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會吧
清晨。
籠罩的薄霧還未散盡。
街頭的茶肆早早就開門，炭爐上的紫銅壺咕嘟作響，蒸汽順著壺嘴往上冒，整個店鋪都瀰漫茶香和蒸糕的味道。
價格也不貴。
所以一大早便已坐滿人。
有挑擔子的腳夫，有南來北往的旅客，還有搖蒲扇慢悠悠品茗的老顧客。
跑堂的夥計踩著輕快的步子穿梭在桌間，高聲應和客人的吩咐：
「張爺，您的蒸糕再來一籠？」
「要幾個肉包。」
「李掌柜，添壺熱茶嘞！」
「好勒，這就來！」
話音剛落，忽聽鄰桌一人低聲說道：「諸位，聽說了嗎？昨晚戚家出大事了，一家十幾口人，全被人給……」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這話像塊冰投進滾湯里，周遭的喧鬧瞬間淡了半截。
沉默片刻後。
有人忍不住問道：「後生仔，你這話可當真？戚家雖說不算頂有權勢，但在本地也算是有頭有臉，怎麼就遭這毒手？」
那後生仔往嘴裡扒了口粥，咽下去才壓低聲音道：
「千真萬確！我今早路過戚府時，見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我好奇擠進去看，這一看不要緊，差點把我的魂給嚇飛，院裡橫七豎八全是屍首，丫鬟僕役、戚少爺，還有戚老爺那隻通人性的黃狗都直挺挺躺在廊下，脖子擰得變形，太慘了！」
旁人聽說死得這麼慘，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事確實是真的，聽說戚家上下，除了新進門的媳婦外，剩下的都遭了毒手。」
「沒全死吧？我咋聽說早上戚夫人和戚秦氏婆媳倆還去衙門喊冤，要包龍星給他們主持公道。」
「死的也太慘了，到底是什麼人幹的？」
「這誰知道呢，戚家雖說平日裡的口碑也不怎麼好，可怎麼一夜之間就家破人亡？」
「還能有誰？我聽說兇手是水師提督家的公子常威！而且還強暴了秦小蓮！」一個穿綢緞長衫的漢子說了聲，警惕地掃了眼茶樓門口。
確認沒人關注這邊，才接著說，「我隔壁張家小媳婦的表哥就是昨晚打更的更夫，聽說他一進去就看到常威在打來福，而且還被常威給踢暈過去，常威還想殺了來福，不過被包龍星和縣衙里的衙役給制服，正關著呢。」
「我就知道那廝不是好東西！聽說他仗著他爹是水師提督，橫行霸道慣了，定是他對秦小蓮起了歹心，被戚家人撞破，才下了這滅門的狠手！」
「要說那秦小蓮也真慘，先是嫁給個肺癆鬼，結果被人惦記上，變成寡婦，唉，不過倒也算是撿回一條命……」
「撿回一條命又能如何？常威他爹常昆手握兵權，可謂是一手遮天，就算秦小蓮和來福敢指證，包大人一個候補知縣，哪敢動常家的人？搞不好還會跟常家的人同流合污。」
「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十二口人命，還有一條狗，總不能白白沒了聲響！」
「我聽說包大人現在好像要做個清官，上次處理沙河幫的案子，雖說收了好處，可也沒放過真兇，這次說不定能秉公辦理，給戚家一個公道。」
「公道？在這有權有勢就能橫行的世道，公道值幾個錢？」有人不以為然道，「常家要是想壓下這事，有的是辦法，要麼買通證人，要麼給包大人施壓，到最後說不定就找個替罪羊了事，戚家這十二口，怕是只能認栽。」
正議論間，就聽見茶樓外傳來吆喝聲：「大家快去衙門看看啊，包大人要審案了！」
「包大人要審案了？那我得去看看。」
「我也去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想要做個清官。」
「同去，同去。」
「……」
眾人當下也沒了吃東西的興致，迅速結帳離開。
很快，街上就匯聚不少人，組團前往衙門去。
陳十三此刻正跟如煙在街上買東西。
聽著旁人說的話後，如煙想了想，道：「相公，要不我們也去看看？」
「你不是要去看少筠嗎？」陳十三問道。
上次他翻窗而出後，當晚如煙就與十三姨睡一起，也不知道兩人都聊些什麼，如煙一直沒有告訴他。
只是第二天十三姨就說有事要回去，連早飯都沒吃就走。
而且也不知道去了哪，這一個月來，陳十三暗中派人去過幾次寶芝林都沒看到她。
直到昨晚如煙聽丫鬟說在寶芝林看到十三姨，所以今早上就來買東西要去看她。
雖然陳十三心裡也想著見見十三姨，但不能表現得太明顯。
如煙道：「少筠既然回到寶芝林，應該短期內不會離開，一時半會兒再去看也不遲，戚家這麼大的案子，要是錯過，還不知道等到什麼時候。」
果然，人都喜歡八卦。
陳十三點頭道：「既然你要去縣衙，那我們就去縣衙吧。」
如煙忽而問道：「相公，上次你到底有沒有進房裡？我明明聽丫鬟說你回家了，可我怎麼沒找到你？」
「我出去跟人談生意。」陳十三眼皮都不眨一下，「難道你認為我當時在跟少筠做什麼事情？」
「這我哪知道。」如煙盯著他看，「真的沒有發生？」
「能發生什麼事情？」陳十三理直氣壯道，「就算你不相信我，你也不應該懷疑少筠吧？人家可是黃花大閨女來著。」
「好吧。」如煙當即挽著他的胳膊，道：「相公，對不起，我不應該懷疑你，要不今晚回去，你狠狠懲罰我吧。」
「一言為定。」陳十三點頭道，「今晚我就讓你喊爹爹。」
「我哪個晚上沒喊過？」
兩人跟隨人群走了沒幾步，忽而在人群里看到十三姨。
只是十三姨的樣子看起來有些憔悴。
如煙當即興奮地上前招呼：「少筠，好久不見。」
「是如煙啊。」十三姨擠出一絲笑容，目光落在陳十三的身上片刻，又急急移開，淡淡道：「陳老闆，早。」
「早。」陳十三臉上帶著笑容，「上次你自陳府匆匆一別，我們已經一個月沒見著面，如煙這段時間可都一直念著你。」
如煙拉著十三姨的手，熱情地道：「是啊，少筠，你上次匆忙離去，我和相公想了好久，都想著是不是虧待你，所以你才那麼著急離開。」
「我只是臨時有事，所以就先回去，實在是不好意思。」十三姨歉意地道。
如煙又道：「我還說今天買東西去看看你，沒想到居然在這碰到你，相請不如偶遇，我們去陳府吧，你的東西還在家裡呢。」
「這個……」十三姨本想拒絕，但放在陳府的東西是自己好不容易從國外帶回來的，便硬著頭皮道：「好啊，有勞你們這段時間幫我保管。」
剛路過街角的魚攤，濃烈的魚腥味混著河水的腥氣撲面而來，直鑽鼻腔。
十三姨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識捂住嘴鼻，腳步頓住。
緊接著。
「嘔……」
她突然彎腰蹲在路邊乾嘔，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陳十三眉頭挑起。
不會吧……
十三姨並非劇烈的嘔吐，只是一陣接一陣地乾嘔，眉頭緊緊擰成一團，臉色瞬間褪得毫無血色。
「少筠！你怎麼了？」如煙連忙蹲下身扶住她的後背，滿臉擔憂。
十三姨鬆開手，虛弱地搖頭，緩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低聲道：「沒事……就是這腥味太大，我一時間有些噁心，歇會兒應該就好。」
說話時，又忍不住要嘔。
如煙急忙扶著她準備離開此處。
卻迎面碰到黃飛鴻。
看到十三姨的模樣，他當即疑惑問道：「十三姨這是怎麼了？」
十三姨剛準備說沒事。
如煙就已經開口：「黃師傅，你來得正好，少筠剛才聞到魚腥味，突然就嘔了。」
「嘔了？」黃飛鴻快速探出手，抓住十三姨的手腕。
「飛鴻，你要幹什麼？我沒事，你快放手。」十三姨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蒼白，努力想要甩開手。
卻被黃飛鴻死死抓住，「你都乾嘔，而且面色蒼白如紙，還說沒事？」
說罷，兩指精準扣在十三姨的脈搏上……
籠罩的薄霧還未散盡。
街頭的茶肆早早就開門，炭爐上的紫銅壺咕嘟作響，蒸汽順著壺嘴往上冒，整個店鋪都瀰漫茶香和蒸糕的味道。
價格也不貴。
所以一大早便已坐滿人。
有挑擔子的腳夫，有南來北往的旅客，還有搖蒲扇慢悠悠品茗的老顧客。
跑堂的夥計踩著輕快的步子穿梭在桌間，高聲應和客人的吩咐：
「張爺，您的蒸糕再來一籠？」
「要幾個肉包。」
「李掌柜，添壺熱茶嘞！」
「好勒，這就來！」
話音剛落，忽聽鄰桌一人低聲說道：「諸位，聽說了嗎？昨晚戚家出大事了，一家十幾口人，全被人給……」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這話像塊冰投進滾湯里，周遭的喧鬧瞬間淡了半截。
沉默片刻後。
有人忍不住問道：「後生仔，你這話可當真？戚家雖說不算頂有權勢，但在本地也算是有頭有臉，怎麼就遭這毒手？」
那後生仔往嘴裡扒了口粥，咽下去才壓低聲音道：
「千真萬確！我今早路過戚府時，見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我好奇擠進去看，這一看不要緊，差點把我的魂給嚇飛，院裡橫七豎八全是屍首，丫鬟僕役、戚少爺，還有戚老爺那隻通人性的黃狗都直挺挺躺在廊下，脖子擰得變形，太慘了！」
旁人聽說死得這麼慘，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事確實是真的，聽說戚家上下，除了新進門的媳婦外，剩下的都遭了毒手。」
「沒全死吧？我咋聽說早上戚夫人和戚秦氏婆媳倆還去衙門喊冤，要包龍星給他們主持公道。」
「死的也太慘了，到底是什麼人幹的？」
「這誰知道呢，戚家雖說平日裡的口碑也不怎麼好，可怎麼一夜之間就家破人亡？」
「還能有誰？我聽說兇手是水師提督家的公子常威！而且還強暴了秦小蓮！」一個穿綢緞長衫的漢子說了聲，警惕地掃了眼茶樓門口。
確認沒人關注這邊，才接著說，「我隔壁張家小媳婦的表哥就是昨晚打更的更夫，聽說他一進去就看到常威在打來福，而且還被常威給踢暈過去，常威還想殺了來福，不過被包龍星和縣衙里的衙役給制服，正關著呢。」
「我就知道那廝不是好東西！聽說他仗著他爹是水師提督，橫行霸道慣了，定是他對秦小蓮起了歹心，被戚家人撞破，才下了這滅門的狠手！」
「要說那秦小蓮也真慘，先是嫁給個肺癆鬼，結果被人惦記上，變成寡婦，唉，不過倒也算是撿回一條命……」
「撿回一條命又能如何？常威他爹常昆手握兵權，可謂是一手遮天，就算秦小蓮和來福敢指證，包大人一個候補知縣，哪敢動常家的人？搞不好還會跟常家的人同流合污。」
「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十二口人命，還有一條狗，總不能白白沒了聲響！」
「我聽說包大人現在好像要做個清官，上次處理沙河幫的案子，雖說收了好處，可也沒放過真兇，這次說不定能秉公辦理，給戚家一個公道。」
「公道？在這有權有勢就能橫行的世道，公道值幾個錢？」有人不以為然道，「常家要是想壓下這事，有的是辦法，要麼買通證人，要麼給包大人施壓，到最後說不定就找個替罪羊了事，戚家這十二口，怕是只能認栽。」
正議論間，就聽見茶樓外傳來吆喝聲：「大家快去衙門看看啊，包大人要審案了！」
「包大人要審案了？那我得去看看。」
「我也去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想要做個清官。」
「同去，同去。」
「……」
眾人當下也沒了吃東西的興致，迅速結帳離開。
很快，街上就匯聚不少人，組團前往衙門去。
陳十三此刻正跟如煙在街上買東西。
聽著旁人說的話後，如煙想了想，道：「相公，要不我們也去看看？」
「你不是要去看少筠嗎？」陳十三問道。
上次他翻窗而出後，當晚如煙就與十三姨睡一起，也不知道兩人都聊些什麼，如煙一直沒有告訴他。
只是第二天十三姨就說有事要回去，連早飯都沒吃就走。
而且也不知道去了哪，這一個月來，陳十三暗中派人去過幾次寶芝林都沒看到她。
直到昨晚如煙聽丫鬟說在寶芝林看到十三姨，所以今早上就來買東西要去看她。
雖然陳十三心裡也想著見見十三姨，但不能表現得太明顯。
如煙道：「少筠既然回到寶芝林，應該短期內不會離開，一時半會兒再去看也不遲，戚家這麼大的案子，要是錯過，還不知道等到什麼時候。」
果然，人都喜歡八卦。
陳十三點頭道：「既然你要去縣衙，那我們就去縣衙吧。」
如煙忽而問道：「相公，上次你到底有沒有進房裡？我明明聽丫鬟說你回家了，可我怎麼沒找到你？」
「我出去跟人談生意。」陳十三眼皮都不眨一下，「難道你認為我當時在跟少筠做什麼事情？」
「這我哪知道。」如煙盯著他看，「真的沒有發生？」
「能發生什麼事情？」陳十三理直氣壯道，「就算你不相信我，你也不應該懷疑少筠吧？人家可是黃花大閨女來著。」
「好吧。」如煙當即挽著他的胳膊，道：「相公，對不起，我不應該懷疑你，要不今晚回去，你狠狠懲罰我吧。」
「一言為定。」陳十三點頭道，「今晚我就讓你喊爹爹。」
「我哪個晚上沒喊過？」
兩人跟隨人群走了沒幾步，忽而在人群里看到十三姨。
只是十三姨的樣子看起來有些憔悴。
如煙當即興奮地上前招呼：「少筠，好久不見。」
「是如煙啊。」十三姨擠出一絲笑容，目光落在陳十三的身上片刻，又急急移開，淡淡道：「陳老闆，早。」
「早。」陳十三臉上帶著笑容，「上次你自陳府匆匆一別，我們已經一個月沒見著面，如煙這段時間可都一直念著你。」
如煙拉著十三姨的手，熱情地道：「是啊，少筠，你上次匆忙離去，我和相公想了好久，都想著是不是虧待你，所以你才那麼著急離開。」
「我只是臨時有事，所以就先回去，實在是不好意思。」十三姨歉意地道。
如煙又道：「我還說今天買東西去看看你，沒想到居然在這碰到你，相請不如偶遇，我們去陳府吧，你的東西還在家裡呢。」
「這個……」十三姨本想拒絕，但放在陳府的東西是自己好不容易從國外帶回來的，便硬著頭皮道：「好啊，有勞你們這段時間幫我保管。」
剛路過街角的魚攤，濃烈的魚腥味混著河水的腥氣撲面而來，直鑽鼻腔。
十三姨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識捂住嘴鼻，腳步頓住。
緊接著。
「嘔……」
她突然彎腰蹲在路邊乾嘔，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陳十三眉頭挑起。
不會吧……
十三姨並非劇烈的嘔吐，只是一陣接一陣地乾嘔，眉頭緊緊擰成一團，臉色瞬間褪得毫無血色。
「少筠！你怎麼了？」如煙連忙蹲下身扶住她的後背，滿臉擔憂。
十三姨鬆開手，虛弱地搖頭，緩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低聲道：「沒事……就是這腥味太大，我一時間有些噁心，歇會兒應該就好。」
說話時，又忍不住要嘔。
如煙急忙扶著她準備離開此處。
卻迎面碰到黃飛鴻。
看到十三姨的模樣，他當即疑惑問道：「十三姨這是怎麼了？」
十三姨剛準備說沒事。
如煙就已經開口：「黃師傅，你來得正好，少筠剛才聞到魚腥味，突然就嘔了。」
「嘔了？」黃飛鴻快速探出手，抓住十三姨的手腕。
「飛鴻，你要幹什麼？我沒事，你快放手。」十三姨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蒼白，努力想要甩開手。
卻被黃飛鴻死死抓住，「你都乾嘔，而且面色蒼白如紙，還說沒事？」
說罷，兩指精準扣在十三姨的脈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