳青誠謝一聲,隨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這才邁步走進廳堂。

  廳堂內布置得古色古香,正中央掛著一幅猛虎下山圖。

  而在圖下的一張太師椅上,正端坐著一位身穿藏青色長袍的中年男子。

  他手裡捧著一卷書,正在細細研讀,聽到腳步聲,緩緩抬起頭來。

  這一瞬間,陳青只覺得心頭一緊,仿佛被一頭野獸給盯上了。

  這男子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面容儒雅,甚至還帶著一些書卷氣,可他的那雙眼睛,卻格外深邃,偶爾閃過的一絲光芒,幾乎讓人不敢直視。

  此刻,陳青已經知道,這位鎮山武館館主,名字叫李文書,在整個津門,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陳青心中凜然,立刻恭敬地行了一個晚輩禮道:「晚輩陳青,拜見李館主。」

  李文書放下手中的書卷,目光在陳青身上停留了片刻。


  李文書的聲音很溫潤,「張先生的信我看了,他曾對我有恩,既然是他舉薦的人,按理說我該直接收下。」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接著道:「不過鎮山武館有鎮山武館的規矩,我這裡不養閒人,也不收廢物,如果你沒有真本事的話,那即便有張先生的面子,我也只能給你一筆盤纏,讓你另謀高就。」

  陳青抬起頭,不卑不亢道:「晚輩明白。」

  李文書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站起身來,「好,有點膽色,跟我來吧。」

  片刻後。

  陳青跟著李文書來到了練功場。

  而原本正在練功的幾十名弟子,見到館主親自帶了個陌生人過來,紛紛停下動作,臉上都帶著一絲好奇。

  「這人誰啊?看著有點面生。」

  「聽說是拿著舉薦信來的,想走後門進咱們武館。」

  「嘿,走後門?咱們武館最看重的就是實力,沒本事天皇老子來了也沒用。」

  一陣竊竊私語聲,傳到了陳青的耳中,不過他神色沒什麼變化,依舊靜靜的站著。

  李文書掃視了一圈,隨手指向一名正在擦汗的年輕弟子:「趙剛,你出來。」

  「是,館主!」

  一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結的青年大步走出,他看著陳青,響起耳邊剛才聽到的走後門的話,眼中不由帶上了一絲不屑。

  李文書淡淡道:「這是陳青,想入咱們武館,你陪他搭把手吧,注意點到為止。」

  「弟子明白!」

  趙剛咧嘴一笑,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一陣咔咔的脆響。

  他看向陳青,抱拳道:「這位陳兄弟,拳腳無眼,待會兒要是傷著了,可別哭鼻子。」

  周圍的弟子發出一陣鬨笑。

  陳青神色平靜,同樣抱拳道:「請指教。」

  「看招!」

  下一刻,趙剛大喝一聲,腳下猛地一踏,整個人便像一頭黑熊一樣衝過來。

  這是一記標準的貼山靠,勢大力沉,若是被撞實了,普通人怕是要當場骨折。

  陳青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直到趙剛衝到身前兩米處,他才猛地抬頭。

  陳青心中默念一聲,「太慢了。」

  在迅影特性的加持下,趙剛的動作在他眼中就像是放慢了一樣。

  就在趙剛即將撞上的瞬間,陳青動了。

  他沒有後退,而是身形微微一側,剛好避開趙銀龍的衝撞路線。

  與此同時,他的右腿如同一條毒蛇般踢出,不需要什麼花哨的招式,甚至沒有動用全力。

  僅僅是一個簡單的低掃。

  「啪!」

  一聲脆響。

  陳青的腳背精準地踢在趙剛的膝蓋窩處。

  正在高速衝鋒的趙剛只覺得腿彎一麻,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

  「噗通!」

  趙剛巨大的身軀直接撲倒在地,滑出去兩三米遠,摔了個狗吃屎,激起一片塵土。

  全場死寂。

  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弟子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一招?

  甚至都沒看清怎麼出手的,趙剛就趴下了?

  趙剛從地上爬起來,滿臉漲紅,又羞又惱:「我不服!剛才是意外,我沒站穩!再來!」

  他怒吼一聲,爬起來就要再次沖向陳青。

  「夠了。」

  李文書淡淡的聲音響起。

  趙剛的身體瞬間僵住,不敢再動。

  李文書看著陳青,眼中原本的淡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下盤極穩,眼力毒辣,出手果斷。」

  李文書點評道:「確實有些本事。」

  他轉頭看向另一邊,指了一個看起來更加沉穩的青年:「劉海,你去試試。」

  周圍的弟子們倒吸一口涼氣。

  劉海!

  那可是內門弟子中的佼佼者,據說已經觸碰到了練骨境的門檻,一身鐵砂掌練得爐火純青,在武館裡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劉海走出人群,神色凝重地看著陳青。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剛才那一腳,雖然簡單,但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絕不是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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