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逼良為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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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豬籠寨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

  陳青沒有像往常一樣天剛蒙蒙亮就急著出門拉車,而是坐在床邊,看著妹妹小魚一口一口慢慢喝著稀粥。

  昏暗的油燈下,小魚蒼白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血色。

  「哥,你今天怎麼不急著出門啊?」

  小魚放下手裡的碗,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裡滿是疑惑的神色,「平常這個時辰,你早就去拉車了。」

  「今天不急。」

  陳青輕笑了聲,「這陣子生意不錯,賺了些錢,不急這一會兒。」

  他起身走到爐邊,將熬好的藥湯倒進碗裡,端到小魚面前,「把藥喝了吧,回頭我再給你抓幾味補氣血的藥材,效果應該會更好些。」

  小魚接過碗,鼻子皺了皺,但她還是乖乖端起碗,一口氣喝了大半。

  「慢點,別嗆著。」

  陳青看著妹妹喝完藥,又給她倒了碗溫水。

  「哥,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小魚眼神里閃過一絲擔憂,開口道:「我感覺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樣,總是很晚才回來,而且身上還帶著傷……」

  她伸手想去摸陳青的腿,卻被攔住了。

  「瞎說什麼呢。」

  陳青笑了笑,聲音里透著一絲溫柔,「就是拉車時候不小心碰的,不礙事,你好好躺著吧,我出去拉活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屋門從裡頭插好,除了我,誰來都別開門,聽見沒?」

  小魚愣了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陳青這才站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

  津門的夏日,天色亮得很早。

  作為這座城市的底層人,從來都是在日出前就已開始勞作。

  碼頭上,腳夫們一邊扛著沉重的麻包,一邊喊著嘶啞的號子,郊外的工廠里,工人們呼吸著混濁的空氣,而街邊的小販,則是推著車不停的沿街叫賣。

  每個底層人都在為了一口飯,一件衣服,一間能夠遮風擋雨的破屋,而拼盡全力。

  要說在這些勞苦大眾中,最辛苦的還是拉黃包車的。

  他們一天到晚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手裡攥著車把,像一頭拉磨的毛驢,日復一日地轉著圈。

  陳青就是那頭最忙碌的驢。

  它從清晨跑到午後,又從午後跑到黃昏,似乎永遠不知道疲倦。

  可是,今天的他卻顯得有些不同。

  若是有人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陳青今天拉的幾乎都是空車。

  他偶爾會停下來,站在某個巷口或街角,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然後又拉起車,繼續往下一個地方趕去。

  他不是在找客人。

  他是在找人。

  夜幕降臨。

  靠近豬籠寨南邊,一個逼仄昏暗巷子裡,突然響起一陣嘈雜的哭喊聲。

  「我不去!我不去!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女人悽厲的哭聲,在整條巷子裡迴蕩,驚動了附近的鄰居。

  很快,不少人湧出家門,圍在巷子口。

  只不過,他們只是遠遠地站著,卻沒有一個人敢靠近。

  他們的目光都落在巷子深處那座破舊民房的門口,臉上神情複雜,有同情的,也有麻木的,但更多的還是恐懼。

  民房門口,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衣裳的中年女子拼命掙扎著,死死抓住門框不肯鬆手。

  「我不去!你們這些畜生!我男人的債跟我有什麼關係!」

  中年女子聲嘶力竭地喊著,指甲摳進木頭門框裡,手指都滲出了血。

  「少他媽廢話!」

  一個滿臉麻子的精瘦漢子一巴掌甩在中年女子臉上,直接將她打得嘴角溢血。

  這時,另外一個身材矮壯的漢子趁機掰開她的手,兩人合力將她拖向停在巷子口的馬車。

  「救命啊!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中年女子拼命掙扎著,向圍觀的人群伸出手,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但是,面對這一幕,人群里是麻木不仁般的沉默,沒有人敢出聲,更沒有人敢上前。

  「看什麼看!」

  麻臉漢子回頭朝人群吼了一聲,兇狠的目光掃過去,圍觀的人群頓時被嚇得往後退了幾步。

  兩人將中年女子硬生生塞進了馬車。

  女人的哭喊聲漸漸變成絕望的嗚咽,最終被關上的車門徹底隔絕。

  馬車很快離開了。

  麻臉漢子兩人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大搖大擺地走到巷子口,面對著人群,語氣囂張的道:「都給我聽好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王寡婦男人欠了苟哥的錢,死了也得還!這是規矩!

  誰要是敢多管閒事,別怪我們不客氣!」

  說完,麻臉漢子還朝人群啐了口唾沫。

  人群中沒有任何反應,目光中帶著逆來順受般的麻木。

  不一會兒,所有人都靜悄悄的散開,各回各家,生怕晚一步就會被這兩個煞星盯上。

  麻臉漢子見此,和矮粗漢子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接著大搖大擺地朝寨子外走去。

  「嘿嘿,這活兒幹得真順暢。」麻臉漢子一邊走一邊笑道。

  沒有人注意到,在巷子盡頭那堵斑駁的牆角處,一道佝僂的身影正靜靜站在陰影中。

  陳青緩緩從黑暗中走出,目光冰冷地盯著麻子六和矮腳虎遠去的背影。

  他皺了皺眉,隨後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得益於「步履輕盈」的特性,他的腳步每一次落在地上都幾乎毫無聲息,整個人仿佛融入了黃昏的暗影之中。

  兩個地痞在前面走著,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人在跟蹤他們。

  「六子,這次咱們賺大了!」

  矮腳虎語氣里滿是掩不住的興奮,「那王寡婦賣了三十塊大洋呢!」

  「噓,小聲點。」

  麻子六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人後才開口,道:「刨去給苟哥的二十塊,咱們倆還能分十塊大洋。」

  「十塊大洋啊!」

  矮腳虎咧嘴笑道,「夠咱們去翠芬樓好好瀟灑一回了!」

  「何止瀟灑一回。」

  麻子六笑得更加猥瑣,「我早就看上翠芬樓那個新來的小桃紅了,這次非得把她點了不可。」

  兩人邊走邊聊,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寂靜的巷子裡卻清晰入耳。

  陳青遠遠地跟在後面,將他們的每一句話都收入耳中。

  「不過話說回來。」

  矮腳虎突然話鋒一轉,「你說那王寡婦能賣三十塊,要是換成拉車那小子的妹子,能值多少?」

  「嘿,你小子倒是會算帳。」

  麻子六嘿嘿一笑,「春香樓的媽媽可是跟我說了,如果能把陳青那妹子弄去,她最少能出兩百個大洋!」

  「兩百!」

  矮腳虎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娘咧,那咱們豈不是能分……」

  「分六十!」

  麻子六早就替他算好了,眼睛都在發光,「六十塊大洋啊,夠咱們吃香喝辣一個月了!」

  「那苟哥打算什麼時候動手?」矮腳虎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

  「別急。」

  麻子六輕輕擺了擺手,「苟哥現在就是在那小子身上熬鷹呢,等把那小子逼急了,或者弄死了,那小妞兒還不是任由咱們擺布?」

  「高,還是苟哥高!」

  矮腳虎豎起大拇指,「那小子這些日子拉車拉得跟頭驢似的,估計已經快到極限了。」

  「就是,區區一個拉車的,還想護著他妹子?」

  麻子六不屑地冷笑一聲,「他有那個本事嗎?

  走!今晚就去『翠芬樓』喝花酒去!拿了錢不快活快活,對不起咱這膀子力氣!」

  兩人肆無忌憚地淫笑著,聲音漸漸消失在了巷子外的街道上。

  等兩人離開,陳青這才緩緩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面無表情,依舊是那副木訥呆滯的車夫模樣,但他的雙手,指節處卻已經緊握得發白。

  兩百塊大洋。

  一條人命。

  此時此刻,在他眼裡,這兩個雜碎已經不再是活人,而是兩具行走的屍體。

  原本他還想再忍一段時間,等譚腿練到更高深的境界,送他們和苟頭一起上路。

  但現在看來,這群畜生根本沒打算給他一點活路。

  既然如此。

  那就只能先讓你們上路了。

  陳青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西斜,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是一把黑色利刃,直直的刺向兩人消失的方向。

  「翠芬樓……」

  陳青低聲喃喃,眸底深處,一片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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