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最昂貴的圈層，最簡單的飯菜
第177章 最昂貴的圈層，最簡單的飯菜
電話那頭的鍵盤敲擊聲停的很突然。
哈里斯的聲音通過車載藍牙略顯失真的傳出來，帶著一種急促感。
「蘇維先生，如果您需要在四十八小時內拿到全套合規文件，包括聯邦稅號，州政府備案以及銀行對公帳戶的加急審批————」
哈里斯停頓了一秒，似乎在翻閱資料，紙張翻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這屬於加急服務。為了繞開安克雷奇稅務局的常規排隊序列，我們需要動用內部通道的審批特權，以及三名資深稅務師通宵加班的費用。」
他報出了一個數字：「五萬美金。不二價。」
蘇維坐在駕駛座上，右手搭在方向盤上方，食指輕輕敲擊著真皮包裹的邊緣。
車窗外的風雪颳得正緊，雪花撞擊在擋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仿佛在催促他做出決定。
五萬美金。
就在幾分鐘前，他還在那張象徵著權力的餐桌上豪擲千金，談論著百萬級別的構想。
那種興奮的餘韻，讓他產生了一種金錢不過是紙面數字的錯覺。
但聽到這個報價的瞬間，理智讓他立刻清醒過來。
IRS確實恐怖，但他們不會在明天太陽升起之前就瞬移到科迪亞克島。
今晚收到的幾張支票，此刻正靜靜的躺在他西裝內側的口袋裡，貼著胸口，帶著體溫。
只要他不發瘋似的明天一早就衝進銀行兌現，只要這筆巨款沒有進入個人帳戶觸發金融警報，稅務風險就暫時還不算迫切。
至於那三十萬入會費，那是查爾斯買斷特權的定金。
那位站在金字塔頂端的老人，根本不在乎蘇維是不是明天就能把一張列印著公司抬頭的收據拍在桌子上。
他要的是那份獨特的體驗，而不是一張紙。
既然不需要明天一早把公司執照當成早餐端給查爾斯，那所謂的四十八小時極限操作，完全是自己嚇自己的偽需求。
「哈里斯。」
蘇維的手指停止了敲擊，語氣恢復了平穩。
「如果是正常流程呢？」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作為金牌經紀人，哈里斯顯然聽出了蘇維語氣的變化。
那種初獲巨款後的焦慮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靜與克制。
「如果是標準流程，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加急通道，而非特權通道。」
哈里斯迅速調整了話術，語速放緩，透著一絲遺憾。
「大約需要五到七個工作日。我們會在明天上午提交申請，最快下周三你能拿到全套文件。費用是五千美金。」
從五萬，變成五千。
僅僅是多等幾天，差價高達四萬五千美金。
這筆錢，足夠他買下一輛成色不錯的二手全地形車。
對於現在的蘇維來說，時間確實是金錢，但還沒貴到一分鐘幾百美金的地步。
「五千美金的方案。」
蘇維做出了決定，沒有任何猶豫。
「明天上午我會把資料傳真給你。
7
「明智的選擇。」
哈里斯的聲音重新變得輕快，雖然少賺了一大筆，但他似乎對這個客戶更感興趣了。
「雖然少了四萬五的營收，但我得說，能在半夜兩點擁有這種理智並省下這筆錢的客戶，通常都在商業領域活的很久。合作愉快，蘇維先生。」
電話掛斷。
車廂內恢復了安靜，只有暖風機運轉發出的輕微嗡嗡聲。
蘇維將手機隨手扔回副駕駛座位，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隨即熄滅。
剛才那種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他重新發動皮卡，鬆開手剎。
轟—
引擎低沉的咆哮在雪夜中響起。
黑色猛禽巨大的越野輪胎在雪地上碾壓出兩道深深的車轍，緩慢的完成調頭。
刺目的LED大燈照亮了通往城外的寂靜公路。
回到極地領地時，時間已經接近凌晨。
猛禽皮卡巨大的輪胎碾過領地入口新鋪的碎石路，發出一陣陣沉悶的摩擦聲。
這兩公里的路面雖然還沒完全壓實，但在阿拉斯加永凍土層的加持下，地基已經足夠硬朗。
車身不再像以前那樣劇烈顛簸，這讓蘇維感到一種踏實的掌控感。
他把車停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沒有急著熄火。
車燈掃過右側的空地。
那裡原本是一片荒草和亂石，現在，一座建築的骨架已經在那兒立了起來。
那是他委託鎮上工程隊搭建的陳列館雛形。
粗壯的雪松原木經過深度防腐處理，呈現出一種厚重的暗褐色。
它們被巨大的工業鉚釘和複雜的榫卯結構死死咬合在一起，在暴風雪中紋絲不動。
雖然還沒封頂，也沒有安裝牆板，風正穿過它的骨架發出嗚咽聲。
但那種體量感和氣勢，已經出來了。
蘇維熄火，拔出車鑰匙。
那個手工打磨的粗糙小熊頭掛墜在指尖晃蕩了一下，碰撞出輕微的聲響。
推開車門，極寒空氣瞬間裹挾全身。
他下意識的緊了緊西裝的領口，用手護住胸口那個裝著巨額支票的口袋，快步穿過雪地，推開木屋的大門。
屋內的溫度並不比外面高多少。
因為長時間無人添柴，壁爐里的火早就熄滅了，只剩下一堆灰白死寂的冷灰。
空氣里透著一股冷冽的松木味，還夾雜著一點點乾燥的灰塵氣息。
「嚶————
沙發角落裡，一團不起眼的白色絨球突然動了一下。
棉花糖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腳步聲。
它從厚實的羊毛毯子裡鑽出腦袋，睡眼惺忪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粉嫩的牙床和幾顆尖尖的小白牙。耳朵抖了抖，似乎在確認是不是自己在做夢。
看到蘇維站在玄關的身影，小傢伙瞬間清醒了。
它跳下沙發，拖著那條蓬鬆的大尾巴，飛快的跑到玄關。
它並沒有像狗一樣熱情的撲上來，而是圍著蘇維的褲腿轉了兩圈，用濕潤冰涼的鼻尖仔細嗅了嗅蘇維皮鞋上的雪水和那種陌生的香水味。
確認無誤後，它才仰起頭，眯著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發出了一聲極具穿透力的、嬌氣的叫聲。
那聲音里全是委屈和依賴。
蘇維彎下腰，伸手在棉花糖毛茸茸的腦袋上用力揉了一把。
手感極佳。
那種柔軟、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傳遍全身，驅散了所有的疲憊。
在那個充滿了壓力的宴席上，高度工作了七八小時的疲憊。
回到家，這隻小狐狸純粹的依賴，才是最真實的。
「餓了吧？」
蘇維輕聲問道。
棉花糖像是聽懂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蘇維脫下沾著寒氣和雪花的西裝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
那件昂貴的衣服此刻顯得有些累贅。
他走到壁爐前，熟練的架起幾根乾燥的樺木，塞入幾團引火絨。
擦燃一根長梗火柴。
「哧」的一聲，火光亮起。
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樹皮，很快就發出了噼啪的爆裂聲。
原本死寂的屋子，隨著火光的跳動，陰冷開始緩緩消退，取而代。
蘇維脫掉那件束縛人的白襯衫，解開領帶隨手扔在一邊，換上了一件寬鬆舒適的灰色羊毛衫。
他在海圖室餐廳里，給那些富豪做著最昂貴的料理，用著最頂級的廚具，處理著普通人見都沒見過的食材。
但他自己，到現在連一口熱乎的水都沒喝上。
那種極度的飢餓感，在放鬆下來的瞬間，開始瘋狂反撲。
胃部發出了一陣響亮的抗議聲。
蘇維走進廚房。
這一刻，他不想吃什麼複雜的菜式，也不想碰那些半生不熟、講究擺盤的高級料理。
作為一個擁有華夏靈魂的人，在極度疲憊和飢餓的時候，只想吃點重油、重辣、帶煙火氣的東西。
那種能讓毛孔張開的東西。
打開冰箱。
裡面還剩下一塊之前特意留下的後腿肉，幾根翠綠的芹菜，還有半袋干紅辣椒。
這就夠了。
比什麼松露魚子醬都要強。
蘇維把那塊足有兩斤重的後腿肉拿出來，重重的拍在實木案板上。
這塊肉經過幾天的自然排酸，顏色呈現出深邃的暗紅色。
他甚至不需要開啟系統輔助，僅僅憑藉肌肉記憶，手腕一抖，菜刀在燈光下快速的移動。
咄咄咄咄咄咄。
密集的切菜聲在安靜的廚房裡有節奏的響起，聽起來格外悅耳。
原本厚實的後腿肉被切成薄片，每一片都順著肉質的紋理，帶著特有的粗獷花紋。
薑絲切好，蒜瓣拍碎，一大把干辣椒被剪成段，辣椒籽灑落在案板上。
起鍋，燒油。
用的不是橄欖油，而是之前煉製的、白如凝脂的棕熊板油。
一大塊板油滑入熱鍋，隨著溫度升高，迅速化開，變成一汪清亮的液體，冒起微微的青煙。
蘇維把姜蒜和干辣椒一股腦的丟進鍋里。
刺啦一股辛辣的香味瞬間在鍋里炸開。
這股味道順著抽油煙機飄散，但也有一部分溢散在屋子裡，熱烈而直接。
棉花糖原本蹲在廚房門口流著口水等吃的，被這股突然襲來的嗆人辣椒味熏的連打了三個噴嚏，卻又不捨得離開，只能歪著腦袋，好奇的探頭探腦，藍眼睛裡滿是疑惑。
肉片下鍋。
大火猛炒。
熊肉在高溫油脂的包裹下迅速變色，邊緣微微捲曲，發出滋滋的聲響。
蘇維用力顛動鐵鍋，爐火竄起半米高，瞬間將肉片包裹在橙紅色的火焰中。
這才是烹飪。
烹入醬油激發出醬香，撒入芹菜段增加脆爽，最後撒上一把白糖提鮮。
三十秒。
出鍋。
一盤香氣撲鼻的爆炒牛肉被盛在那個甚至有點缺口的粗瓷盤子裡。
旁邊，是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
蘇維端著盤子走到餐桌旁坐下，完全沒有了在海圖室那種端著的優雅。
他夾起一大筷子肉，連同芹菜和兩段辣椒一起送進嘴裡。
這一口下去—
口腔里充滿了油脂的焦香、辣椒帶來的灼燒感，以及熊肉特有的嚼勁。
「呼————」
蘇維長出一口氣，胃裡的寒氣被這股熱辣徹底驅散。
他大口扒著飯，米飯的香甜中和了辣味，碳水化合物帶來的滿足感直衝大腦。
額頭上很快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整個人像是從冰封中活了過來。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棉花糖把自己那份特製的、沒加調料的白水煮肉風捲殘雲般吃完後，輕盈的跳上旁邊的椅子，趴在桌沿上，把下巴擱在前爪上，靜靜的看著蘇維吃飯。
蘇維放下筷子，那個大碗已經見了底。
他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滿足的靠在椅背上。
身體暖和了，血液流動加速，那個因疲憊而遲鈍的大腦也重新活躍起來，而且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他起身走到書架旁，拿下一個厚重的黑色筆記本。
這是他的戰略規劃本。
翻開新的一頁，剛才在車上、在廚房裡閃過的那些零碎念頭，此刻必須落實成文字。
蘇維拔開鋼筆帽，筆尖在紙上划過，寫下一行字：
【北境王座俱樂部規劃（初稿）】
筆尖懸停了一下，墨水微微暈開。
今晚之前，這個所謂的俱樂部，更多是作為一個吸引客戶的噱頭，一個模糊的概念。
他想過做狩獵嚮導，想過帶人釣魚，賺點辛苦錢。
但他沒想過，起步就是巔峰。
查爾斯這個名字，就是一張王牌。
而洛朗的加入，直接補齊了他在軟性服務體驗上的短板。
這兩個人的存在，直接把俱樂部的門檻抬高到了雲端，甚至比他原本設想的還要高。
蘇維看著那個標題，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以後，哪怕有人揮舞著支票想進來，也得先掂量一下，自己夠不夠資格和查爾斯坐在一張桌子上切肉。
「不能做大雜燴。」
蘇維自言自語，聲音在安靜的木屋裡迴蕩。
他在紙上重重的寫下兩個字，並在下面劃了兩道橫線：
【門檻】。
如果什麼暴發戶都能進，查爾斯那種人絕對會毫不猶豫的退會。
老錢階層最在意的不是服務有多好，而是他們身邊站著的是誰。
蘇維開始構建會員體系，筆尖飛快遊走：
【編號會員：僅限12席。】
他在「12」這個數字上畫了個圈。
對應十二個月份？還是十二門徒？無所謂，重要的是稀缺。
「001號：查爾斯。」
蘇維鄭重的寫下這個名字。
這是俱樂部的基石。
這12個位置，必須是查爾斯這個級別的人物。
他們擁有的不僅是金錢，更是各行各業的頂級話語權。
【普通會員：限額88席。】
總數嚴格控制在100人。
多一個都不要。
飢餓營銷是奢侈品行業的通用法則。
越是進不來，那些人就越想進。
蘇維看著自己寫下的架構，突然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笑意。
剛才向洛朗報價二十萬，向查爾斯收了三十萬。
當時覺得是一筆巨款。
現在仔細一想，如果有朝一日這100個席位真的坐滿了人，那就不僅僅是幾千萬會費的問題。
區區三十萬，買一張通往這個圈子的門票？簡直便宜的像是在做慈善。
「草率了。」
蘇維輕聲嘟囔了一句。
但很快，他又釋然了。
現在的北境王座，除了這間漏風的陳列館骨架和一隻有點胖的狐狸，什麼都沒有。
查爾斯願意掏錢，是買未來的體驗，是給自己的廚藝和狩獵能力付費。
想把價格漲上去，硬體必須跟上。
蘇維繼續在紙上羅列。
【基建計劃】：
現在的雙層木屋作為私人住宅可以，作為頂級會所太寒酸了。
必須建造主樓。
要用巨大的防彈落地玻璃，正對著翡翠湖和遠處的雪山。
要有恆溫的酒窖，要有能停直升機的停機坪。
【業務擴展】：
光靠打熊和吃肉，很快就會膩。
蘇維想到了自己的系統面板，目光閃爍。
【釣魚模組】—這可是還沒怎麼開發的寶藏。
翡翠湖連接著皮蘭溪，再往下就是大海。
不僅可以做冬季冰釣，等春天來了，帝王鮭洄游，那是世界級的釣點。
甚至可以買艘船，出海去釣那些幾百磅重的藍鰭金槍魚。
所有的這些設想，都需要錢。海量的錢。
剛獲取的五十七萬美金看起來很多，但真要砸進這些基建里，連個水花都起不來。
必須抓住這個冬天。
利用系統的優勢，狠狠的賺一筆快錢。
只有手裡握著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現金流，這個北境王座才能真正從紙上立起來。
蘇維合上筆記本，那沉重的一聲「啪」，像是給今晚畫上了一個句號。
對未來的迷茫徹底消失了。
一條清晰的路，已經在腳下鋪開。
夜深了。
壁爐里的火光漸漸暗淡，變成了暗紅色的餘燼。
棉花糖已經趴在椅子上睡著了，發出輕微的呼嚕聲，身體隨著呼吸起伏。
蘇維伸了個懶腰，關節發出脆響。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準備定個明早的鬧鐘。
剛點亮屏幕。
鎖屏界面上密密麻麻的通知彈窗涌了出來，差點卡住了手機的運行。
全是社交軟體的推送。
TikTok的圖標右上角，紅色的數字直接變成了刺眼的「99+」。
YouTube的通知欄也被塞爆了。
蘇維愣了一下。
他昨晚發的那個剪輯視頻。
那個沒有廢話，只有冷硬槍聲和解剖畫面的視頻。
他劃開屏幕，點進TikTok的後台。
原本只有幾百個粉絲的帳號，此刻粉絲列表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刷新。
粉絲數：201，452。
蘇維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僅僅靠著兩條視頻。
尤其是昨晚那條硬核狩獵，直接引爆了算法的推薦池。
他又點開YouTube。
長視頻平台的發酵速度通常比短視頻慢，但那個數字依然驚人。
訂閱人數：123，000。
後台收益那一欄，綠色的美金符號正在不斷跳動。
評論區里，無數種語言在刷屏。
「這才是真正的男人的浪漫。看那些做作的求生視頻簡直是在浪費生命。」
「去他媽的野外求生表演，這哥們是真的在殺戮。那個眼神，絕了。」
「那個解剖手法，太優雅了，像是在做手術。每一刀都在我的爽點上。
2
「這就是阿拉斯加嗎？太殘酷，太美了。博主還缺那個能扛包的小弟嗎？不要工資那種。」
蘇維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查爾斯代表的線下頂層圈子。
網絡代表的線上流量池。
兩條腿，都在今晚邁開了最大的一步。
電話那頭的鍵盤敲擊聲停的很突然。
哈里斯的聲音通過車載藍牙略顯失真的傳出來，帶著一種急促感。
「蘇維先生，如果您需要在四十八小時內拿到全套合規文件，包括聯邦稅號，州政府備案以及銀行對公帳戶的加急審批————」
哈里斯停頓了一秒，似乎在翻閱資料，紙張翻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這屬於加急服務。為了繞開安克雷奇稅務局的常規排隊序列，我們需要動用內部通道的審批特權，以及三名資深稅務師通宵加班的費用。」
他報出了一個數字：「五萬美金。不二價。」
蘇維坐在駕駛座上，右手搭在方向盤上方，食指輕輕敲擊著真皮包裹的邊緣。
車窗外的風雪颳得正緊，雪花撞擊在擋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仿佛在催促他做出決定。
五萬美金。
就在幾分鐘前，他還在那張象徵著權力的餐桌上豪擲千金，談論著百萬級別的構想。
那種興奮的餘韻，讓他產生了一種金錢不過是紙面數字的錯覺。
但聽到這個報價的瞬間，理智讓他立刻清醒過來。
IRS確實恐怖，但他們不會在明天太陽升起之前就瞬移到科迪亞克島。
今晚收到的幾張支票，此刻正靜靜的躺在他西裝內側的口袋裡，貼著胸口，帶著體溫。
只要他不發瘋似的明天一早就衝進銀行兌現，只要這筆巨款沒有進入個人帳戶觸發金融警報，稅務風險就暫時還不算迫切。
至於那三十萬入會費，那是查爾斯買斷特權的定金。
那位站在金字塔頂端的老人，根本不在乎蘇維是不是明天就能把一張列印著公司抬頭的收據拍在桌子上。
他要的是那份獨特的體驗，而不是一張紙。
既然不需要明天一早把公司執照當成早餐端給查爾斯，那所謂的四十八小時極限操作，完全是自己嚇自己的偽需求。
「哈里斯。」
蘇維的手指停止了敲擊，語氣恢復了平穩。
「如果是正常流程呢？」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作為金牌經紀人，哈里斯顯然聽出了蘇維語氣的變化。
那種初獲巨款後的焦慮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靜與克制。
「如果是標準流程，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加急通道，而非特權通道。」
哈里斯迅速調整了話術，語速放緩，透著一絲遺憾。
「大約需要五到七個工作日。我們會在明天上午提交申請，最快下周三你能拿到全套文件。費用是五千美金。」
從五萬，變成五千。
僅僅是多等幾天，差價高達四萬五千美金。
這筆錢，足夠他買下一輛成色不錯的二手全地形車。
對於現在的蘇維來說，時間確實是金錢，但還沒貴到一分鐘幾百美金的地步。
「五千美金的方案。」
蘇維做出了決定，沒有任何猶豫。
「明天上午我會把資料傳真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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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智的選擇。」
哈里斯的聲音重新變得輕快，雖然少賺了一大筆，但他似乎對這個客戶更感興趣了。
「雖然少了四萬五的營收，但我得說，能在半夜兩點擁有這種理智並省下這筆錢的客戶，通常都在商業領域活的很久。合作愉快，蘇維先生。」
電話掛斷。
車廂內恢復了安靜，只有暖風機運轉發出的輕微嗡嗡聲。
蘇維將手機隨手扔回副駕駛座位，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隨即熄滅。
剛才那種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他重新發動皮卡，鬆開手剎。
轟—
引擎低沉的咆哮在雪夜中響起。
黑色猛禽巨大的越野輪胎在雪地上碾壓出兩道深深的車轍，緩慢的完成調頭。
刺目的LED大燈照亮了通往城外的寂靜公路。
回到極地領地時，時間已經接近凌晨。
猛禽皮卡巨大的輪胎碾過領地入口新鋪的碎石路，發出一陣陣沉悶的摩擦聲。
這兩公里的路面雖然還沒完全壓實，但在阿拉斯加永凍土層的加持下，地基已經足夠硬朗。
車身不再像以前那樣劇烈顛簸，這讓蘇維感到一種踏實的掌控感。
他把車停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沒有急著熄火。
車燈掃過右側的空地。
那裡原本是一片荒草和亂石，現在，一座建築的骨架已經在那兒立了起來。
那是他委託鎮上工程隊搭建的陳列館雛形。
粗壯的雪松原木經過深度防腐處理，呈現出一種厚重的暗褐色。
它們被巨大的工業鉚釘和複雜的榫卯結構死死咬合在一起，在暴風雪中紋絲不動。
雖然還沒封頂，也沒有安裝牆板，風正穿過它的骨架發出嗚咽聲。
但那種體量感和氣勢，已經出來了。
蘇維熄火，拔出車鑰匙。
那個手工打磨的粗糙小熊頭掛墜在指尖晃蕩了一下，碰撞出輕微的聲響。
推開車門，極寒空氣瞬間裹挾全身。
他下意識的緊了緊西裝的領口，用手護住胸口那個裝著巨額支票的口袋，快步穿過雪地，推開木屋的大門。
屋內的溫度並不比外面高多少。
因為長時間無人添柴，壁爐里的火早就熄滅了，只剩下一堆灰白死寂的冷灰。
空氣里透著一股冷冽的松木味，還夾雜著一點點乾燥的灰塵氣息。
「嚶————
沙發角落裡，一團不起眼的白色絨球突然動了一下。
棉花糖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腳步聲。
它從厚實的羊毛毯子裡鑽出腦袋，睡眼惺忪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粉嫩的牙床和幾顆尖尖的小白牙。耳朵抖了抖，似乎在確認是不是自己在做夢。
看到蘇維站在玄關的身影，小傢伙瞬間清醒了。
它跳下沙發，拖著那條蓬鬆的大尾巴，飛快的跑到玄關。
它並沒有像狗一樣熱情的撲上來，而是圍著蘇維的褲腿轉了兩圈，用濕潤冰涼的鼻尖仔細嗅了嗅蘇維皮鞋上的雪水和那種陌生的香水味。
確認無誤後，它才仰起頭，眯著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發出了一聲極具穿透力的、嬌氣的叫聲。
那聲音里全是委屈和依賴。
蘇維彎下腰，伸手在棉花糖毛茸茸的腦袋上用力揉了一把。
手感極佳。
那種柔軟、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傳遍全身，驅散了所有的疲憊。
在那個充滿了壓力的宴席上，高度工作了七八小時的疲憊。
回到家，這隻小狐狸純粹的依賴，才是最真實的。
「餓了吧？」
蘇維輕聲問道。
棉花糖像是聽懂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蘇維脫下沾著寒氣和雪花的西裝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
那件昂貴的衣服此刻顯得有些累贅。
他走到壁爐前，熟練的架起幾根乾燥的樺木，塞入幾團引火絨。
擦燃一根長梗火柴。
「哧」的一聲，火光亮起。
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樹皮，很快就發出了噼啪的爆裂聲。
原本死寂的屋子，隨著火光的跳動，陰冷開始緩緩消退，取而代。
蘇維脫掉那件束縛人的白襯衫，解開領帶隨手扔在一邊，換上了一件寬鬆舒適的灰色羊毛衫。
他在海圖室餐廳里，給那些富豪做著最昂貴的料理，用著最頂級的廚具，處理著普通人見都沒見過的食材。
但他自己，到現在連一口熱乎的水都沒喝上。
那種極度的飢餓感，在放鬆下來的瞬間，開始瘋狂反撲。
胃部發出了一陣響亮的抗議聲。
蘇維走進廚房。
這一刻，他不想吃什麼複雜的菜式，也不想碰那些半生不熟、講究擺盤的高級料理。
作為一個擁有華夏靈魂的人，在極度疲憊和飢餓的時候，只想吃點重油、重辣、帶煙火氣的東西。
那種能讓毛孔張開的東西。
打開冰箱。
裡面還剩下一塊之前特意留下的後腿肉，幾根翠綠的芹菜，還有半袋干紅辣椒。
這就夠了。
比什麼松露魚子醬都要強。
蘇維把那塊足有兩斤重的後腿肉拿出來，重重的拍在實木案板上。
這塊肉經過幾天的自然排酸，顏色呈現出深邃的暗紅色。
他甚至不需要開啟系統輔助，僅僅憑藉肌肉記憶，手腕一抖，菜刀在燈光下快速的移動。
咄咄咄咄咄咄。
密集的切菜聲在安靜的廚房裡有節奏的響起，聽起來格外悅耳。
原本厚實的後腿肉被切成薄片，每一片都順著肉質的紋理，帶著特有的粗獷花紋。
薑絲切好，蒜瓣拍碎，一大把干辣椒被剪成段，辣椒籽灑落在案板上。
起鍋，燒油。
用的不是橄欖油，而是之前煉製的、白如凝脂的棕熊板油。
一大塊板油滑入熱鍋，隨著溫度升高，迅速化開，變成一汪清亮的液體，冒起微微的青煙。
蘇維把姜蒜和干辣椒一股腦的丟進鍋里。
刺啦一股辛辣的香味瞬間在鍋里炸開。
這股味道順著抽油煙機飄散，但也有一部分溢散在屋子裡，熱烈而直接。
棉花糖原本蹲在廚房門口流著口水等吃的，被這股突然襲來的嗆人辣椒味熏的連打了三個噴嚏，卻又不捨得離開，只能歪著腦袋，好奇的探頭探腦，藍眼睛裡滿是疑惑。
肉片下鍋。
大火猛炒。
熊肉在高溫油脂的包裹下迅速變色，邊緣微微捲曲，發出滋滋的聲響。
蘇維用力顛動鐵鍋，爐火竄起半米高，瞬間將肉片包裹在橙紅色的火焰中。
這才是烹飪。
烹入醬油激發出醬香，撒入芹菜段增加脆爽，最後撒上一把白糖提鮮。
三十秒。
出鍋。
一盤香氣撲鼻的爆炒牛肉被盛在那個甚至有點缺口的粗瓷盤子裡。
旁邊，是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
蘇維端著盤子走到餐桌旁坐下，完全沒有了在海圖室那種端著的優雅。
他夾起一大筷子肉，連同芹菜和兩段辣椒一起送進嘴裡。
這一口下去—
口腔里充滿了油脂的焦香、辣椒帶來的灼燒感，以及熊肉特有的嚼勁。
「呼————」
蘇維長出一口氣，胃裡的寒氣被這股熱辣徹底驅散。
他大口扒著飯，米飯的香甜中和了辣味，碳水化合物帶來的滿足感直衝大腦。
額頭上很快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整個人像是從冰封中活了過來。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棉花糖把自己那份特製的、沒加調料的白水煮肉風捲殘雲般吃完後，輕盈的跳上旁邊的椅子，趴在桌沿上，把下巴擱在前爪上，靜靜的看著蘇維吃飯。
蘇維放下筷子，那個大碗已經見了底。
他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滿足的靠在椅背上。
身體暖和了，血液流動加速，那個因疲憊而遲鈍的大腦也重新活躍起來，而且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他起身走到書架旁，拿下一個厚重的黑色筆記本。
這是他的戰略規劃本。
翻開新的一頁，剛才在車上、在廚房裡閃過的那些零碎念頭，此刻必須落實成文字。
蘇維拔開鋼筆帽，筆尖在紙上划過，寫下一行字：
【北境王座俱樂部規劃（初稿）】
筆尖懸停了一下，墨水微微暈開。
今晚之前，這個所謂的俱樂部，更多是作為一個吸引客戶的噱頭，一個模糊的概念。
他想過做狩獵嚮導，想過帶人釣魚，賺點辛苦錢。
但他沒想過，起步就是巔峰。
查爾斯這個名字，就是一張王牌。
而洛朗的加入，直接補齊了他在軟性服務體驗上的短板。
這兩個人的存在，直接把俱樂部的門檻抬高到了雲端，甚至比他原本設想的還要高。
蘇維看著那個標題，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以後，哪怕有人揮舞著支票想進來，也得先掂量一下，自己夠不夠資格和查爾斯坐在一張桌子上切肉。
「不能做大雜燴。」
蘇維自言自語，聲音在安靜的木屋裡迴蕩。
他在紙上重重的寫下兩個字，並在下面劃了兩道橫線：
【門檻】。
如果什麼暴發戶都能進，查爾斯那種人絕對會毫不猶豫的退會。
老錢階層最在意的不是服務有多好，而是他們身邊站著的是誰。
蘇維開始構建會員體系，筆尖飛快遊走：
【編號會員：僅限12席。】
他在「12」這個數字上畫了個圈。
對應十二個月份？還是十二門徒？無所謂，重要的是稀缺。
「001號：查爾斯。」
蘇維鄭重的寫下這個名字。
這是俱樂部的基石。
這12個位置，必須是查爾斯這個級別的人物。
他們擁有的不僅是金錢，更是各行各業的頂級話語權。
【普通會員：限額88席。】
總數嚴格控制在100人。
多一個都不要。
飢餓營銷是奢侈品行業的通用法則。
越是進不來，那些人就越想進。
蘇維看著自己寫下的架構，突然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笑意。
剛才向洛朗報價二十萬，向查爾斯收了三十萬。
當時覺得是一筆巨款。
現在仔細一想，如果有朝一日這100個席位真的坐滿了人，那就不僅僅是幾千萬會費的問題。
區區三十萬，買一張通往這個圈子的門票？簡直便宜的像是在做慈善。
「草率了。」
蘇維輕聲嘟囔了一句。
但很快，他又釋然了。
現在的北境王座，除了這間漏風的陳列館骨架和一隻有點胖的狐狸，什麼都沒有。
查爾斯願意掏錢，是買未來的體驗，是給自己的廚藝和狩獵能力付費。
想把價格漲上去，硬體必須跟上。
蘇維繼續在紙上羅列。
【基建計劃】：
現在的雙層木屋作為私人住宅可以，作為頂級會所太寒酸了。
必須建造主樓。
要用巨大的防彈落地玻璃，正對著翡翠湖和遠處的雪山。
要有恆溫的酒窖，要有能停直升機的停機坪。
【業務擴展】：
光靠打熊和吃肉，很快就會膩。
蘇維想到了自己的系統面板，目光閃爍。
【釣魚模組】—這可是還沒怎麼開發的寶藏。
翡翠湖連接著皮蘭溪，再往下就是大海。
不僅可以做冬季冰釣，等春天來了，帝王鮭洄游，那是世界級的釣點。
甚至可以買艘船，出海去釣那些幾百磅重的藍鰭金槍魚。
所有的這些設想，都需要錢。海量的錢。
剛獲取的五十七萬美金看起來很多，但真要砸進這些基建里，連個水花都起不來。
必須抓住這個冬天。
利用系統的優勢，狠狠的賺一筆快錢。
只有手裡握著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現金流，這個北境王座才能真正從紙上立起來。
蘇維合上筆記本，那沉重的一聲「啪」，像是給今晚畫上了一個句號。
對未來的迷茫徹底消失了。
一條清晰的路，已經在腳下鋪開。
夜深了。
壁爐里的火光漸漸暗淡，變成了暗紅色的餘燼。
棉花糖已經趴在椅子上睡著了，發出輕微的呼嚕聲，身體隨著呼吸起伏。
蘇維伸了個懶腰，關節發出脆響。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準備定個明早的鬧鐘。
剛點亮屏幕。
鎖屏界面上密密麻麻的通知彈窗涌了出來，差點卡住了手機的運行。
全是社交軟體的推送。
TikTok的圖標右上角，紅色的數字直接變成了刺眼的「99+」。
YouTube的通知欄也被塞爆了。
蘇維愣了一下。
他昨晚發的那個剪輯視頻。
那個沒有廢話，只有冷硬槍聲和解剖畫面的視頻。
他劃開屏幕，點進TikTok的後台。
原本只有幾百個粉絲的帳號，此刻粉絲列表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刷新。
粉絲數：201，452。
蘇維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僅僅靠著兩條視頻。
尤其是昨晚那條硬核狩獵，直接引爆了算法的推薦池。
他又點開YouTube。
長視頻平台的發酵速度通常比短視頻慢，但那個數字依然驚人。
訂閱人數：123，000。
後台收益那一欄，綠色的美金符號正在不斷跳動。
評論區里，無數種語言在刷屏。
「這才是真正的男人的浪漫。看那些做作的求生視頻簡直是在浪費生命。」
「去他媽的野外求生表演，這哥們是真的在殺戮。那個眼神，絕了。」
「那個解剖手法，太優雅了，像是在做手術。每一刀都在我的爽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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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阿拉斯加嗎？太殘酷，太美了。博主還缺那個能扛包的小弟嗎？不要工資那種。」
蘇維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查爾斯代表的線下頂層圈子。
網絡代表的線上流量池。
兩條腿，都在今晚邁開了最大的一步。