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剃刀原則
帝國奧術學院大禮堂，足以容納千人。
此刻，台下座無虛席，過道甚至後排的空隙都站滿了人。
不同院系的學生、講師、教授，乃至於一些明顯來自院外、衣著各異的研究者，將空間擠得水泄不通。空氣因密集的人群呼吸而變得有些悶熱，充斥著渾濁的氣味。
莉娜將自己隱藏在禮堂最後排，一根高大石柱投下的陰影里。
這個位置光線昏暗，恰好能讓她觀察全場，又沒有過多存在感。她靠著冰冷的石壁，雙手環抱，柔順的尾巴下意識捲起來，輕輕環住大腿。
她的琥珀色貓瞳微微收縮，適應著光線的變化，敏銳地捕捉著場內的每一個細節。
前排那些身著精緻法袍，神態矜持的教授們。靠後區域激動地低聲交談，眼中閃著崇拜的學生，還有三條過道上，幾位氣息沉穩、穿著制服但隱約擺著架勢的青年——她敢肯定，那是軍方或某些大勢力安插的眼線。
大部分視線，都聚焦在禮堂前方那精緻的演講台上。
台子空著，但設備早已調試完畢。
「人真多...」旁邊一個低年級女生對同伴小聲驚呼，「比院長的學年報告人還多！」
「當然啦，那可是安赫！掀翻了四元素理論的人！聽說大勢力都搶著要他呢！」
莉娜的耳朵不易察覺地動了動，將這些細碎的議論收入耳中。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內心卻遠非如此平靜。任務...接近他，觀察他，取信於他。這個任務像一柄利劍高懸頭頂。
她看著這黑壓壓的人群，感受著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期待感。她與這裡格格不入，與這場即將開始的、屬於天才的盛宴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禮堂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人群自發地分開一條通道。
他來了。
安赫沒有穿隆重的禮服，只是套了件菲妮挑的黑色長風衣。
看起來更像個特務，而不是天才學者。
他只是平靜地走著，步伐穩健，黑髮下那雙眼睛掃過全場，沒有多少波瀾，仿佛眼前這盛大的場面與他無關。
跟在他身後半步的，是任務中提到的那位金髮少女。
菲妮今天穿著那套精美的白底金紋連衣裙，懷裡抱著個文件夾，姿態從容。
莉娜注意到，安赫走上演講台時，菲妮自然地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動作自然得像是習以為常。
「哼...」莉娜鼻腔里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輕哼，說不清是嘲諷還是什麼。
她移開視線，重新將目光聚焦在安赫身上。
安赫在演講台中央站定，雙手輕輕按在檯面上。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再次環視整個禮堂。
當他的視線偶然掃過禮堂後排，掃過莉娜所在的陰影角落時，莉娜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尾巴的末梢微微炸開一點毛。但他目光沒有停留，一掠而過。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透過擴音法陣清晰地傳遍禮堂的每個角落。
「感謝各位的到來。」
「今天，我不講理論，那些事情沒必要再複述一遍。畢竟，大家應該不是專程來聽一節公開課的。」
沒有慣例先講半個小時的廢話，而是直入正題。
「我只分享一項個人觀點，我將其稱為剃刀原則。」
他轉身，戒指亮起微光，藉助魔力投影儀在半空寫下一行字：
[如無必要，勿增實體。]
字跡純白，散發著淡淡的魔力輝光。
「真理永遠是簡潔的，普適的。」他轉回身，雙手再次按在演講台上，身體微微前傾。
「當一個理論，為了解決不斷出現的新問題，而不得不添加一個又一個補丁，引入無數個無法解釋的『擬合係數』時...」
「我們就該停下來想一想，是不是底部的基石，從一開始就存在無法彌補的缺陷？」
台下聽眾面面相覷。這番話像是在罵在座各位都是傻子。
「多說無益。」安赫直起身，語氣恢復了平淡，「我們來看一個例子，一個所有見習法師都接觸過的，從魔法這個概念出現開始就存在的法術，火球術。」
他話音未落，演講台側後方，菲妮已經默契地端上一個托盤。
托盤上放著的，並非什麼稀有材料，而是一塊標準化的，核桃大小的魔力水晶，以及一張繪製著經典火球術法陣的一次性捲軸。捲軸上的法陣結構複雜，由七個嵌套的圓環和數十個節點構成。
魔力流向極其複雜，看著就讓人頭暈。
「這是教科書上的三級火球術法陣。」安赫用指尖點了點捲軸，「為了控制不穩定的火元素，讓它飛得遠，炸得准，先賢們增加了壓縮環、導向環、穩定錨...堪稱精妙，但也複雜得讓無數學生頭疼不已。」
禮堂後方響起一陣低聲輕笑，像是被說中了。
「雖說這是火系法術中效率最高的法術，但具體數值呢？」
安赫拿起那塊魔力水晶，將其嵌入預設好的魔力計量儀，連接投影儀，將水晶魔力儲量數值投到半空——100標準魔力單位。
「一塊標準三級水晶，蘊含100單位魔力。按照法術效能計算標準，用法術最終產生的火元素量，除以相等魔力通過火元素符文完全轉換的量，這個比例是0.35。」
他看向前排一位戴著厚重眼睛的教授，「喬爾教授，您在元素法術領域頗有成就，這個數據大致無誤吧？」
那位教授矜持地點了點頭。
「好。」安赫不再看任何人。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虛劃。
沒有念咒，沒有複雜的姿勢，魔力光輝在他面前的空氣中迅速勾勒。
沒有羊皮紙上那繁複的結構，只有三個相交的圓環，點綴著六個恰到好處的節點。
「這...」台下瞬間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這結構太簡單了，簡單到像是見習法師的入門練習。
與眾人的驚呼相反，後排的莉娜感受到一股細微的違和感。
台上那浮空的魔力光輝，似乎並不是由安赫手上的戒指直接引導，而是直接通過意志操控。
二者的難度稱得上天差地別。法杖等媒介就像是一個增幅裝置，讓精神能更容易干涉魔力，但它們之間的差異十分細微，絕大部分人都無法感知。然而，由於她曾經生活在靠近精靈緩衝區的東部邊境，經常親身感知二者差異，因此能夠準確分辨出這一區別。
雖說少數人類天才也能做到這一點，可...安赫給她的感覺更像是...一位半精靈？
此刻，台下座無虛席，過道甚至後排的空隙都站滿了人。
不同院系的學生、講師、教授，乃至於一些明顯來自院外、衣著各異的研究者，將空間擠得水泄不通。空氣因密集的人群呼吸而變得有些悶熱，充斥著渾濁的氣味。
莉娜將自己隱藏在禮堂最後排，一根高大石柱投下的陰影里。
這個位置光線昏暗，恰好能讓她觀察全場，又沒有過多存在感。她靠著冰冷的石壁，雙手環抱，柔順的尾巴下意識捲起來，輕輕環住大腿。
她的琥珀色貓瞳微微收縮，適應著光線的變化，敏銳地捕捉著場內的每一個細節。
前排那些身著精緻法袍，神態矜持的教授們。靠後區域激動地低聲交談，眼中閃著崇拜的學生，還有三條過道上，幾位氣息沉穩、穿著制服但隱約擺著架勢的青年——她敢肯定，那是軍方或某些大勢力安插的眼線。
大部分視線，都聚焦在禮堂前方那精緻的演講台上。
台子空著，但設備早已調試完畢。
「人真多...」旁邊一個低年級女生對同伴小聲驚呼，「比院長的學年報告人還多！」
「當然啦，那可是安赫！掀翻了四元素理論的人！聽說大勢力都搶著要他呢！」
莉娜的耳朵不易察覺地動了動，將這些細碎的議論收入耳中。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內心卻遠非如此平靜。任務...接近他，觀察他，取信於他。這個任務像一柄利劍高懸頭頂。
她看著這黑壓壓的人群，感受著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期待感。她與這裡格格不入，與這場即將開始的、屬於天才的盛宴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禮堂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人群自發地分開一條通道。
他來了。
安赫沒有穿隆重的禮服，只是套了件菲妮挑的黑色長風衣。
看起來更像個特務，而不是天才學者。
他只是平靜地走著，步伐穩健，黑髮下那雙眼睛掃過全場，沒有多少波瀾，仿佛眼前這盛大的場面與他無關。
跟在他身後半步的，是任務中提到的那位金髮少女。
菲妮今天穿著那套精美的白底金紋連衣裙，懷裡抱著個文件夾，姿態從容。
莉娜注意到，安赫走上演講台時，菲妮自然地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動作自然得像是習以為常。
「哼...」莉娜鼻腔里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輕哼，說不清是嘲諷還是什麼。
她移開視線，重新將目光聚焦在安赫身上。
安赫在演講台中央站定，雙手輕輕按在檯面上。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再次環視整個禮堂。
當他的視線偶然掃過禮堂後排，掃過莉娜所在的陰影角落時，莉娜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尾巴的末梢微微炸開一點毛。但他目光沒有停留，一掠而過。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透過擴音法陣清晰地傳遍禮堂的每個角落。
「感謝各位的到來。」
「今天，我不講理論，那些事情沒必要再複述一遍。畢竟，大家應該不是專程來聽一節公開課的。」
沒有慣例先講半個小時的廢話，而是直入正題。
「我只分享一項個人觀點，我將其稱為剃刀原則。」
他轉身，戒指亮起微光，藉助魔力投影儀在半空寫下一行字：
[如無必要，勿增實體。]
字跡純白，散發著淡淡的魔力輝光。
「真理永遠是簡潔的，普適的。」他轉回身，雙手再次按在演講台上，身體微微前傾。
「當一個理論，為了解決不斷出現的新問題，而不得不添加一個又一個補丁，引入無數個無法解釋的『擬合係數』時...」
「我們就該停下來想一想，是不是底部的基石，從一開始就存在無法彌補的缺陷？」
台下聽眾面面相覷。這番話像是在罵在座各位都是傻子。
「多說無益。」安赫直起身，語氣恢復了平淡，「我們來看一個例子，一個所有見習法師都接觸過的，從魔法這個概念出現開始就存在的法術，火球術。」
他話音未落，演講台側後方，菲妮已經默契地端上一個托盤。
托盤上放著的，並非什麼稀有材料，而是一塊標準化的，核桃大小的魔力水晶，以及一張繪製著經典火球術法陣的一次性捲軸。捲軸上的法陣結構複雜，由七個嵌套的圓環和數十個節點構成。
魔力流向極其複雜，看著就讓人頭暈。
「這是教科書上的三級火球術法陣。」安赫用指尖點了點捲軸，「為了控制不穩定的火元素，讓它飛得遠，炸得准，先賢們增加了壓縮環、導向環、穩定錨...堪稱精妙，但也複雜得讓無數學生頭疼不已。」
禮堂後方響起一陣低聲輕笑，像是被說中了。
「雖說這是火系法術中效率最高的法術，但具體數值呢？」
安赫拿起那塊魔力水晶，將其嵌入預設好的魔力計量儀，連接投影儀，將水晶魔力儲量數值投到半空——100標準魔力單位。
「一塊標準三級水晶，蘊含100單位魔力。按照法術效能計算標準，用法術最終產生的火元素量，除以相等魔力通過火元素符文完全轉換的量，這個比例是0.35。」
他看向前排一位戴著厚重眼睛的教授，「喬爾教授，您在元素法術領域頗有成就，這個數據大致無誤吧？」
那位教授矜持地點了點頭。
「好。」安赫不再看任何人。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虛劃。
沒有念咒，沒有複雜的姿勢，魔力光輝在他面前的空氣中迅速勾勒。
沒有羊皮紙上那繁複的結構，只有三個相交的圓環，點綴著六個恰到好處的節點。
「這...」台下瞬間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這結構太簡單了，簡單到像是見習法師的入門練習。
與眾人的驚呼相反，後排的莉娜感受到一股細微的違和感。
台上那浮空的魔力光輝，似乎並不是由安赫手上的戒指直接引導，而是直接通過意志操控。
二者的難度稱得上天差地別。法杖等媒介就像是一個增幅裝置，讓精神能更容易干涉魔力，但它們之間的差異十分細微，絕大部分人都無法感知。然而，由於她曾經生活在靠近精靈緩衝區的東部邊境，經常親身感知二者差異，因此能夠準確分辨出這一區別。
雖說少數人類天才也能做到這一點，可...安赫給她的感覺更像是...一位半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