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不做大哥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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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耀文帶著一疊資料回到辦公室,腳步在門口頓了頓,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子傑,跟我進來。」

  聲音落下,他已徑直走向寬大的辦公桌後,一屁股坐在真皮坐椅上。

  門被推開,又輕輕合上。

  宋子傑走了進來,順手將門關上,等待上司發話。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像是聊家常一樣隨口問道,「聽說你大哥宋子豪,回來了。」

  他的脊背瞬間繃得筆直,垂在身側的雙手,五指猛地收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瘮人的慘白!

  宋子豪!

  這個名字,就像跗骨之蛆,在他心裡盤踞了整整三年,揮之不去。

  「曹sir,」他眼神直視著上司,仿佛在宣誓,也仿佛在說服自己,「我和他,在三年前就已經沒有關係了。」

  最後幾個字,宋子傑幾乎是咬著牙根擠出來的。

  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壓抑了整整三年的憤怒、不甘,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更不願承認的……複雜情緒。

  曹耀文聞言,眉頭卻不受控制地狠狠一跳。

  我妹說要你把他抓回來啊?

  你這臭小子!

  不要擅自給自己加這種沉重的、悲情的、仿佛要與全世界為敵的戲碼啊!

  他心中瘋狂吐槽,恨不得衝過去敲開這愣頭青的腦殼看看裡面裝的什麼,但面上卻不動聲色,維持著上司的威嚴。

  「咳!」

  他清了清嗓子,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正色道:「我要你,去勸說宋子豪,讓他重新接近譚成,打入譚成身邊,做我們的臥底!」

  「目標,是譚成背後那個盤踞多年的龐大亞洲偽鈔集團!徹底把它連根拔起!」

  「所以,你們兄弟之間,不僅要有聯繫,而且必須有!這是任務,是命令!」

  他死死盯著宋子傑那張寫滿震驚與掙扎的臉,語氣加重:

  「聽明白了沒有?!」

  「可是……」宋子傑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仿佛在與內心的魔鬼搏鬥,「我們是警察,他是賊!」

  曹耀文搖了搖頭:「錯!以前他是賊!但他已經坐了三年牢!他已經為自己的過去付出了代價!」

  「法律都已經判他『刑滿釋放』了,他現在就是良民,你為什麼還要揪著他不放呢!」

  宋子豪出獄以後,就加入了計程車公司,一直在靠正當行業謀生。他沒犯過法,宋子傑這樣說他,完全是偏見。

  「有句話叫做,浪子回頭金不換。就算是罪犯也可以戴罪立功!只要他願意成為我們警方的臥底,幫我們搗毀譚成的犯罪集團,他就是功臣!就是英雄!」

  「宋子傑,我不管你心裡有多少私人恩怨,在這個任務面前,統統給我收起來!」

  「這是你證明自己的最好機會!也是你大哥宋子豪,重新做人的機會!」

  曹耀文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宋子傑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仿佛要將他從過去的陰影里徹底拍醒:

  「今天晚上,帶我去見宋子豪。」

  ……

  晚上,零點酒吧。

  包廂里,譚成帶著會泰語的秘書跟一個泰國人談生意。

  「老闆的意思是頂多出1800萬,不能再多了!」秘書將譚成的話傳達給泰國佬。

  「OK!OK!譚先生果然是爽快人,合作愉快!」泰國佬眯起了眼睛舉起酒杯,顯然對這個價格非常滿意。

  譚成也舉起了酒杯,心裡卻盤算著這單生意能給自己帶來多少豐厚的利潤。

  自從他背叛了宋子豪,攀上了新的高枝,又逐漸架空了老邁的姚老闆,如今的他,在這個偽鈔集團里,已經是權勢滔天,隻手遮天。

  這時,一個手下跑了進來,向他匯報導:「老闆,宋子豪在外邊,好像在等人。」

  與此同時,酒吧外面卡座。

  宋子豪一身簡單的黑色夾克,面容沉穩,但眼眸中卻難掩一絲激動與期盼。

  他端著一杯加冰的威士忌,輕輕晃動著,看著杯中緩緩融化的冰塊,思緒萬千。


  他回港島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這段時間,他試圖改過自新,試圖用最卑微的姿態,去修補那個因為自己而破碎的家庭。

  可是,他的親弟弟,阿傑,那個曾經跟在他屁股後面喊哥哥的阿傑,卻視他如仇人。

  每一次的見面,都是冰冷的質問,是警徽的警告,是「你最好安分點」、「我會盯著你」的斥責。

  宋子豪的心,早已被傷得千瘡百孔。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阿傑主動打來的電話,主動約他來這裡見面!

  雖然電話里的語氣依舊冷淡,但那又如何?主動約他,這就說明,阿傑的心裡,那扇緊閉的門,終於鬆動了一絲!

  這次,就算不能立刻冰釋前嫌,但至少,這是一個好的開始,一個溝通的契機!

  他怎麼能不高興?怎麼能不期待?

  他甚至在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見到子傑,該說些什麼,才能讓他消氣,才能讓他看到自己改過自新的決心。

  他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著杯中的液體,眼神里充滿了希冀。只要弟弟願意給他一個機會,他什麼都願意做。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宋子豪抬起頭,瞳孔微微一縮。

  譚成,帶著一群人,正朝他走來。

  「豪哥,真是太巧了,又見面了!」

  譚成臉上掛著虛偽至極的笑容,徑直走到宋子豪面前,語氣親熱至極。

  「這幾天怎麼不來找我談事情?我可是天天盼著你啊!」

  他一屁股在宋子豪對面坐下,完全無視了宋子豪的冷臉,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酒。

  「我說了,我沒有興趣。」宋子豪強調道。

  「怎麼會沒有興趣呢?」譚成眯著眼,笑著說道,「老朋友敘敘舊,談談『生意』,多好啊。」

  「宋子豪!」

  一聲飽含怒氣的厲喝,在兩人身後炸響!

  宋子傑,一身便衣,臉色鐵青,怒氣沖沖地走了過來。他身後,還跟著他的上司,重案組高級督察曹耀文。

  「這就是你說的改過自新!」

  宋子傑的目光在宋子豪和譚成之間來回掃視,最後死死地釘在宋子豪臉上,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阿傑!你聽我……」

  宋子豪猛地站起身,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焦急,他想解釋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一隻寬厚有力的大手,沉穩地按在了宋子傑的肩膀上,正是身後的曹耀文。

  「子傑,冷靜點。」曹耀文低聲說道,眼神卻警惕地盯著譚成一伙人。

  譚成看著這一幕,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豪哥,既然你弟弟都來了,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兄弟團聚了。」

  他走到宋子豪身邊,低聲說道:「豪哥,公司真的很需要你。」

  說完,他看也不看臉色鐵青的宋子豪,徑直從宋子傑身邊走過,臉上又換上了那副虛偽的笑容。

  「哎呀,原來是宋警官,還有曹督察。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們在辦案,打擾了,打擾了。」

  譚成帶著手下,揚長而去,留下一地狼籍。

  曹耀文沒想到宋子傑會把地方約在這裡,更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譚成。

  這裡人多眼雜,難保沒有譚成的眼線,根本不是談論臥底這種機密事情的地方。

  於是他主動建議道:「豪哥,換個地方聊兩句。」

  宋子豪看著譚成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再次誤解他的弟弟慘然一笑,那笑容中充滿了無奈與疲憊。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疲憊:

  「警官,不要叫我豪哥。」

  「我沒做大哥……很久了。」

  ——

  龍鳳酒樓,VIP包廂。

  「過去!別動!」

  宋子傑一把將宋子豪推進包廂,按在牆上,然後進行搜身。


  「成老大跟你說了什麼?」

  宋子豪背對著弟弟,臉頰緊貼著冰涼的牆紙,無奈的說道:「閒聊。」

  「不要耍我啊。」宋子傑不肯相信,繼續逼問,「到底是談生意還是閒聊?」

  「真的是閒聊。」宋子豪閉上了眼睛,仿佛想隔絕這一切。

  「是不是又有貨到?什麼時候?在哪裡?」宋子傑的質問如同連珠炮,字字誅心。

  「宋子傑!你幹什麼!放開他?」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推開。

  點完菜進來的曹耀文見到這一幕臉色一變,急忙出聲喝止。

  帶他來是為了讓他說服宋子豪當臥底,沒想到他竟然這麼搞!

  「曹Sir!」宋子傑動作一頓,回頭,眼中滿是倔強和不解。

  曹耀文沒有理會宋子傑,而是轉頭對宋子豪做了個「請」的手勢:「豪哥,坐下談吧。」

  「明人不說暗話,我希望你替我們警方做臥底,進入譚成的亞洲偽鈔集團,拿到他們的犯罪資料。」

  宋子豪搖了搖頭:「我已經退出江湖了。」

  「退出江湖?」

  曹耀文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身體微微前傾,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豪哥,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江湖是什麼?是你家後院,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

  「是你想退,就能退的嗎?」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宋子豪:

  「不要告訴我譚成找你,只是敘舊喝茶!我敢打賭,他是要你回去幫他,跟他一起做大做強!」

  「你覺得,他一個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梟雄,會善罷甘休,輕易放過你這個曾經的老大哥?」

  「你的人脈,你的能力,你在道上那些年積攢下來的『威望』,哪一樣不是他現在急需的籌碼?」

  宋子豪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曹耀文說的句句在理,字字誅心。

  譚成的野心,他比誰都清楚。那個陰險狡詐的小人,能夠那樣對待小馬,他找自己,絕不是為了重溫兄弟情義。

  可是,他宋子豪,也有自己的底線,自己的道義。

  背信棄義,出賣曾經的兄弟,這比讓他身陷囹圄,比讓他死,還要讓他難受一萬倍。

  當年在台北,他一聲不吭,把所有罪責全抗了。三年牢獄,他硬是一個字都沒吐露。為的是什麼?就是這份「義」字當頭的江湖規矩!這是他宋子豪做人的最後底線!

  就在這時,一直被無視的宋子傑終於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指著宋子豪的鼻子,質問道:

  「宋子豪!你不是說你改過自新了嗎?那你為什麼不願意協助我們警方,搗毀譚成的犯罪集團?」

  「這不一樣。」

  宋子豪緩緩抬起頭,這是從見面以來,他第一次目光平靜地迎上弟弟那雙噴火的雙眼。那眼神深處,藏著一絲疲憊,一絲無奈,還有一絲不容動搖的堅持。

  「我有我的原則。」

  「原則?!」宋子傑氣極反笑,聲音都在顫抖,「你的原則就是包庇罪犯,就是讓那些害死老爸的人逍遙法外嗎?!」

  「宋子豪,你對得起他嗎!」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宋子豪的心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憤怒的弟弟,喉嚨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說當年的無奈?說江湖的險惡?還是說那在他看來重逾千金,但在弟弟眼裡卻一文不值的「義氣」?

  這些,在弟弟眼裡,恐怕都是最不堪的藉口。

  「好了!」

  曹耀文一聲低喝,制止了這對即將爆發肢體衝突的兄弟。

  他深深地看了宋子豪一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

  「這是我的電話。」曹耀文的聲音平靜下來,卻更顯威嚴,「你想通了,就打給我。」

  「對了,菜都點好了,帳也付了,你吃了或者打包帶走。這頓飯,算我請。」

  說完,他不再看宋子豪,轉身就走。

  話說到這裡就夠了,剩下的,就交給譚成了。

  譚成可不會向曹耀文這樣好說話,會用實際行動,讓宋子豪認清現實,讓他見識見識什麼才叫真正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宋子傑狠狠瞪了宋子豪一眼,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卻是一言不發,猛地轉身,快步跟上曹耀文的腳步,重重摔門而去。

  「砰!」

  又是一聲巨響,包廂內只剩下宋子豪一人。

  他看著桌上那張孤零零的名片,又茫然地看了看門口,嘴角那抹苦澀的弧度,最終化為一聲無人聽見的輕嘆。

  「為什麼……重新做人這麼難?」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將那張名片,緩緩地,揣進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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