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還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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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的天,藍得透徹,雲朵低垂,視野開闊得能將胸膛里積壓的鬱結都吹散些許。

  劉卿塵壓了壓帽檐,攔了輛計程車。

  「師傅,知道電影《麥田》的拍攝地嗎?」

  司機是個本地漢子,從後視鏡里打量他:「知道。你也是來看明星的?這兩天劇組管得嚴。」

  「沒事,你把我帶過去就行。」劉卿塵應了一聲,看向窗外。

  車子在一處被圈起的草場外圍停下,遠處到處可見白色帳篷和器材的輪廓,路口設著簡易關卡。

  劉卿塵步行過去,值守的年輕場務認出了他,愣了一下,趕緊用對講機請示。片刻後,范兵兵的助理小糖快步跑了過來,引他走向營地深處的休息帳篷。

  「兵兵姐還在拍最後一場戲,大概還得一個多小時。塵哥,你先在這裡休息一會。」小糖交代了幾句就出去了。

  帳篷里很安靜,劉卿塵在角落坐下,摘了帽子口罩。他靠在椅背上,本想只是閉目養神,但連日的奔波與心力的消耗早就讓他憔悴不堪。

  此刻放鬆後,倦意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

  范兵兵掀開帳篷帘子時,天色已是傍晚時分。

  殘陽的金輝斜斜地鋪進帳篷,恰好落在蜷在椅中熟睡的人身上。他睡得並不安穩,眉心微微蹙著,眼下有清晰的淡青,連睡著時,身體似乎也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靜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帳篷外隱約傳來收工的喧鬧,但都被隔絕在這方寸的靜謐之外。

  她伸出手,指尖極輕地拂過他緊蹙的眉間,仿佛想將那縷疲憊撫平。

  指尖觸碰到皮膚的溫熱瞬間,劉卿塵睫毛顫動,醒了過來。他眼神起初有些渙散,聚焦後,映出她盛著心疼與溫柔的臉。

  「吵醒你了?」她聲音很輕。

  劉卿塵搖搖頭,撐著坐直些,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拍完了?」

  「嗯,拍完了。」范兵兵沒問他怎麼累成這樣,也沒問為什麼突然來。她只是站起身,也拉他起來,「走吧,回我住的地方,這裡晚上冷。」

  她牽著他走出帳篷,落日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著落在草地上。沿途遇到收工的工作人員,好奇的目光投來,范兵兵坦然迎著,兩人牽著的手更緊了些。

  她住的是劇組統一安排的蒙古包,空間不大,但乾淨。

  「我讓小糖去弄點吃的來。」范兵兵說著,撥了個電話,簡單交代幾句。

  等待的間隙,兩人沒怎麼說話。劉卿塵坐在床邊,望著窗外草原沉入暮色的景象;范兵兵倒了杯熱水遞給他,在他身邊坐下,肩挨著肩。

  此刻的沉默並不難熬,反而有種彼此都懂的安心。

  小糖很快送來簡單的晚餐,飯菜擺在小桌上,熱氣騰騰。兩人安靜地吃完,收拾好。洗漱完畢,夜色已深。

  范兵兵關了大燈,只留一盞昏暗的床頭燈。她先躺下,掀開被子一角,看向仍站在床邊的劉卿塵。

  「乖,過來。」她輕聲說道。

  劉卿塵躺下,背對著她。下一刻,溫熱的身體從後面貼上來,手臂環過他的腰,將他整個攏進懷裡。她的臉頰貼著他的後頸,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耳垂。

  沒有更多的話語,也沒有更親密的動作。她的懷抱柔軟而堅定,仿佛能將他所有的沉重、惶恐、以及那些無法言說的畫面都暫時接住、包容。

  劉卿塵僵硬的身體,在這溫暖的包裹中,一點點放鬆下來。他閉上眼,耳邊是她平穩的心跳,鼻尖是她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緊繃了不知多少天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肯緩緩鬆弛。睡意不再是襲來的敵人,而是沉入溫暖港灣的自然歸宿,他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均勻。

  范兵兵感受到懷裡的人徹底放鬆下來陷入了沉睡,輕輕地在他發間落下輕如羽毛的一吻,也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無夢。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將房間照亮。

  劉卿塵醒來時,發現自己仍被范兵兵攬在懷裡。她還沒醒,睡顏寧靜。他輕輕地翻過身看了她一會兒,小心地挪開她的手臂,起身。

  洗漱的聲音很輕,但范兵兵還是醒了。

  「睡得好嗎?」她問,聲音帶著剛醒的慵懶。


  「嗯。」劉卿塵回過頭,臉上是這些天來罕見的平和,「很好。」

  范兵兵笑了,掀開被子下床:「那今天好好放鬆一下,我跟導演請了一天假。」

  劉卿塵有些意外:「不影響拍攝嗎?」

  「請好了。」范兵兵走到他面前,抬手理了理他睡翹的頭髮,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溫柔。

  「今天什麼都不做,就陪我的男人。」

  簡單的一句話,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心湖,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劉卿塵痴痴的看著她,眼底有什麼東西化開了。

  早餐是小糖送來的牛奶和麵包。

  兩人吃完後,換上輕便的衣服和鞋,牽著手走出了招待所。

  五月的草原清晨,空氣清冽,帶著露水和青草的芬芳。陽光正好,不烈,暖暖地照在身上。

  他們沒定目的地,只是沿著草場間被人踩出的小徑,漫無目的地走。

  微風拂過,草浪翻滾,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大地悠長的呼吸。遠處有牧人騎馬經過,傳來隱約的吆喝聲;兩人來到一處坡頂坐下,看雲影在廣袤的草甸之上緩緩移動。

  「這裡好像能把什麼都放下。」劉卿塵忽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渺。

  范兵兵靠在他肩上,輕輕「嗯」了一聲。

  「人有時候就像弓弦,要學會鬆弛有度,不能一直緊繃著。」她看著遠方,「不然,時間久了,難免會出問題。」

  劉卿塵沒接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他不再試圖去思考那些沉重的、無解的問題,只是感受著陽光的溫度、風的觸感、身邊人的存在,以及這片土地原始而強大的生命力。

  中午,他們在一條清澈的小溪邊坐下,分享了帶來的簡單幹糧和水。范兵兵脫下鞋襪,將腳浸入冰涼的溪水中,舒服地嘆了口氣,然後笑著招呼他也試試。冰涼清澈的溪水沒過腳踝,激得劉卿塵精神一振。

  下午,他們躺在向陽的草坡上,看雲捲雲舒。范兵兵哼起不知名的小調,嗓音低柔,隨風散在草浪里。

  當夕陽再次將天邊染紅時,他們慢慢往回走。

  劉卿塵的精神狀態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眉宇間的鬱結散開,步履也恢復了往常的沉穩。范兵兵走在他身邊,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回到招待所附近,她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捧住他的臉。

  「好了嗎?」她問,目光直直看進他眼底。

  劉卿塵望進她清澈的眸子裡,那裡映著晚霞,也映著完整的自己。他點了點頭,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好了很多。」

  「那就好。」范兵兵笑了,踮腳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記住這種感覺。以後覺得累了,就想想今天的草原,今天的風,今天的陽光。」

  「還有你。」

  范兵兵眼中笑意更深,牽起他的手:「走吧,回去收拾一下,你明天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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