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還有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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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爾·霍夫曼的腳步消失在走廊盡頭,那份散發微弱神聖氣息的協議還留在桌上,作為公證的另一份已經被一位聖殿騎士取走,文件上特製的變色油墨在不同角度下隱隱流轉,帶著海因斯集團那龐大而不可知全貌的神秘感。

  安赫長呼一口氣,身體沉重地靠進椅背,疲憊感如潮水般襲來。

  他忽然有些懷念前世那種廉價而甜膩,能瞬間帶來簡單快樂的飲料了。雖然他知道,這世界還沒有那種東西......這世界沒有任何他熟悉的東西...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對靜立一旁的侍者開口,聲音帶著些虛弱:「給我來一杯熱紅茶,一杯熱牛奶,還有糖。如果有的話,再來份布丁吧。」

  侍者沒有多問一句,微微欠身後無聲退下。

  材料很快送到,安赫把它們倒在一個大杯子裡,攪勻,喝了一口。那混合了紅茶、牛奶與糖的液體在口中顯得古怪而平庸。

  「好難喝。」

  他放下杯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果然,有些東西是無法被簡單複製的。

  他拿起桌上那份協議起身。

  午後陽光照在聖殿騎士的白金盔甲上,反光有些刺眼。他需要休息,可奧術之辯的迫近始終令他難以心安。

  他沒有過多停留,回到位於地下室的房間,將注意力放回到後天的演講稿上。

  封閉的房間裡只有筆尖划過草稿紙的沙沙聲,以及他略顯沉重的呼吸。

  談判帶來的短暫亢奮褪去後,軟禁的壓抑、奧術之辯的重壓、昨夜那驚魂一瞬的餘悸,再次悄悄纏了上來。

  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到演講稿的修改,試圖在字裡行間尋找一點掌控感。

  就在他整理好論點,寫下又一個修改版的開頭時,一種異樣感湧上心頭。房間裡的光線變得越發昏暗,仿佛被一層吸收光線的陰影籠罩。

  他停下筆,寒意爬上脊背。

  書架投下的影子仿佛活了過來,凝聚成流動的黑暗。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一絲魔力漣漪都未曾掀起,聖殿騎士布下的預警法陣似乎對此毫無反應。

  下一刻,那片幾乎吸收一切光線的粘稠黑暗開始蠕動,如同墨水沿著紙張紋理向上暈染,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從黑影中邁步走出。

  那是一位身著黑金禮服的老者,白髮梳理得整整齊齊。他緩緩走到書桌前,眼神平靜而深邃,如同早已洞悉了安赫的一切。

  空氣變得粘稠,將呼吸遲滯。對方特殊的出場方式同時也是一種無聲的警告,意味著對方若想取他性命,他此刻已然是一具屍體。

  這又是哪一方勢力?他這一篇論文,究竟牽動了多少隱藏在幕後的棋手?

  精彩!盛大的演出自然需要最尊貴的嘉賓!

  「午安,安赫先生。」老者的聲音響起,帶著歲月沉澱的滄桑,語氣慈祥,像是在問候晚輩。

  「希望沒有打擾到您的...沉思。」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那份散發著微弱神聖氣息的文件。

  「看來您與海因斯的合作,進行得十分順利。」

  安赫仔細斟酌著詞句,儘量不帶任何立場:「根據您的態度,我是否可以認為,我們之間...至少暫時不存在直接的利益衝突?」

  老者微微一笑,十分和藹:「噢,安赫先生,您過慮了。我只是哈蘭家的一位忠僕,怎敢妄自代表立場?」

  哈蘭,帝國皇室的姓氏。難道是那位攝政皇女奧菲莉婭?他的論文竟然能進入帝國統治者的視野?

  選項一:那麼答案只有一個了,我將向您宣誓效忠。

  選擇選項二:虛偽的忠誠。

  他心中暗自冷笑,卻仍保持著表面上的謙卑。

  「呃...我個人十分認同陛下與皇女殿下的治國之道,全心全意地忠於帝國...」

  老者緩緩抬手,打斷了他這急切的表態:「安赫先生,您不必對我展現這種無聊的態度,我僅僅只是來為殿下傳話。」

  呵,在這試探他呢。他要真暢所欲言就不會這麼說了,估計會直接當場把他捅死。

  「那麼,讓我們直入正題,」老者雙手優雅地交疊在身前。

  「殿下的意思是,如果您願意加入皇家學會,並接受一些...足以確保絕對忠誠的必要制約,那麼殿下將保證您的絕對安全,並授予世襲爵位,以及與之匹配的財富。」


  制約?少說也得簽個血脈傳承的魔法契約,世世代代為皇室打工。先前海因斯給的賣身契相比之下都算良心了。

  「感謝殿下如此厚重的賞識。」安赫措辭十分謹慎。

  「但比起顯赫的爵位,我個人還是比較喜歡呼吸自由的空氣。」

  「您有選擇的權力。」老者毫不意外。

  「殿下尊重真正的人才。因此,即便您拒絕,她也願意為您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幫助。」

  「具體是?」安赫追問,他可不信皇室會做回報不明的投資。

  「若您在奧術之辯上,能恰到好處地...讓某些守舊派露出破綻,殿下將會順勢降下她的『制裁』。」

  借他這把『刀』排除異己,還能美其名曰雪中送炭,這幫貴族玩起權術來,連表面上的優雅都懶得裝了。

  「感謝殿下的仁慈與遠見,我必將全力以赴在奧術之辯上闡明真理,不負殿下的賞識。」安赫維持著謙卑的姿態。

  「我要傳達的,便是這些。」

  「那麼,再見,安赫先生。」老者微微躬身,隨後身形像是化作墨水,融入到四面八方的陰影之中,房間內那詭異的昏暗徹底解除。

  安赫攤倒在椅背上,深呼吸幾次,才將急促的心跳緩和下來。他本以為這地下室在聖殿騎士的看守下算得上絕對安全,沒想到還有高手。

  與卡爾·霍夫曼的談判耗費了他大量心力,緊接著皇室的不告而來,更是繃緊了他最後一根神經。

  他感覺眼皮越發沉重,頭腦變得昏昏沉沉。困,但又沒有睡意,一種很奇特的狀態。

  他強撐著又修改了幾處演講稿的措辭,試圖讓每一句話都無懈可擊。然而,這種鬆懈後的疲憊並不是意志力可以抗衡的。

  他像是越過了某個界限,視野里的字跡開始扭曲,變得難以辨明含義,那詳盡的論證過程,此時變成了催眠的咒文。

  眼皮沉重地閉上,又勉強睜開一條縫,最終還是徹底閉合。筆尖在紙上划過一道無意義的軌跡,最終劃出紙外。

  「啪。」

  鋼筆從無力鬆開的手中脫落,倒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的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臉頰貼著冰涼的桌面陷入沉眠。房間中一片死寂,只有時鐘指針跳動的滴答聲,水晶吊燈穩定發出光芒,晝夜不息。

  只留下散落身側的一頁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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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24年,10月8日

  海因斯押注利潤,典型的商人思維。

  皇室押注忠誠,他們顯然想要個攪局者,一把鋒利的刀。

  至於自由?我已經拿來交入場費了。

  我以它為注,賭一個成為棋手的資格。

  他們都在等我揭開底牌,很好。

  三天,還有一天。

  要麼贏得一切,要麼輸得徹底,沒有中間選項。

  這才叫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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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識先是陷入無邊黑暗,隨後是混亂而灼熱的畫面浮現——

  高聳的火刑架,扭曲猙獰的人群,狂熱的呼喊聲匯聚成「異端!褻瀆!」的聲浪。

  他看見自己被綁在鐵架上,手腳被冰冷的鐐銬鎖死,身下堆滿了木柴。

  刺鼻的焦糊味升騰而起,腳下的木柴被點燃,橘紅色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他的褲腳,帶來鑽心的疼痛。

  火焰快速躥升,將他整個人瞬間吞噬,空氣在高溫下膨脹,發出如同巨獸咆哮的轟鳴。

  皮膚在火焰炙烤下皺縮破裂,隨後是油脂被點燃,發出滋滋聲響,灼燒感逐漸覆蓋了每一寸肌膚。

  視野被灼目白光吞沒,無盡的痛苦與絕望扼住了他的咽喉...

  「呃啊!」安赫猛地從桌上彈起,心跳急促,冷汗將後背浸透。

  他大口喘著粗氣,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抓住桌沿,眼前仿佛還殘留著那灼目的白光,烈火焚燒的幻痛如同無數細針刺入每一寸皮膚。

  他用力眨了眨眼,環顧四周,依舊是熟悉的地下室,草稿靜靜躺在書桌上,水晶燈仍在穩定發出柔和白光。

  沒有火刑架,也沒有將他一切焚燒殆盡的烈焰,只有死寂般的寧靜。

  左手顫抖著拿起水杯,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沖淡了那虛幻的灼熱感。

  安赫看向牆上掛著的時鐘,晚上十點,瀕死的絕望感消退後緊接而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無盡空虛感。

  就像是午覺睡醒後,卻發現窗外是永恆的黃昏,萬物停滯,只剩彷徨。

  或許,這個房間最初的用途,就是通過剝奪時間感和施加心理壓力,來讓人在日常中逐漸陷入崩潰的吧。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熟悉的沉重腳步聲,緊接著的是透過面甲傳出的低沉嗓音,騎士長推門而入。

  「安赫先生,我聽到了您的喊聲。」

  騎士長的目光掃過房間,最後落在安赫蒼白的臉上。

  「是出什麼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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